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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庸医害命 血雾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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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雾被一股凭空出现的狂风卷走,原地只剩受惊的马匹,焦躁不安地踱步。
“巴图王子。”
巴图心一抖:“上仙有何吩咐?”
“你方才说,草原的规矩,是让女人和孩子获得庇佑?”
巴图冷汗涔涔:“上仙恕罪,是……是巴图愚昧,见识浅薄!草原陋习,冒犯仙颜,巴图知错!”
“庇佑?”顾落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吾看到的,是恃强凌弱,是巧取豪夺,是借传统之名行压迫之实。”
她冷冷盯着巴图:“真正的庇佑,是赋予弱者选择的权利,是给她们说不的勇气,是让她们活得像个人,而非任人宰割的牲畜。若连这点都做不到,旱灾解除,也不过是让这片土地上的压迫,延续得更久一些罢了。”
“巴图王子,你能不辞辛劳,在草原奔走,为了牧民而和贵族争取水源,这证明了你的赤诚和博爱,但仍远远不够。从今往后,吾不想再看到与萨仁类似的事,无论以哪种形式。你能做到吗?”
听见顾落此番话,巴图一时惊愕。
上仙这是什么意思?祂肯定了自己所做之事,但说他做的还不够。上仙不愿看到压迫,无论是贵族对穷人,还是男人对女人。
可能实施这些的,只能是草原最高统治者,祂是要他做……大汗吗?
不等巴图想通,顾落视线转向萨仁,声音放得低缓:“你自由了。”
她说的是蒙语,萨仁听懂了。
“谢谢……谢谢。”
萨仁深深匍匐在地。即便前路还是迷雾,至少此刻,她不是某人的牲畜。
结果就听顾落接着道:“没有去处的话,就去大晟吧,那里是女人做皇帝,对女人更友好。”
萨仁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顾落对巴图又吩咐了几句,便道:“你们找个地方避避吧,要下雨了。”
欣喜瞬间冲淡困惑,巴图激动道:“上仙,您要降下甘霖了?!”
顾落飞上高空,取出水云珠。
想了想,怕下面的人看不见自己,顾落特意往自己身上施了个发光的法术,瞬间变成小型太阳。
满意点头,顾落开始了。
法力从丹田涌至指尖,注入水云珠中。刹那间,珠子迸发出幽蓝霞光,四散牵动早已布好的七个法阵。
顾落抬手将水云珠抛向空中,珠子悬于阵图中央,霞光暴涨,引得四方云气呼啸而来。
“天地灵枢,水泽应召,云聚雨生,润及万方——起!”
干燥汹涌的黄风变了,一股仿佛来自遥远海洋深处的庞大湿气凭空而生,自四面八方汹涌汇聚!
随着狂风咆哮,天空中的炽白褪去,沉甸甸的铅灰色自天边急速蔓延,层层叠叠地堆积、翻滚、加厚。
光线迅速昏暗下来,白昼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巴图仰着头,任由越来越猛烈的、带着水汽的风抽打着脸颊,忍不住哭道:“长生天在上!上仙神威!雨来了,大蒙有救了!”
躲在石头凹陷下,努力护着里面几人的翡昭忍不住大声喊:“巴图王子,你还是来避一避吧!”
乌云翻滚着扩大,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牧民们闻声从破败毡包里钻出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天上的黑云和那极其醒目的发光身影。
“要……要下雨了?”有人揉了揉眼睛。
“是雨云,真的要下雨了!”不知是谁嘶声叫了起来。
牧民们跪倒下去,绝望的眼中迸发出近乎癫狂的光芒。他们伸出枯槁的双手,向着天空胡乱地挥舞、抓挠,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哭嚎和祈祷。
“雨啊!下雨吧!”
“上仙慈悲!上仙显灵了!”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羊!”
“长生天啊!上仙啊!”
一滴、两滴……雨点连成了线,线又汇成了幕。大雨泼洒而下。
干涸了十个月的土地,如同渴疯了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从天而降的甘霖。
雨水砸在滚烫坚硬的地表,龟裂的缝隙被迅速填满,浑浊的水流在低洼处肆意流淌。
圈里,瘦骨嶙峋的牲畜们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惊得躁动不安,但很快,一头老迈的母牛仰起头,雨水冲刷着它干裂的鼻吻和深陷的眼窝,它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哞叫。
牲畜安静下来,默默地站在雨中,享受着这救命的洗礼。
牧民们彻底疯了。
他们不再跪拜,纷纷从地上跳起来,张开双臂,仰着脸,雨水混合着他们脸上滚烫的泪水、污垢和长久的绝望,肆意流淌。他们在大雨中奔跑、跳跃、嘶吼、嚎啕大哭,用尽全身力气去拥抱这迟来的甘霖。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草场活了!牛羊活了!我们也活了!”
“顾上仙!长生天!顾上仙!长生天!”
皇庭金帐中,大汗在搀扶在颤巍巍走进雨中,大萨满乌恩其在他旁边,虔诚地跪在泥地里,口中念念有词。
雨逐渐稳定下来。
磅礴的信仰化作凡人不可见金光融入体内,顾落舒畅地吐了口气。
脑子里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唔,做的不错嘛。”
顾落嘴角一抽,没好气地道:“醒得可真是时候,活儿我都干完了才醒?”
