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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夜探碧云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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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碧云疑踪
又过了七日,叶随风的伤已好了大半。
肩头的痂结了又落,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蜈蚣,盘踞在皮肤上。疼是疼的,但已能忍耐。
至少握笔、翻书,不再会牵扯得冷汗涔涔。
这几日,他大多时间待在书房,看那幅《雪夜访梅图》。
画被钉在墙上,对着光,每一寸都被他反复看过。梅花有几朵,雪片有几片,桥上有几级台阶,水中有几圈涟漪,他都数过。
可除了那片藏在花蕊中的寒玉魄,再找不到其他特别之处。
陆霜有时会来,陪他一起看。两人话不多,大多时候是沉默。一个看画,一个看书,或是各自想着心事。偶尔目光相接,又各自移开,像有什么东西,横在中间,看不见,却分明存在。
是恨?是疑?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柳飞烟也常来,带来外面的消息。
血莲宗的人像是消失了,自那夜破庙之后,再未出现。但听雨楼的探子说,城内外多了些生面孔,有西域人,也有中原人,行踪诡秘,不似寻常商旅。
这日午后,柳飞烟匆匆而来,神色凝重:“有一重要消息,那位魏公公,到江南了。”
叶随风放下手中画册,抬眼看他:“魏忠贤?”
柳飞烟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是的,三日前秘密抵达,住在城外的‘碧云山庄’。随行带了二十余名东厂番子,还有……血莲宗的人。”
陆霜正在一旁研墨,闻言手一顿,溅出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
“碧云山庄……”她低声重复,脸色有些白。
“陆姑娘知道那里?”柳飞烟问。
陆霜沉默片刻,点头:“知道。那是……我父亲的产业。”
叶随风和柳飞烟同时看向她。
“三年前,陆家迁居江南,家父买下了碧云山庄。但那庄子位置偏僻,又有些……不干净,便一直空着,只留了几个老仆看守。我从没去过。家父说,那里不吉利,不让我去。”
“不干净?”叶随风皱眉。
陆霜抬眼,看向叶随风:“说是前朝一位郡主的别院,后来郡主病逝,家道中落,庄子便荒废了。闹过几次鬼,传得邪乎,没人敢住。但家父买下时,说那庄子风水好,只是需要镇一镇。后来他去世,庄子便一直空着,我也……没再过问。”
柳飞烟沉吟道:“这就怪了。魏忠贤何等身份,要住也该住行宫别馆,为何偏偏选了这么一处闹鬼的庄子?除非……”
“除非那庄子里,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叶随风接口,看向墙上那幅画。
雪,梅,桥,水,山。
这景致,会不会就在碧云山庄?
“柳兄,我想去看看。”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柳飞烟挑眉:“去看?碧云山庄如今是龙潭虎穴,东厂番子,血莲宗高手,还有魏忠贤身边那些太监,个个都不是善茬。叶兄,你的伤……”
叶随风转身,神色平静:“无妨。有些事,躲不过。魏忠贤与叶家灭门有关,我既知道了,就不能不去。何况……” 他看向陆霜:“那幅画的秘密,或许就在庄子里。”
陆霜放下墨锭,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我陪你去。”
“陆姑娘……”
“庄子是陆家的,我最熟悉。”陆霜打断他,眼神坚定,“而且,我也想知道,魏忠贤为何会住进我家的庄子。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叶随风看着她,看了许久,点头:“好。但此行凶险,需得计划周全。”
