《空谭渡月》快乐曲奇

7、危机四伏 危险降临

　　村庄浸在琥珀色的夕照里。林限低头收拾着桌凳，脊背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并未随着那袭月白身影的离去而真正消失。它藏在巷角的阴影后，伏在晚风掠过的树梢头，无声无息。

　　他还在看。

　　林限指节微微发白。对方能直接“看”出自己不属于这里？未知带来最深的寒意。他不敢张望，只能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活计，把每一条长凳擦得锃亮，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在担心之余，林限察觉到自己似乎与以往不同，对很多事务有了更加敏锐的感知度，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林限！”

　　清脆的女声打破紧绷的空气。村长家的女儿丽娘提着个小竹篮，脸颊被晚霞染上薄红，笑盈盈地站在铺子外。

　　“丽娘姑娘。”林限迅速挂上惯常的明朗笑容，转身招呼。

　　“你明日得空么？”丽娘眼睛亮晶晶的，“三年一次的杏花节到了！就在村中心大广场，晚上有篝火，大家伙儿唱歌跳舞，祭拜土地爷爷，可热闹了！”

　　杏花节。林限前两天就听李叔李婶念叨过，是村里最隆重的祭祀欢庆之日。他原本打定主意称病不去——人多眼杂，那暗中观察的修仙者若也在场，自己难免更多暴露风险。可此刻，看着丽娘期待的眼神，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正大光明地去。混在人群里，反而是最好的掩护。拒绝，才会显得可疑。

　　“这么热闹的节日，我自然想去瞧瞧。”林限笑道，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些许好奇与向往，“多谢丽娘告知。”

　　丽娘脸上绽开喜悦，又细声叮嘱了几句明晚热闹处，才不舍离去。

　　林限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缓缓沉淀，化作一片沉静的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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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黄昏，杏花村广场已是人声鼎沸。

　　巨大的篝火堆已架起，尚未点燃，周围挂满了村民手制的杏花灯笼，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空气里弥漫着烤饼、果酒和新鲜脂粉的甜香。盛装的男女老少络绎不绝，笑语喧哗，孩童举着糖人在人群中穿梭嬉闹，一片祥和欢腾。

　　林限如约而至，陪在精心打扮过的丽娘身边，随着人流在广场边缘的临时集市上闲逛。他脸上带着合宜的微笑，应和着丽娘的介绍，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攒动的人头、光影交错的角落。

　　他在哪里？

　　那道月白身影并未出现在喧闹的中心。但林限知道，他一定在。某种被狩猎般的直觉，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与此同时，广场一侧某户人家闲置的阁楼窗后，周然静立阴影中。下方璀璨的灯火与人潮映在他清澈的眸子里，却未激起半分波澜。他的目光，精准的遥遥系在集市中那个青衫少年身上。少年与身旁少女言笑晏晏，举止自然，完全融入了这片欢乐的海洋。

　　周然微微敛目。是他多心了么？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集市中的林限，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一股极细微的、冰冷的违和感，倏地划过心头。像是一根透明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广场中央——那里矗立着杏花村的象征，一棵据说已有数百岁的古老杏树。此刻，它巨大的树冠被无数灯笼和彩绸装点，在夜色中犹如一株发光的珍宝，村民们虔诚地将祭品摆放在它粗壮的根系旁。

　　可林限看到的，不是彩灯发出的光亮。

　　在那些绚烂装饰的缝隙间，在灯笼暖光未能彻底照亮的背阴处，那古老树皮的颜色，似乎比往日更深沉了些，带着一种不透光的污浊墨色。几条垂挂下的气根，无风地轻轻摇曳了一下，幅度细微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看错了吧？林限眨了眨眼。连日来的紧张，或许让自己疑神疑鬼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然而，那不适感并未消退，反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缓缓晕开。

　　丽娘带着他走向另一个摊位，离那棵古树更近了！眩晕立马攫住了他。耳畔鼎沸的人声、欢快的乐声瞬间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蛮横地挤入脑海！

　　“饿……好饿啊……”

　　毛骨悚然！

　　林限猛地闭眼，再睁开时，脸色已是一片苍白，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一把抓住身旁丽娘的手腕，指尖冰凉：“丽娘！你……听见什么没有？”

　　丽娘被他苍白的脸色和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担忧地蹙起秀眉，声音温婉：“林限？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是哪里不舒服么？”她掏出手帕想替他拭汗，“是不是人太多，气闷着了？”

　　她的关切真切，眼神清澈，只有对他“人”的担忧，丝毫没有听见那可怕“声音”的迹象。

　　只有我……听见了？

　　林限心脏狂跳，巨大的孤立感席卷而来。他向四周看去，那位修仙者也没察觉到异常吗？他松开了手，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没……没什么，可能真是有点气闷，头突然很晕。”

　　“那我扶你去旁边歇歇，或者……我送你回去？”丽娘连忙道。

　　“不用了，”林限后退半步，语气坚持却虚弱，“抱歉丽娘，说好陪你游玩的……我自己回去歇歇就好，真的不用送。”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不等丽娘再劝，他已转身，有些仓促地拨开人群，朝着李叔家小屋的方向，快步离去。步伐看似稳定，背影却透着一股近乎逃离的僵硬。

　　阁楼上，周然的目光追随着那突然离场的身影，清俊的眉宇动了一下。

　　离场了？在节日最高潮时？

　　几乎没有犹豫，月白的身影如一片轻云，悄无声息地滑出窗口，融入夜色，遥遥跟了上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林限异常的离场所吸引，并未分出更多心神去感知广场中央——那棵被村民虔诚环绕的古树，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几条气根的摇曳幅度，似乎比方才更明显了些。树下泥土，泛起一丝极淡的、潮湿的腥气。

　　林限几乎是踉跄着冲回李叔家的小屋，反手紧紧闩上门扉，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

　　窗外，本该是节日的喧闹余光与星月之光，此刻却沉黯得诡异。浓稠的黑暗仿佛有了实质，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噬着视野里的一切。不像夜晚正常的降临。

　　远远地，广场方向依稀还传来缥缈的乐声与人语，却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死寂在小屋周围蔓延。

　　林限手脚冰凉，缓缓滑坐在地。那古树饥饿的呓语，似乎还在脑髓深处幽幽回荡。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被这喧闹的节日，或者被别的什么，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