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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画中谜局 ...


  •   一 血书疑云

      叶随风在颠簸的马车上昏迷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二日后。
      入眼是熟悉的青纱帐顶,鼻端萦绕着浓重的药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的梅香。他试着动了动,肩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闷哼出声。
      “别动。”温和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叶随风侧过头,看见陆霜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里端着一碗药。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没休息好。但衣衫整洁,发髻一丝不苟,依旧是那副温婉端静的模样。
      仿佛破庙那夜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噩梦。
      “陆姑娘……”叶随风开口,声音干涩。
      “先把药喝了。”陆霜扶他起身,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药很苦,叶随风却一饮而尽。温热的药汁滑过喉咙,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流向四肢百骸,肩头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
      “福伯……”他放下药碗,急问。
      陆霜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福伯的尸身,柳公子已派人收殓,安葬在城西义庄。等你好些,我带你去祭拜。”
      叶随风闭上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福伯死了。
      叶家最后一个旧人,也死了。
      死在那个雨夜,死在他眼前。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晚……多谢姑娘相救。”他睁开眼,看向陆霜。
      陆霜摇头:“是我该做的。叶公子,你的伤很重,大夫说至少还需静养半月,不可再动武,也不可再奔波。”
      叶随风没接话,只问:“柳兄呢?”
      “柳公子在查血莲宗的踪迹,这两日都在外头。”陆霜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一事……叶公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叶随风心头一跳:“何事?”
      “你家那位老账房,周先生,昨日夜里,暴毙了。”
      叶随风浑身一震:“什么?”
      “死在自家房中,七窍流血,是中毒。衙门的人来看过,说是误食了鼠药。但我去看过,周先生死前,在账本上,用血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
      陆霜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是歪歪扭扭的血字,显然写字的人当时已极度痛苦:“寒玉在画中,陆氏有鬼,小心——”
      最后两个字,只写了一半,笔迹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断了气。
      叶随风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寒玉在画中。
      陆氏有鬼。
      小心…… 小心谁?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霜。
      陆霜也看着他,眼中是坦然的平静:“叶公子怀疑我,是人之常情。但我可以告诉你,周先生的死,与我无关。他中的毒,是西域奇毒‘断肠散’,江南地界上,只有血莲宗的人会用。”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三年前,我也中过此毒。若非家父以百年雪莲相救,我早已是个死人。”陆霜挽起左袖,露出手腕。白皙的肌肤上,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蜿蜒如蚯蚓。
      叶随风看着那道疤,久久无言。
      窗外,天色阴沉。雨虽然停了,但乌云未散,压得人心里发闷。
      “陆姑娘,那幅画,是什么画?”
      陆霜放下袖子:“我不知道。陆家收藏的字画不少,但能让周先生临死前特意提到的,想必不寻常。我已让下人将家中所有字画都找出来,就在书房,叶公子若想看,随时可以。”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他:“叶公子,我知道你很难信我。但请你想一想,若我真要害你,那夜在破庙,何必救你?又何必,将周先生的遗言,告诉你?”
      叶随风沉默。
      陆霜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远。
      叶随风靠在床头,看着手中的血书,指尖微微发抖。
      寒玉在画中?陆氏有鬼?小心谁?连串疑问萦绕心头。
      是陆霜?
      还是……另有其人?
      福伯临死前的话,陆霜的种种疑点,周先生的暴毙,血莲宗的追杀……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住,越收越紧。
      而网的中心,是陆家,是陆霜。
      他必须弄清楚。

      二 画中玄机

      又过了两日,叶随风勉强能下地了。
      肩头的伤依然疼,但已能忍耐。他在房中活动片刻,便推门出去,往书房走。陆宅的书房在二进院东厢,是陆父生前常待的地方。叶随风走到门口,见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窸窣的翻找声。
      他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正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桌上堆着账本、信函,还有几卷摊开的字画。
      陆霜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卷画,对着光细看。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衫子,头发松松挽着,鬓边簪了朵素白的茉莉,整个人清雅得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来,见是叶随风,微微颔首:“叶公子来了。”
      叶随风走到书桌前,看着桌上堆着的字画,足有数十卷:“这些都是……”
      “家中所有收藏。”陆霜答道。
      说完放下手中那卷,又拿起另一卷:“这两日我已看了大半,多是些山水花鸟,名家手笔,但没什么特别。叶公子可要一起看看?”
