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枯井 陆沉下井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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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砖厂后院的枯井旁。
技术组的人已经把预制板吊开了。
井口直径约一米二，深度超过十五米，井壁是砖砌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越往下越暗，到最后像一口墨色的竖瞳直直地瞪着天。
井底有新近翻动的泥土，还有一股混合了铁锈和某种更深处、更陈旧的气味。
陆沉站在井口边缘，系好安全绳。他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对旁边的技术人员说："我先下。"
下降的过程很慢。
他的双脚蹬着井壁的砖缝，每一次下移都伴随着细碎的砖屑滑落声。
头顶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硬币大小的白点。
空气的温度在下降，湿度在上升，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像是井本身在有意识地收紧。
他在距井底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些东西。
那不是土。是一层一层的塑料袋，黑色垃圾袋，堆叠在一起，用透明胶带缠绕封口。有的已经破了，露出里面的深色布料和泛白的织物碎片。
不只一个——他一目数过去至少六个。大小不一，有些沉重地塌在井底，有些被挤在角落里。落满了灰，但封口处的胶带是新的。
陆沉没有碰那些袋子。
他从腰间取出头灯，打开，光束扫过井壁四周。
南面的砖墙上有被凿开后又填上痕迹，砖缝之间的水泥颜色明显比周围的浅——那是近年内被打开过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片区域，指尖触到了一种异样的温度。
墙后面是空的。
他退回安全绳的位置，按住耳麦："井底，确认有物品，数量不明。南墙有封堵痕迹。申请调一台小型破拆工具。"
耳麦里传来李锐的声音："收到。破拆工具十五分钟后到。"
陆沉没有上来。
他就在井底等着，靠在那片被填过的砖墙旁边，头顶的硬币大小的白光像一只安静的眼睛。
十五分钟后，破拆工具被悬吊了下来。陆沉用了大约二十分钟，在墙上凿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
凿开砖墙的瞬间，一股比井底更冷、更密的空气从墙后涌出来，裹着尘土和铁锈，还有某种非常陈旧、非常深的东西。
他用手电筒往洞里照——没有尽头。至少头灯照不到尽头。
那是一条砖砌的通道，拱形顶，高度大约一米八，宽度约一米，墙壁上每隔几米有一个凹陷的壁龛，像是曾经用来放灯的地方。
地面是水泥的，上面覆着厚厚一层灰。
陆沉站在洞口，手电筒的光束在通道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地面上。
灰尘里有一串脚印——新鲜的，不止一个人。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按住耳麦："叫林渡下来。让他带他的设备。"
林渡下井的时候比陆沉慢很多。
他的卫衣在井壁上蹭了一道灰痕，他不敢用脚去蹬砖缝，几乎是靠着安全绳被放下来的。
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手扶着井壁喘了两口气。然后他看到了洞口。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不是恐惧，更像是确认。"……这是红枫厂的连接通道。"他说，声音在井底显得比平时更低，"我在旧地图上看到过。红枫厂的地下仓库有不止一个出口。砖厂这里是其中一个。"
陆沉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林渡的镜片在昏暗里反着光。"昨晚。队长你发消息之后，我找的。"他没有解释怎么找到的，陆沉也没有问。
林渡打开他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比手掌还小的设备——红外探测仪。他蹲在洞口，把设备伸进通道，屏幕上开始出现深浅不一的色块。
"通道长度大约四十米。末端有一个大空间，大约……"他停顿了一下，"大约八十到一百平方米。里面有热源，微弱但持续的。不是人的，像电子设备。"
陆沉站在他旁边，头灯的白光投在通道深处的地面上，照亮了那排新的脚印。"有人进来过。而且不止一次。脚码不一样——有男有女。"
林渡抬头看了他一眼——镜片遮挡了眼神，但他的唇线紧了一下。"队长，我们要进去吗？"
陆沉没有回答。
他站在洞口，手电筒的光在通道尽头微弱地跳动着，像一颗从地底深处长出来的心脏。
然后他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痛感来得比平时更突然、更密——像是通道里的某种东西在隔着四十米的土层回应他。陆沉按住眉心的那一刻，他听到了。
不是完整的念头。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吹过来的一页纸：
"……都在下面……别让任何人知道……"
"……回响……快回响了……"
"……厂长说……对不住……"
他放下手，按住耳麦："通知现场封锁，半径扩大到两百米。所有人持证出入。让顾衍下来，我需要他看一样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枯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