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谭渡月》快乐曲奇

5、意外发生 周然下山游

　　卯时未至，晨光堪堪浸染云层边缘。

　　静庐外，蓝半半已忙碌多时。各式阵盘、灵石、铭刻着繁复纹路的法器铺了一地，中央处，一个精密法阵已然成型，灵光流转间，散发出微妙的空间波动。

　　周然静立一旁，月白道袍纤尘不染，看着小师妹兴奋又紧张地做最后调整。他昨日应允了师妹测试传送法阵的请求，与其说是被撒娇打动，不如说是对这位符修天才师妹某种程度上的信任——以及，对“未知起点”的默认。既然要入世，从哪里开始，似乎并无区别。

　　“师兄，万事俱备！”蓝半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却也有一丝极力压下的心虚。活体传送……确实尚未验证，但之前的灵禽测试不都成功了吗？师兄修为高深，定能无恙。“这是我改良数次的‘小乾坤定向挪移阵’，以五大洲地脉节点为锚，预设坐标是金流最繁华的万和市内’。”

　　周然目光掠过阵图，确能看出其中不乏精妙构思，虽有几处灵力衔接略显刻意，但框架稳固，并非胡闹。他微微颔首：“有劳师妹费心。”

　　“师兄只需立于阵眼即可！”蓝半半将他引至法阵中心，自己则退至主控方位，深吸一口气，神色专注。随后她双手结印，灵力如丝如缕，注入阵盘核心。

　　阵中灵石依次亮起，光华由弱转强。符文从阵盘中浮起，在空中交织旋转，将周然笼罩在一个逐渐成型的光茧之中。一股温和而坚定的空间牵引力包裹住周然。

　　启动顺利。蓝半半嘴角扬起笑意，不亏是我！天才！

　　然而，就在传送通道即将彻底稳固、完成最后相位折叠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嗯？！”蓝半半手中法诀剧烈颤抖，一股冰冷、滑腻、完全陌生的力量感顺着灵力反馈逆冲而来！阵盘中心那枚用来稳定空间坐标的“定间石”，表面竟毫无征兆地出现数道蛛网般的幽暗裂纹！

　　与此同时，周然清晰感知到，一股紊乱意味的晦涩能量，不知从何处渗入，如污浊的幽蛇，瞬间缠上了正在成型的空间通道！

　　阵盘灵光骤然变得狂乱刺目，原本有序运行的符文链条开始崩解、互相冲撞湮灭。

　　“不对！有东西在干扰地脉锚定！它在篡改坐标！”蓝半半脸色骤变，失声惊呼。她疯狂催动灵力，试图夺回控制权，但是那外来力量实在霸道诡谲，她的努力如泥牛入海。

　　周然身处风暴中心。周遭景象变形，模糊了他的视线，师妹的呼喊以及逆流的光彩是他眩晕，空间结构被暴力扭曲带来的剧烈撕扯与震荡令他身形不稳。他双手捏诀，试图定住己身，却连神识都被这混乱狂暴的空间乱流冲击得难以凝聚。

　　“坐标失控了！师兄——！”蓝半半的尖叫带着绝望的哭腔。

　　一声脆响，阵盘上数颗关键灵石同时炸裂！

　　轰！！！

　　积聚到临界点的紊乱能量爆发！随即化作一道刺目的空间震波席卷开来！周然身不由己地被吸入一个骤然撕裂、极不稳定的裂隙！

　　最后一瞬，传入耳中的是蓝半半撕心裂肺的“师兄！！”，以及……仿佛源自大地深处、遥远而沉闷的一声模糊叹息。

　　下一刻，无尽的混乱与黑暗吞噬了一切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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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重与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

　　周然在落地瞬间便已稳住身形，灵力瞬息平复周身气血。他睁开眼，眸中清光微敛，警惕地审视四周。

　　预料中的万和市繁华街景并未出现。

　　眼前是一片寻常的郊野林地，树木不算茂密，灵气稀薄寡淡，与乐天司的洞天福地判若云泥。远处，低矮的房舍轮廓在晨雾中隐现，鸡鸣犬吠之声随风隐约传来，夹杂着人间烟火的气息。神识如风拂般轻扫，方圆数里内，只有凡人微弱如烛火的生命气息，以及寥寥几缕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驳杂灵气——应是尚未入道的粗浅修炼者。

　　此地绝非金流大陆，更非万和市。

　　他微微蹙眉，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那枚已彻底黯淡、布满裂纹的“定间石”残片。方才那股蛮横干扰传送的晦涩力量，其性质诡异莫名，绝非寻常空间扰动。是偶然遭遇了某种未知的天地异象？还是……

　　思绪触及下山前师尊那句意味深长的“天象隐有异动，劫气暗生”，以及诸位长老秘密齐聚的凝重氛围。

　　或许，这场“意外”，本就是命定的一环。

　　周然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方才惊险的跨界传送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步履挪移。他拍了拍纤尘不染的月白袍袖，举步朝那炊烟升起的村落方向走去。

　　既然落于此地，那便由此开始。

　　依照宗门《五方风物志》粗略记载，此间地貌气候，似是土巢大陆东陲的某处凡人聚居地，一个普通村落。

　　此刻村口那家蒸汽缭绕的包子铺里，一个来了数月、已和掌柜一家熟稔得如同亲眷的外乡青年，刚刚利落地将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端出，用带着笑意的清亮嗓音招呼着熟客：“李阿婆，今日的素菜包鲜灵得很，刚出锅，给您包两个？”摊前络绎不绝的客人，除却对手艺的认可，更多是对俊美异乡人的好奇。

　　林限的日子，正按照他“踏实活下去”的朴素信念，在这异界的角落，安稳地铺展着。

　　而那根无形的命运之线，已将云端之上的皎月，无声垂落至烟火人间。

　　只待风吹云动，悄然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