      叶随风点头,在桌旁坐下,开始翻看。
      一卷,两卷,三卷…… 有前朝大家的《千里江山图》,笔法雄浑,气势磅礴;有当世名家的《春江花月夜》,工笔细腻,意境悠远;还有些不知名画师的山水小品,虽不珍贵,却也雅致。
      可没有一幅,看起来和“寒玉”有关。
      叶随风看得眼睛发酸,但他没停,一卷卷仔细看过,不放过任何细节。
      陆霜也没说话,只安静地陪在一旁,偶尔递杯茶,或是扶他一把。
      天色渐暗,小荷进来点了灯。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却又泾渭分明。
      “只剩最后一卷了。”陆霜从书架最底层,取出一卷画。
      画轴是普通的紫檀木,已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展开。她将画在桌上缓缓铺开。是一幅《雪夜访梅图》。
      画面很简单:雪夜,寒梅,小桥,流水,远山。笔法算不上精湛,甚至有些稚嫩,像是初学者的习作。但意境很好,雪夜的清冷,梅花的孤傲,透纸而来。
      叶随风的目光,落在画上。
      这画……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不是见过。是……听过。
      父亲在世时,曾不止一次提过一幅画。说那是他年轻时,一位故友所赠。画的是雪夜访梅,意境孤高,他很喜欢,常年挂在书房。后来那位故友去世,画便收了起来,再未示人。
      父亲说,那画里,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叶家,也关于那位故友的秘密。
      “这画……”叶随风伸手,指尖轻触画纸。
      纸张泛黄,墨色也已黯淡,但梅花的红,却依然鲜艳,红得……有些刺眼。
      “这是我父亲一位故友所赠,据说画的是江南某处景致。但我问过家父,他说他也不知道画的是何处。只是觉得意境好,便一直收着。”
      叶随风没说话,只仔细看着画。
      雪,梅,桥,水,山。
      构图简单,没什么特别。
      可周先生临死前,特意提到“寒玉在画中”,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他盯着那株红梅,看了许久,忽然心中一动。
      “有灯么?”他问。
      陆霜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取来一盏烛台,凑近画面。
      昏黄的烛光下,画纸的纹理清晰可见。叶随风凑得很近,几乎贴在画上,一寸寸地看。
      从梅枝,到花瓣,到花蕊。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朵梅花的花蕊处。
      那朵梅花,开在画面最中央,也是整幅画中,最红的一朵。在烛光下,花蕊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很微弱,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有。
      “有针么?”叶随风抬头,看向陆霜。
      陆霜眼中闪过讶异,但还是从针线盒里取出一枚绣花针,递给他。
      叶随风接过针,小心翼翼,刺入那朵梅花的花蕊。
      针尖触到什么硬物,很薄,很小。
      他轻轻一挑—— 一片薄如蝉翼的、指甲盖大小的玉片,从花蕊中被挑了出来,落在桌上。
      烛光下,玉片晶莹剔透,泛着莹莹的、寒冰般的光。
      玉片正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繁复的符文。背面,是一个字:魄。
      寒玉魄。
      七块寒玉魄之一。
      叶随风和陆霜,都呆住了。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跳动,噼啪作响。
      许久,陆霜先回过神来,她拿起那片玉,对着烛光细看,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
      “寒玉魄。天机老人遗物,七块之一。传说集齐七块,可得绝世武功,还能解开前朝秘藏。”
      他看向陆霜,眼中情绪翻涌:“这幅画,是你父亲的故友所赠。那位故友,是谁?”
      陆霜握着玉片的手有些颤抖:“我不知道,父亲只说是一位故友,从未提过姓名。这幅画,在我记事起就在家中,父亲很珍视,但从不挂出来,只偶尔取出看看。” 她抬眼,看向叶随风,眼中是真实的茫然与惊惧:“叶公子,我……我真的不知道,这画里藏着这个。若我知道,绝不会……”
      “陆姑娘不必解释。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父亲那位故友,是不是姓叶?”
