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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一家医馆   站在堂 ...

  •   站在堂前,双手报胸的两个女子正是白芨和林飞鱼。
      五年时间,白芨没什么变化,毫不畏惧地与那汉子对视:“不可能!你兄弟昨日来诊,不过是普通风寒,脉象浮紧,舌苔薄白,我开的方子是再普通不过的荆防败毒散加减,剂量、配伍绝无问题。寻常风寒,怎可能吃死人?定是你们回去后未遵医嘱,或是他处出了岔子!”
      林飞鱼站在白芨身侧稍后,身上仍旧是大家小姐的温婉,但眼神早没了当初的畏缩,坚定道:“这位大哥,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们医馆的药害死了人,却不肯让我们查验死者,也“不肯拿出药渣。空口无凭便要砸招牌、要赔偿,这于理不合。焉知不是你们回去后给他乱吃了别的,或是他自身有隐疾突发,甚至……”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是想故意借此讹诈?”
      “放屁!”那汉子像被踩了尾巴,跳脚大骂,“我兄弟身体壮得像头牛,就是喝了你们的药才没的!你们这两个黄毛丫头,仗着有点名气就敢草菅人命?今天不给个交代,老子砸了你这黑店!”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白大夫和林大夫的医术是出了名的好,心地也善,常给穷人义诊,应该不会吧?”
      “是啊,上次我家娃儿高烧不退,就是林大夫给救回来的,没收几个钱。”
      “我看这几个汉子凶神恶煞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话不能这么说,年纪轻轻,经验不足,开错药也有可能……”
      “就是,女人学什么医?还开医馆、收学徒?搞得我婆娘都嚷嚷着说什么女人也能自己养活自己,天天往她们医馆跑,学医术,搞得老子每天吃饭都得等到半夜。”
      “要我说,女大夫就是不行,还得是仁济馆的李大夫好,这医馆还是早日倒闭吧!”
      人群的议论声浪在某些刻意引导下,渐渐有些偏向质疑医馆。尤其是那句“年纪轻轻”的质疑,戳中了不少人心中对年轻女子的不信任感。
      眼看众人开始指指点点,白芨鼻子都要气歪了。
      医馆里冲出几个年轻学徒,都是些半大孩子和年轻女子,手里拿着扫帚、门闩,紧张地护在两位女大夫身前。
      白芨一把拦住最冲动的那个学徒,气势汹汹地挽袖子:“这些腌臜泼才,还用不着你们动手,看老娘不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
      这下换学徒拦着白芨了,毕竟她是真打。
      林飞鱼苦口婆心:“别动手,咱们不是在山里打土匪,这是京城,要坐牢的!”
      但那汉子显然就是要闹大,见人群被煽动,更加有恃无恐,猛地一挥手:“兄弟们,跟她们废什么话!砸,给我砸了这害人的招牌!”说着就要带头冲撞。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且慢动手,是非曲直,总要让人说个明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轻女子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了那具尸体旁边。
      “你谁啊?少管闲事!”汉子恶狠狠地瞪着顾落。
      顾落没理他,低头看向草席盖着的尸体,掀开草席一角。
      死者面容青紫肿胀、嘴唇微微张开,颈项间有一处极其细微、几乎被衣领遮掩的紫红色瘀痕。
      她蹲下身,看似不经意地用手指在死者手腕上搭了一下,一丝灵力瞬间探入。
      “我也略懂些医理。”顾落站起身,看向那汉子,“这位死者,面色青紫肿胀,口唇乌黑,颈间有扼痕瘀血,此乃窒息之状,绝非风寒药物所致。他口鼻中尚有浓重酒气残留,胃脘之处鼓胀坚硬,应是暴食暴饮,酒食相冲,加之喉间有物梗阻,一口气没上来,生生憋死的。我说得可对?”
      那汉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慌乱:“你……你胡说!你懂什么!他就是喝了药……”
      “哦?那我再问你,死者昨日来诊,除了风寒,是否还曾抱怨过咽喉不适?是否在就诊前曾与人豪饮?是否在归家后又曾大量进食不易克化的硬物?比如……肉干、糕饼?而你们兄弟几个,是否在他发病倒地、痛苦挣扎时,非但没有施救,反而以为他是发疯,情急之下还曾用力掐捂过他的脖颈,试图让他安静?”
      顾落每问一句,那汉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围观人群恍然大悟,议论声变了风向。
      “对啊!你看那脖子上的印子!”
      “我说怎么一股酒味……”
      “原来是噎死的?自己吃死的赖人家医馆?”
      “这几个泼皮,肯定是看宁愈堂生意好,又是女大夫坐堂,好欺负,来讹钱的!”
      “你……你血口喷人!”汉子还想嘴硬,但气势已颓。
      “是不是血口喷人,报官一验便知!”白芨立刻抓住机会,厉声道,“正好让仵作看看,到底是风寒药毒死了人,还是他自己噎死,而你们见死不救甚至阻拦施救,事后还想栽赃嫁祸,讹诈钱财!”
