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谭渡月》快乐曲奇

6、初见即怀疑 周然与林限

　　晨雾尚未散尽，杏花村已醒来。

　　周然踏入这平凡村落，脚步无声。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粗布麻衣、泥土小路格格不入，但他周身气息完美收敛，并未引起过多瞩目。偶有村民投来好奇一瞥，也只当他是个气质特别的过路旅人。

　　他并非漫无目的。

　　昨日那股强行扭转传送的力量，源头不明，性质诡异。既被意外送至此处，首要之事，便是探查这方地域是否隐藏异常，或与那力量存有瓜葛。

　　一日光阴，他以脚步丈量村落，神识如无形的风，细致拂过每一寸土地、屋舍、田埂，乃至村外那条波光粼粼的小河。结果却令他心生疑惑。

　　无异常。

　　灵气稀薄平稳，地脉安稳沉睡，村民皆为肉体凡胎，生命气息微弱而真实。没有隐秘的阵法波动，没有残留的非常规能量痕迹，也没有任何潜藏的妖邪或修士气息。这里平凡得就像一个最标准的凡人村落样板，连一丝值得记录的特别之处都没有。

　　难道那场传送意外，真的就只是师妹无心之过，抑或……异常并非在于地域，而在于其他？

　　日头渐高，他行至村中最为热闹的所在——李记包子铺。铺面不大，蒸汽腾腾，麦香与肉香混合着飘散，吸引着三三两两的村民。人流汇聚之处，必能听到些风土闲谈。

　　他步入铺中，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碟素包，一碗清粥。食物寻常，他却吃得极为缓慢细致，以远超常人的五感，静静笼罩着这方寸之地。

　　跑堂的是个清俊少年，笑容明亮，手脚麻利，在桌椅与灶台间穿梭，与掌柜、熟客的招呼寒暄熟稔自然，仿佛已在此地生活了数年。

　　周然的目光，却在他身上微微一顿。

　　并非因为那出色的容貌，而是因为——“空”。

　　在这方天地，但凡生灵，呼吸吐纳间，或多或少会沾染天地灵气，或因饮食劳作、七情六欲而沉积浊气。即便是毫无根骨的凡人，其气息也如蒙尘的明珠，总有微光与尘絮可辨。

　　眼前这少年，却不同。

　　他的周身，干干净净。不是修炼有成的返璞归真，也不是刻意遮掩，而是一种原始的“无”。没有灵气的滋润，没有浊气的污染，他立在那里，自身就是一个完美的隔绝体，与周遭流动的灵气、弥漫的烟火气泾渭分明。

　　像一片空寂的深潭，投入石子，也惊不起半分涟漪。

　　周然指间一缕细微难察的灵力悄然逸出，拂向少年。灵力触及少年衣角、皮肤，却如同滑过绝对光滑的镜面，毫无滞碍，也未能激起对方体内半分回应——什么都没有。

　　不是修士。但肯定不是寻常凡人。

　　周然眸色微深。这种情况，即便在典籍浩瀚的乐天司，他也未曾听闻。一个气息绝对“干净”的活人？这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将更多注意力投注过去，耳中清晰地捕捉着铺子里所有的声息。

　　“……李根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伶俐后生？模样俊，嘴也甜。”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听说是遭了灾，老家发大水，一村子都没了，孤身逃难过来的。”另一个妇人的声音接过话头，带着唏嘘。
　　“你咋知道得这般清楚？”
　　“嗨，前几日在河边洗衣，听李根家那口子念叨的……可怜见的。”
　　“是怪可怜。不过，我瞅着村长家那闺女，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变着法儿来买包子点心，把她爹都快吃撑了！照这么看，这俊后生怕不是很快就要成村长家的乘龙快婿喽！”
　　“哎呦喂，我还想着打听打听，给我家闺女说道说道呢……”
　　“您可歇歇吧，趁热多吃俩包子实在！”

　　碎语闲言，勾勒出一个“逃难孤雏，得遇收留，渐融乡里”的简单背景。合情合理，与那少年此刻忙碌含笑的模样严丝合缝。

　　但周然心中的疑云并未散去。

　　太过合理的表象，与那绝对“异常”的气息本质，形成了刺眼的矛盾。一个来历清晰、看似完全融入此地的少年，为何在气息层面上，却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昨日那场将他精准“抛”至此地的力量紊乱，与眼前这“空寂”之人，是否存在某种隐晦的关联？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喝粥的动作更慢了些，目光偶尔掠过那抹忙碌的身影，沉静如古井深潭。

　　而铺子另一头，正将一笼新出屉包子端给客人的林限，后背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瞬。他刚才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息打在自己身上，是试探还是什么？

　　他的眼角余光，早已留意到那个身着月白袍子的年轻人。

　　太显眼了。不是指衣着，而是那种……感觉。干净，清冷，坐在嘈杂的包子铺里，却像是独自坐在雪山之巅，周围的烟火气近不得身。林限来此界已有段时日，听过不少关于“修仙者”的传闻描述，眼前这人，几乎完美符合那些想象。

　　修仙者……怎么会来这里？这个偏僻的村落？

　　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窜出：不是吧……冲我来的？他们发现了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要把我这个“异类”清除掉？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心跳悄然加速，但他脸上笑容未变，手上动作依旧利落。不能慌，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道若有若无、却如实质般存在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活计上，与客人的说笑比平日更热情了三分，只是那笑意，未曾真正抵达眼底。

　　蒸汽氤氲中，两个心思迥异的人，一个静坐如观棋，一个忙碌似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