柳飞烟抚掌:“这才对。听雨楼在江南还有些人手,可在外接应。但山庄里头,就得靠你们自己了。魏忠贤此行隐秘,不会大张旗鼓,守卫未必森严。只是……”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只是那魏忠贤,绝非等闲之辈。他能在宫中沉浮数十年,深得圣宠,心机手段,深不可测。你们若去,切记,不可硬闯,不可久留,探明即走。”
叶随风和陆霜同时点头。窗外,天色更暗了。乌云压顶,闷雷滚滚,又是一场暴雨将至。
二 夜探山庄
夜,子时。
无月,无星。乌云蔽空,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亮起的闪电,将山峦的轮廓映得惨白一瞬。
碧云山庄坐落在城外十五里的栖霞山麓,背山面水,原是极好的风水。可此时看去,那一片黑黢黢的建筑,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森然。
叶随风和陆霜伏在山庄外的树林里,皆是一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人已在此观察了半个时辰。
山庄里灯火不多,只在主院和几处要道挂着灯笼,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摇曳,将树影拉得老长,张牙舞爪。巡逻的守卫不多,两刻钟一队,四人一组,脚步沉稳,眼神锐利,确是训练有素。
陆霜低声道:“东厂的番子,“看走路的架势,是练家子,但武功不算顶尖。真正的高手,应该在里头。”
叶随风点头,目光落在山庄深处。
那里,有一栋三层小楼,灯火通明。隐约可见窗上映出人影,似在议事。
陆霜指着小楼:“那是‘听涛阁’,原是郡主读书的地方,地势最高,可俯瞰全庄。魏忠贤若在庄中,应该就在那里。”
“怎么进去?”叶随风问。
叶随风背挡住山庄方向,陆霜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借着火捻的火星,铺在地上。是碧云山庄的布局图,线条精细,标注清楚。
她指着图上一处:“这是家父留下的庄子图样,从这里,西角墙,有一处暗门,是当年郡主为避祸所设,极为隐蔽。家父买下庄子后,曾带我走过一次,说万一有事,可从此处逃生。”
叶随风看着她手指的地方,那是一片假山,临着后花园的池塘。
“守卫呢?”
“假山附近没有固定守卫,但每隔一刻钟,会有巡逻队经过。”陆霜收起图样,“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进去,探查,出来。过了时辰,就得等下一轮。”
叶随风沉吟片刻,点头:“走。”
两人如狸猫般窜出树林,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山庄西墙。
墙很高,足有两丈。但对陆霜来说,不算什么。她脚尖在墙上一点,身形已如轻烟般掠上墙头,伏身,观察院内。
叶随风武功不及她,但有她相助,也顺利翻过。
墙内,是一片假山。怪石嶙峋,在夜色里像蹲伏的怪兽。假山旁是一池残荷,秋深了,荷叶枯黄,在风中瑟瑟作响。
陆霜辨了辨方向,走到假山背面,在一块看似寻常的石头上一按—— “咔”一声轻响,石头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里黑黢黢的,有阴冷的风从深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霉腐的气味。
“跟上。”陆霜低声道,一手举着火捻,另一只手遮住光亮,率先钻入。
叶随风紧随其后。
洞很窄,需弯腰前行。走了约莫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里有石桌石凳,积了厚厚一层灰。墙上挂着几幅画,皆已破损不堪,看不清原貌。
“这里是暗道的起点。”陆霜走到石室另一头,在墙上摸索片刻,又推开一道暗门,“从这儿出去,是后花园的竹林。穿过竹林,就是听涛阁的后院。”
两人钻出暗门,果然身处一片竹林。竹叶沙沙,在夜风里如泣如诉。
从竹林缝隙望去,听涛阁就在前方三十丈处。楼高三层,飞檐翘角,在夜色里轮廓分明。二楼和三楼的窗子都亮着灯,人影幢幢。
“小心。”陆霜拉住叶随风,指了指地面,灭了火捻。
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可见竹林边缘的地上,牵着几道极细的银线,线头系着小小的铜铃。是机关。
叶随风低声道:“东厂惯用的‘绊魂索’,触之即响,可传百步。”