      林飞鱼也上前一步:“诸位街坊邻居都看到了,也请做个见证。是非黑白,自有官府公断!”她转向那几个学徒,“去,请坊正和衙门的官差来。”
      “别!别报官!”那汉子彻底慌了神,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两位大夫饶命,是小的一时糊涂!是……是隔壁街仁济馆的李掌柜,给了小的们二两银子,让小的们找茬闹事,败坏宁愈堂的名声……小的兄弟确实是昨晚喝酒吃肉噎死的,小的们怕担干系,又贪图银子,就……就……”
      真相大白,人群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愤怒的斥责声,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子朝那几个泼皮扔去。
      很快,坊正带着衙役赶到,将面如死灰的几个闹事者和那具尸体一并带走,并承诺严查仁济馆李掌柜。
      一场风波平息,白芨和林飞鱼长长舒了口气,郑重地向顾落行礼:“多谢姑娘仗义执言,明察秋毫,不然今日我们济世堂恐难善了。大恩不言谢,请受我二人一拜!”
      顾落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不必多礼。悬壶济世,本就不易,你们做得很好。”
      白芨问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不嫌弃话,店里送你几味修身补气的丸药,平时也用得上。”
      “玉岩。”
      “噢噢,好名字啊,玉——玉岩?!”白芨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上——”
      林飞鱼赶紧捂住她嘴巴。
      白芨这才反应过来,把惊呼压下去,激动地看着顾落:“是……是您吗。”
      顾落笑着点点头,看了眼几个茫然的学徒:“你们不是游历么,怎么来大晟了,还开了家医馆?”
      意识到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白芨道:“说来话长了,上——姑娘里面请。”
      林飞鱼转头对学徒们吩咐道:“大家各自去忙吧,有什么事晚上再统一汇报解决。”
      “是。”学徒们虽然对顾落很是好奇,但还是散开了,抓药的抓药,问诊的问诊。
      白芨和林飞鱼将顾落请入医馆后堂一间僻静的诊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两人深深行礼。
      “不必拘谨。”顾落随意坐下,“方才听那泼皮说,你们这宁愈堂名声在外?看来这几年,你们并未虚度。”
      白芨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回上仙,自当年瘟疫之后,弟子与飞鱼谨记上仙教诲,不敢懈怠。我们一路行医,游历四方,一边实践您传授的医术和防疫之法,一边也学习各地不同的医道。一年前,我们来到大晟都城。见此地风气大开,陛下又大力提倡女子自立,扶持医道,更设了女医官之职。我们觉得此地甚好,便盘下了这间铺面,开了这宁愈堂。”
      林飞鱼接口,语气自豪道:“我们收学徒,不拘男女,不论出身。有家境贫寒交不起束脩的,便以工代学。有流落街头的孤儿乞丐,我们管吃住,教他们认字、学医理、辨识草药。也有真心想学医的女子,家中原本不许,但如今大晟风气渐开,又有陛下新政,她们也能鼓起勇气来了。”
      她指了指门外:“方才那几个冲出来的孩子,都是我们的学徒。虽然年纪不大,但都肯吃苦,也知感恩。”
      顾落静静听着,神识早已将这座不大的医馆扫过。
      前堂药柜整齐,药香弥漫;后院晒着各种草药,几个小学徒正认真分拣;一间小小的书斋里,还放着几本手抄的医书,上面有白芨和林飞鱼批注的字迹。
      简陋,却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很好。”顾落轻轻一笑,真切赞许,“悬壶济世,薪火相传。你们所做的,比单纯治病救人更有意义。”
      “不过,方才那种事,可是常遇到?”
      白芨苦笑一下:“树大招风,难免的。同行倾轧、泼皮讹诈,甚至有些病患家属不理解,都遇到过。不过我们行得正坐得直,有陛下的新政撑腰,有街坊邻居信任,更有……”
      她仰起脸笑道:“更有上仙当年传授的医术和那份医者当自强的心气在,总能挺过去。今日若非上仙,麻烦会大些,但我们也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顾落点点头,白芨这倔强不服输的性子,倒是没变。
      她又问了些她们游历的见闻,两人平时有些不懂的疑难杂症,她也提点两句。
      看着她们眼中明亮的光彩,即便冷淡如顾落,也不由欣慰。她们已经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甚至开始培育下一代的女医者了。
      半日过去,顾落站起身:“看到你们安好,且有所成,我心甚慰。你们的路走得很好,便继续走下去吧。”
      白芨和林飞鱼知道离别在即,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白芨忍不住问:“上仙,您……您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顾落莞尔:“若有缘,自会再见。况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住哪儿。”
      两人不禁也笑起来。
      “啊!”白芨突然叫了一声,“差点忘了,我们有东西送给您!”
      林飞鱼也一拍脑袋:“上仙您等一下。”
      顾落收回快踏出门的一只脚,看二人翻箱倒柜,最终呈给自己的东西。
      “这是……乌木做的?”顾落拿起那根通体乌黑,油润发亮的木簪,雕刻着简单的云纹,有些粗糙,雕刻者似乎不太熟练,却很是用心。
      林飞鱼有些羞怯,忐忑道:“是的,飞鱼亲手刻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望上仙收下。”
      “多谢。”顾落随手插进发间。
      林飞鱼面色一喜。
      白芨笑嘻嘻地道:“这可是悬在崖上近百年的乌木,飞鱼为了弄这么一块废了不少力气呢。”
      见林飞鱼脸上愈红,她连忙打住,拆开自己的纸包:“看!风干菌菇山珍包!炖鸡汤超级香!”
      顾落宣布这是她收到最实用的礼物。
      回了二人两张草叶折的平安符,顾落便告辞了。
      该回去看看翡昭和云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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