天道意识的声音听起来理不直气也壮:“哼!吾吸收融合那灰衣人的本源力量,自然需要时间!如今吾力量大增,掌控此界更为圆融,对你也大有裨益!”
祂的语气带着一丝炫耀,若是黑猫的样子,一定把尾巴竖上天了。
“哦?那可真是恭喜了。”顾落敷衍地回了一句。
感受到脚下大地对生机的渴求,顾落决定再装把大的。
她缓缓降落在刚刚被雨水浸润、光秃泥泞的地面上。
奇迹发生了。
嫩绿的草芽以她立足之处为中心,如同水波涟漪般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枯黄褪去,生机勃发。
紧接着,各色娇艳的野花如同被无形的画笔点染,争先恐后地从新绿中钻出。短短片刻,方圆数十里的荒土,竟化作一片生机盎然、鲜花盛开的草原绿洲!
“神迹!真正的神迹啊!”
“草原……草原活过来了!”
附近的牧民们被这眼前改天换地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跪拜得更加虔诚,信仰之力再次暴涨。
顾落感受到体内信仰之力奔涌得过于澎湃,几乎要撑满经脉,真是神清气爽。
装爽了。
她立刻远远对巴图、翡昭和云岫传音:“此雨将持续三四日,足以缓解旱情。吾有要事需闭关,此地后续事宜交由你们全权处置。”
“谨遵上仙法旨!”巴图激动地领命。
翡昭和云岫脸上则写满了不舍。
“仙人,这次闭关又要多久呢……”云岫小声唤道,翡昭也欲言又止。
顾落没有多言,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片震撼人心的绿意花海。
她需要立刻找个地方,炼化这些庞大信仰之力。
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深处,顾落布下重重隐匿和防御禁制。盘膝坐下,她运转功法,引导着体内澎湃如江河的信仰之力冲刷金丹,淬炼神魂。
天道自信道:“你安心闭关就是,此界天灾吾自会调理。”
“好。”
顾落阖上眼。
——
一晃不知过了多久,顾落闭关结束。
丹田中浩瀚如海的信仰之力远未炼化完全,但修为增长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根基不稳反倒容易留下隐患,她深谙此道,便暂且停下。
她能感知到,闭关期间,信仰仍在持续不断地增长,已经来到了62/100,而她自身的修为也稳固在了金丹后期。
即便顾落知道自己天赋极佳,这速度仍然不由让她心惊。
她略一掐算,发现自己竟然闭关了五年多。
五年时间对修士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凡人却是一段不短的岁月,也不知道外界怎么样了。
“去看看吧。”顾落伸了个懒腰,飞身而起。
大晟皇宫,金銮殿内,正值早朝。
龙椅之上,沈峥端坐,眉眼间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威仪与锐利,不怒自威。
殿中官员分列,其中竟有不少身着官服、神情干练的女官,正就国事慷慨陈词。
顾落饶有兴致地听了会儿,议题正是关于广设学堂五年来的成效与困境。
“陛下,”一位年长的女官躬身道,“五年间,各州府县学馆林立,蒙童入学率确有提升。然,偏远之地,或因路途遥远、家贫无力,或因陋习难改、重男轻女,仍有诸多孩童失学,尤以女童为甚。长此以往,恐有违陛下人尽其才之圣意。”
另一位官员补充道:“臣以为,当减免贫困学子束脩,设立专项银钱帮扶女童,或可效仿前朝‘社学’之制,令地方乡绅富户出资助学……”
沈峥认真倾听,时而颔首,时而蹙眉,最终开口:“准奏。着户部与礼部详议章程,务求切实可行。朕要看到,五年后,我大晟无论男女,凡适龄者,皆有书可读,有学可上!此事关乎国本,不得有误。”
她的声音清朗有力,回荡在大殿之中,百官纷纷迎合。
顾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昔日悬崖边不甘嘶吼的女子,如今已成长为一位真正执掌乾坤、锐意革新的帝王。
她没有现身打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悄然展开,覆盖了整个大晟都城。
如今的大晟,国运之气蓬勃升腾,如旭日初升,一片繁荣盛景。
她甚至看到了当初在草原救下的萨仁,此刻正在城郊一所整洁的善堂里,为一群孤儿分发食物,脸上带着平和满足的笑容,彻底摆脱了草原陋习的阴影。
看来她真把她当时的话听进去了,而且有自己发话,沈峥肯定不会轻视,给她安排了好去处。
就在这时,她的神识扫过一条街道,在一家挂着“宁愈堂”牌匾的医馆门前,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眉毛一挑,下一秒就消失在皇宫屋顶。
宁愈堂门前,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几个粗壮汉子脸红脖子粗地围堵在门口,地上用草席盖着一具尸体。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叫嚷:“大伙儿给评评理!俺兄弟昨天还好好的,就是着了点凉,来她们这抓了两副药,回去煎了一副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口吐白沫,蹬腿儿了!不是她们这庸医害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