      陆霜浑身一震。
      “叶文渊。是我父亲。”
      烛光下,陆霜的脸色,白得吓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看来是了。”叶随风笑了。他继续道:“难怪福伯说,寒玉在江南陆家。难怪周先生临死前,写‘陆氏有鬼’。原来,我叶家的东西,一直藏在你们陆家。而我,还像个傻子一样,住在这里,被你……被你……”
      他猛地站起身,肩头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衣襟,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叶公子,你听我解释……”陆霜急道,伸手想扶他。
      “别碰我!”叶随风甩开她的手,后退两步,眼中是冰冷的、陌生的光,“陆姑娘,不,或许我该叫你……寒刃?”
      陆霜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三年前,玄镜司第一杀手寒刃,背叛组织,携半块寒玉魄消失无踪。同年,陆家迁居江南,陆家大小姐陆霜,深居简出,鲜少露面。”叶随风看着她,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两人之间,“时间,对得上。身手,对得上。连这画,这玉,都对得上。陆姑娘,你还要怎么解释?”
      陆霜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她看着叶随风,看着眼前这个她拼了命想保护的人,此刻眼中,只有冰冷的恨,和深深的失望。
      她想说,不是那样的。
      想说,她不是寒刃,至少,不全是。
      想说,她有苦衷,有不得已。
      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叶随风说的,都是真的。
      至少,一部分是真的。
      “叶公子,若我说,我不是你的仇人,你信么?”
      叶随风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陆姑娘,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骗我么?罢了。寒玉魄,我拿走了。从今往后,你我两清。叶家的仇,我自己报。陆家的恩……若有恩,也已还清了。”他摇头,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他伸手,从她手中拿过那片寒玉魄,握在掌心。
      玉片冰凉,刺骨。
      就像他此刻的心。
      转身,他踉跄着往外走。肩头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盛开的、绝望的花。
      “叶公子!”陆霜急唤。
      叶随风没回头。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很孤单,像雪地里一株将折的梅。
      陆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看着地上那串血滴,看着桌上那幅《雪夜访梅图》。
      画中,雪依然在下,梅依然在开。
      可看画的人,已不是当初的人了。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敲在心上。
      像谁的眼泪,流不尽。

      三 雨夜别离

      叶随风回到西厢房,简单包扎了伤口,收拾了行囊。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旧衣,几卷书,一枚玉佩,一片寒玉魄。还有……那枚木牌,父亲留给陆霜的木牌。
      他握着木牌,指尖冰凉。
      父亲,你若在天有灵,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信她?
      还是……恨她?
      窗外雨声渐急,像在催促。
      叶随风将木牌收入怀中,背起行囊,推门出去。雨下得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夜色如墨,只有檐下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他走进雨里,雨水瞬间浇透全身。肩头的伤被雨水一激,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外走。
      走到二门,却见一个人,撑伞站在雨中。
      月白长衫,身形颀长,是柳飞烟。
      “叶兄这是要去哪儿?”柳飞烟问,声音穿过雨幕,听不出情绪。
      叶随风停步,看着他:“柳兄都知道了?”
      柳飞烟走过来,将伞撑在他头顶:“知道一些,陆姑娘都告诉我了。寒玉魄,那幅画,还有……她的身份。”
      叶随风冷笑:“那柳兄是来拦我的?”
      柳飞烟看着他,神色认真:“是来劝你的。叶兄,我知道你恨,你疑。但事情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陆姑娘若真要害你,有无数的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或许她想要的,不只是我的命。而是叶家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东西。包括……剩下的寒玉魄。”叶随风声音冰冷。
      柳飞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叶兄,你可知三年前,寒刃为何背叛玄镜司?”
      叶随风一怔。
      “因为她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是灭叶家满门。但她没做。不仅没做,还拼死救出了叶家小公子,也就是你。为此,她重伤濒死,被玄镜司追杀千里,最后坠崖失踪。”
      叶随风浑身一震:“你……你说什么?”
      “我说,陆霜,就是寒刃。她也是三年前,拼死救你的人。”柳飞烟看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叶兄,你仔细想想,那晚叶家出事,你为何能活下来?真的只是因为躲进了枯井么?”
      叶随风呆住了。
      那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大火,鲜血,惨叫。
      父亲将他推进枯井,说:“活下去,别报仇。”
      他躲在井底,听见上面刀剑相击,听见惨叫连连。后来,一切归于寂静。他不敢出去,直到天亮,才爬出来。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他在尸堆里,找到了父亲,母亲,妹妹…… 可他没看见,井口附近,有几具黑衣人的尸体。那些尸体脖颈处,都有一道极细的剑痕,一剑封喉。
      那是“寒刃”的剑法。
      他当年不知,后来查了三年,才知道。
      他颤声道:“你的意思是……那晚,是寒刃……是陆霜,杀了那些黑衣人,救了我?”