陆霜点头,从怀中取出两枚铜钱,指尖一弹—— 铜钱划过两道弧线,精准地打在银线两端的桩子上。银线一松,铜铃轻晃,却没发出声音。
“走。”陆霜率先掠出,身法轻盈,如蜻蜓点水,几个起落,已到听涛阁后院墙下。
叶随风跟在她身后,肩头的伤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忍着,一步不落。
后院无人,只有一株老梅树,枝干虬结,在夜色里像张牙舞爪的鬼影。梅树下,有一口井,井沿青苔黑森。
陆霜的目光,落在梅树上,又看向那口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怎么了?”叶随风低声问。
陆霜喃喃道:“这梅树,这井……和那幅画里,好像。”
叶随风心头一震。
雪夜访梅图里,画的正是雪夜、寒梅、小桥、流水、远山。可眼前,没有雪,没有桥,没有水,也没有山。
只有梅,和井。
难道…… 他忽然想起,那幅画的左下角,有一行极小的题跋,因年代久远,已模糊不清。他之前未曾留意,此刻细想,那字迹,似乎……
“先上去。”陆霜打断他的思绪,指了指听涛阁的二楼。
阁楼外有回廊,廊柱雕花,可借力。陆霜足尖一点,已如一片落叶,飘上二楼廊檐,伏身,听里面的动静。
叶随风随后跟上。
窗子关着,但未插严,留着一道缝。里头的说话声,隐约可闻。
“……东西还没找到?”一个尖细的、阴柔的声音响起,听着让人极不舒服。
是太监的声音。想必就是魏忠贤。
另一个声音回道,沉稳,略带口音,是西域人:“回督主,庄子内外都搜遍了,没有。那幅画,会不会不在庄子里?”
“画在陆明远手里,庄子是陆明远的,画不在庄子里,能在哪儿?再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魏忠贤的声音透着不耐。
“是。督主,那陆家小姐……”西域人应道,顿了顿,又问。
魏忠贤冷笑:“盯着,那小妮子,不简单。陆明远死得蹊跷,她倒活得好好的,还收留了叶家那小子。这里头,定有古怪。”
听到这里,叶随风用胳膊肘抵了抵陆霜。
魏忠贤在找画。
那幅《雪夜访梅图》。
而且,他知道陆霜收留了叶随风。
又一个声音响起,年轻些,带着谄媚:“督主,要不要……把陆家小姐‘请’来问问?”
“不急,咱家这次来江南,是奉了密旨。打草惊蛇,反倒不美。先找画,其他的……慢慢来。”
“那叶家小子……”
“叶孤舟?咱家留着他,还有用。叶文渊那老东西,死前肯定把东西藏在他身上了。等找到了画,再收拾他不迟。”魏忠贤笑了,笑声阴冷。
叶随风握紧拳头。
父亲把东西……
什么东西?
难道除了寒玉魄,父亲还藏了别的?
“对了,”魏忠贤忽然道,“血莲宗那边,盯紧点。那群西域蛮子,不可全信。他们想要寒玉魄,咱家可以给,但前提是……他们得听话。”
“督主放心,属下明白。”
里头又说了些闲话,无非是朝中局势,江南官场。叶随风和陆霜听了片刻,见再无有用信息,便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 紧接着,脚步声、拔刀声,响成一片。
被发现了!
叶随风和陆霜心中一惊,正要退走,却见楼下火光骤亮,数十名东厂番子举着火把,将听涛阁团团围住。
“楼上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下来喝杯茶,如何?”魏忠贤的声音从窗内传来,带着戏谑。
陆霜一拉叶随风,低喝:“走!”
两人同时从廊檐跃下,落入院中。脚刚沾地,刀光已至。
四名东厂番子同时扑上,刀法狠辣,配合默契。陆霜袖中滑出软剑,剑光如练,瞬间绞住两把刀,一扯一送,两名番子踉跄后退。叶随风手中无剑,只得闪避,肩头的伤被牵动,动作慢了半分,一把刀已到胸前。
陆霜回身一剑,荡开刀锋,拉着他往后急退。
可退路已被封死。
十余名番子围成半圆,步步紧逼。火把熊熊,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二楼窗子推开,魏忠贤探出身来。
他是个干瘦的老太监,面白无须,眼窝深陷,眼中精光闪烁。穿着暗紫蟒袍,头戴三山帽,虽在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哟,还是两位。”他眯眼打量着叶随风和陆霜,目光在陆霜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这位姑娘,好身手。咱家若没猜错,你就是陆家小姐,陆霜吧?”
陆霜蒙着面,但身形掩饰不住。她没说话,只握紧软剑,将叶随风护在身后。
魏忠贤看向叶随风,眼中闪过玩味:“至于这位……关中叶家的小公子,叶孤舟。久仰久仰。”
叶随风咬牙:“魏忠贤,我叶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下此毒手?”
魏忠贤笑了,笑声尖利:“无冤无仇?叶公子,这世上,不是只有仇怨,才会杀人。有些时候,知道得太多,就得死。你父亲,就是知道得太多了。”
“他知道什么?”
魏忠贤慢悠悠道:“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比如,咱家和血莲宗的关系。比如,寒玉魄的秘密。再比如……前朝那笔秘藏的下落。”
他顿了顿,看着叶随风,眼中闪着贪婪的光:“叶公子,你父亲临死前,把东西交给你了吧?交出来,咱家可以留你全尸。否则……”
他手一挥。
番子们同时上前一步,刀锋映着火把,森寒刺目。
陆霜将叶随风往后一推,低声道:“我挡住他们,你从原路走。”
“不行……”
“走!”陆霜厉喝,软剑一抖,剑光暴涨,瞬间刺倒两人。
叶随风咬牙,转身往后院冲。两名番子挥刀拦阻,他侧身避过,夺过一把刀,反手劈出。他武功本就不弱,只是肩伤未愈,施展不开。此刻拼命,竟也逼得番子一时近身不得。
可敌人太多。
又有七八人围了上来。
眼看就要陷入重围,忽然,山庄外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穿云裂石。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墙外掠入,刀光剑影,杀向东厂番子。为首一人,月白长衫,剑如游龙,正是柳飞烟。
“叶兄,陆姑娘,走!”柳飞烟一剑逼退三人,喝道。
叶随风和陆霜精神一振,奋力往外冲。
魏忠贤脸色一沉:“听雨楼?柳飞烟,你好大的胆子!”
柳飞烟朗笑:“魏公公,江南是听雨楼的地盘,您老人家要来,也不打声招呼,未免太不把柳某放在眼里了。”
说话间,剑光如虹,又有两名番子倒地。
魏忠贤眼中闪过杀意,却并未下令死战,只冷冷道:“放他们走。”
番子们一愣,但还是让开一条路。
柳飞烟也怔了怔,不知魏忠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时不容多想,一挥手:“撤!”
听雨楼众人护着叶随风和陆霜,迅速退走。
魏忠贤站在二楼窗前,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督主,为何放他们走?”身旁的西域人不解。
魏忠贤淡淡道:“不放,难道真和听雨楼撕破脸?柳家那小子,是柳老头的独苗。柳老头在江湖上还有些分量,此时翻脸,得不偿失。”
“可那幅画……”
“画不在他们身上。”魏忠贤说完,缓缓转身。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卷画——正是那幅《雪夜访梅图》的临摹本,笔法拙劣,形似神不似:“真画,应该还在陆家。至于叶家那小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诡谲的光:“他身上有咱家想要的东西。放他走,是为了……钓更大的鱼。”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隐隐传来雷声。
暴雨,将至。
三 画中秘密
叶随风和陆霜随着柳飞烟,一路急奔,回到陆宅时,天已微亮。
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将一夜的杀伐与惊险,冲刷得干干净净。可心头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书房里,烛火通明。
三人围坐在桌边,身上皆湿透了,但无人顾得上换衣。
“魏忠贤在找那幅画。”柳飞烟先开口,神色凝重,“而且,他知道画在陆家。叶兄,陆姑娘,你们在庄子里,可发现什么?”