      柳飞烟点头:“是。我听雨楼查了三年,才查到这条线索。那晚除了血莲宗,还有另一批人,是玄镜司的杀手。他们的目标,是叶家,也是寒玉魄。但寒刃临阵反水,杀了同伙,救了你,自己也重伤逃走。”
      他顿了顿,又道:“叶兄,陆姑娘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易容换面,隐姓埋名,还要时刻提防玄镜司和血莲宗的追杀。她收留你,或许有愧,但绝无害你之心。否则,她何必把那幅画拿出来?又何必,让你找到寒玉魄?”
      叶随风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
      只有心,乱成一团。
      恨了三年,疑了三天。
      到头来,仇人可能是恩人,恩人可能是仇人。
      他该信谁?
      柳飞烟拍拍他的肩:“叶兄,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血莲宗的人还在江南,玄镜司的耳目也无处不在。你一个人走,能走到哪里去?不如留下来,等查清真相,再做决断。”
      叶随风沉默。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混沌。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柳飞烟:“柳兄,我想见陆姑娘。”
      柳飞烟眼中闪过欣慰:“她在书房。”
      书房里,烛火依然亮着。
      陆霜还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幅《雪夜访梅图》,一动不动。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见是叶随风,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是深深的痛。
      “叶公子……”她开口,声音沙哑。
      叶随风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眼圈微红,显然是哭过。可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坦荡。
      他缓缓开口:“陆姑娘,柳兄说的,是真的么?”
      陆霜看着他,许久,点头:“是真的。三年前,我是寒刃。那晚,我也在叶家。”
      “为什么?为什么救我?”叶随风问。
      陆霜垂下眼睫:“因为那晚,我看见了你的眼睛。”
      叶随风一怔。
      陆霜抬眼,看向他,眼中是深切的痛与悔:“在井口,你抬头看我。那双眼睛,很干净,很害怕,可深处,有一种……不肯屈服的光。就像很多年前,我弟弟的眼睛。他死的时候,也是那样的眼神。”
      她顿了下,声音哽咽:“叶公子,我知道,我手上沾的血,洗不干净。叶家的祸,我难辞其咎。你恨我,是应该的。但我求你,别一个人走。血莲宗,玄镜司,都在找你。你留下,让我……我会护你周全,算是我……赎罪。”
      叶随风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背负了太多的女子。
      恨么?
      恨。
      可恨里,又夹杂着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感激?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走不了。
      不是不能走。
      是不想走。
      他开口道:“陆姑娘,寒玉魄,我先收着。叶家的仇,我会查清楚。在那之前,我留下。但……若我发现你骗我。若叶家的血,真有你一份。那时,别怪我……剑下无情。”
      陆霜看着他,眼中浮起水光,却笑了。
      笑得凄凉,却也释然。
      她点头:“好。若真有那一天,我这条命,你拿去。”
      四目相对。
      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窗外,雨声潺潺。
      像在哭泣,也像在洗涤。
      洗去血污,洗去仇恨,洗去这三年,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过往。
      可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记忆。
      比如,那场大火,那片血海。
      叶随风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陆姑娘,那幅画,能借我看看么?”他没回头。
      陆霜点头:“自然。”
      叶随风走回来,拿起那幅《雪夜访梅图》,卷起,收好。
      他道:“这幅画,或许还有其他秘密。我父亲不会无缘无故,将寒玉魄藏在画中。这画里的景致,或许……是某个地方。”
      陆霜眼中闪过恍然:“你是说……”
      “等我伤好些,我们去找找看。或许那里,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叶随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陆霜点头道:“好。”
      叶随风没再说什么,背着行囊,拿着画,转身出了书房。
      雨还在下。
      但他心里,那股压了三年的、沉甸甸的恨,似乎……轻了一分。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陆霜。
      但他知道,有些真相,必须查清。
      而查清真相的路,或许,他需要她。
      就像她需要他一样。
      各怀心思,各有所图。
      却不得不,并肩而行。
      这江湖,这人生,从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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