叶随风摇头:“只听到他们在找画,还提到我父亲藏了什么东西在我身上。可那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
陆霜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幅《雪夜访梅图》,在桌上缓缓铺开。
烛光下,画中的雪、梅、桥、水、山,清晰如昨。
她指着画,缓缓道:“魏忠贤说,画在庄子里。可我们今夜在碧云山庄,看到的只有梅树和井。其他的,桥,水,山,都没有。”
叶随风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陆霜抬眼,看向他:“这幅画画的,或许不是碧云山庄。或者,不全是。”
她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是陆家的田产地契。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幅草图。
她道:“这是碧云山庄的全图。你们看,山庄背靠栖霞山,面临落霞湖。山中有溪,流入湖中,溪上有桥,桥边有梅。梅树下,有一口古井。”
叶随风和柳飞烟凑过去看。
果然,草图上,山庄的布局,与画中景致,一一对应。
山,是栖霞山。
水,是落霞湖。
桥,是溪上小桥。
梅,是那株老梅。
井……是梅树下的古井。
“所以,这幅画画的就是碧云山庄。”柳飞烟恍然,“可魏忠贤为何找不到?难道……”
叶随风接口,眼中闪过明悟:“画是写意,不是写实。父亲将寒玉魄藏在画中,或许不只是为了藏玉,更是为了……指路。”
“指路?”陆霜一怔。
叶随风指着画中的山:“指路,去某个地方。这山,是栖霞山。但山中何处?画中没有明示。可题跋……”
他凑近画,仔细看左下角那行模糊的小字。
烛光下,字迹隐约可辨:
“丙申冬月,夜雪访梅于碧云山庄,见井中有异,记之。文渊。”
丙申冬月,是三年前的冬天。
父亲在那年冬天,夜雪访梅,去了碧云山庄。在井中,看到了“异”。
然后,画了这幅画,将寒玉魄藏在画中。
叶随风喃喃重复,猛地抬头:“井中有异……那口井!我们今夜在庄子里,看到的那口井!”
陆霜和柳飞烟同时变色。
陆霜声音发颤:“难道……寒玉魄,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藏在井里?”
叶随风摇头:“不是寒玉魄。寒玉魄我们已经找到了。父亲说的‘异’,可能是别的。也可能是……那口井本身,有问题。”
三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窗外,雨声渐急。
天色,已大亮。
可真相,依然藏在迷雾中。
“柳兄,”叶随风看向柳飞烟,“还得麻烦你,查一查那口井的来历。还有,魏忠贤为何对那口井,如此在意?”
柳飞烟点头:“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不过叶兄,陆姑娘,经此一夜,魏忠贤必不会罢休。你们在陆宅,也不安全了。”
叶随风握紧手中的寒玉魄,玉片冰凉,却让他心头一片火热:“我知道,但有些事,必须查清。在查清之前,我不会走。”
陆霜看着他,欲言又止。
柳飞烟叹了口气:“也罢。我会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但你们自己,务必小心。”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还有一事。我听庄子里的人说,魏忠贤此次南下,还带了一个人。”
“谁?”
柳飞烟顿了顿:“一个老太监,姓李,据说曾是宫中的御用画师。三年前,他突然暴病身亡。可如今,却出现在魏忠贤身边。”
叶随风和陆霜同时一怔。
三年前暴病身亡的御用画师,如今死而复生,出现在江南。
而三年前,正是叶家灭门,陆家迁居,寒刃失踪,寒玉魄现世的时候。
这一切,难道是巧合?
还是……有一只手,在暗中操控一切?
柳飞烟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叶随风和陆霜两人。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却又泾渭分明。
陆霜忽然开口:“叶公子,那口井……我想去看看。”
叶随风看着她:“现在?”
陆霜点头,眼中闪过决绝:“现在。有些事,拖不得。魏忠贤既已知道我们在查,必会加强防备。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再去一次。”
“可你的伤……”
陆霜摇头:“无妨。皮肉伤而已。叶公子,你……”
“我陪你去。”叶随风打断她,起身,“有些事,我们一起面对。”
陆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某处,忽然一软。
她点头,眼中浮起水光,却笑了:“好。一起。”
雨还在下。
天地间,一片茫茫。
可前路再难,总得走。
因为身后,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