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今天也在装神仙》苍梧烬

76、故人归来 大梁洛

　　大梁洛安城，熙攘依旧。
　　顾落信步走进一家饭店。店内食客盈门，热气腾腾。
　　随意寻了个角落坐下，一碗鲜香馄饨很快端上。
　　顾落执起汤匙，目光不经意扫过店门口悬挂的物件——五枚被红绳精心系好、擦得锃亮的铜钱，正被高高供在一个小小的木龛里，下方香炉里插着几支细香，青烟袅袅。
　　显然，不止她对此不解，一位外地客好奇地问：“掌柜的，您这五枚铜钱供了有年头了吧？瞧着真亮堂！”
　　正热情招呼客人的店家闻声，脸上立刻堆起崇敬的笑容，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哎哟，这位客官好眼力，那可是咱店最大的福缘！六年前，枕月上仙刚下凡，就化作凡人亲临小店吃了碗馄饨，祂老人家付的，就是这五枚铜钱！”
　　“嚯！真的假的？上仙也用铜钱？”
　　“千真万确！”掌柜明显已经车轱辘说过很多次，依旧眉飞色舞，“上仙何等人物？那是能呼风唤雨、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她老人家肯在小店用饭，还留下这沾着仙气的铜钱，那是小店的祖坟冒了青烟啊！”
　　“打那以后，咱家就把这铜钱供起来，日日敬香，不敢怠慢。也记着仙人的恩德，多行善事，接济些穷苦街坊。说来也怪，生意是越来越好，这不，店都开到洛安来了！大伙儿都说，这是沾了仙缘，得了善报！”
　　客人们纷纷哗然，一派艳羡。
　　顾落默默手扶额头，脚趾抓地。当年随手付的几个铜钱都被供起来了，她仿佛体会到了后世明星被追捧的体验。
　　她安静地吃着，神识蔓延出去。
　　忽然，一道迅捷如风的身影撞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京城西市，正值午后，人流如织。
　　一道穿着六扇门捕快制服的利落身影正疾速穿行于人群之中，身法灵动矫健，几个起落便越过障碍，紧追前方一个仓皇逃窜、满脸猥琐的男子。
　　那少女捕快束着高马尾，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稚嫩，添了几分英气与坚毅，正是长大了的云岫。
　　“站住！罗麻子，你跑不了！”云岫清叱一声，她身后还跟着几名气喘吁吁的捕快，显然有些跟不上她的速度。
　　那罗麻子显然是个惯犯，滑溜得很，专往人多狭窄处钻。
　　但云岫的速度和预判远非常人可比，几个呼吸间已追至其身后，纤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李三的后颈要穴，顺势一拧一按！
　　“哎哟！”罗麻子惨叫一声，如同被捏住了后颈皮的野狗，瞬间瘫软在地，被紧随而来的其他捕快七手八脚捆了个结实。
　　“云捕头，您这身手，绝了！”一个老捕快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
　　罗麻子被按在地上，挣扎着抬头，看清了云岫腰牌上的名字和那张秀美却冷肃的脸，再联想到坊间那些关于枕月山仙童的传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云……云岫？！你……你是那位上仙座下的仙童？！”李三两眼一黑，仿佛看到了勾魂的无常，“完了完了，我竟然栽在仙童手里！我……我死了是不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一个小小的采花贼居然用得着仙童亲自出马？！这是他的荣幸还是不幸？
　　巨大的恐惧让他语无伦次，□□处迅速洇开一片湿迹，腥臊味弥漫开来。
　　云岫嫌恶地皱了皱鼻子，阴恻恻地道：“十八层？想得美。你这等人渣，合该下蒸笼地狱，日日被沸水蒸腾，皮开肉烂，骨酥如泥，却求死不能；再入铜柱地狱，抱着烧红的铜柱，皮焦肉绽，哀嚎万年；最后嘛……拔舌、剪刀、铁树……一层层尝过去，总有适合你的‘好去处’。”
　　她每说一个字，罗麻子脸就更白一分，最后竟是眼皮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呸！孬种。”旁边捕快啐了一口，又对云岫感激道：“多谢云捕头。这厮狡猾，要不是您，又让他溜了！最近京城有您在，那些宵小之辈都收敛多了！”
　　云岫脸上的阴冷瞬间褪去，恢复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明朗，摆摆手：“分内之事。把他押回去好好审，看看还有没有同伙或者苦主。”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日无事，我先下值了。”
　　“好嘞，云捕头慢走。”捕快们押着昏死的李三，恭敬地行礼。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一个年轻的小捕快好奇问道：“为什么仙童大人会来咱们六扇门做捕快啊？倒不是有什么不好，就是感觉和仙童的身份……不太契合？”
　　作为上仙身边最亲近的人，云岫根本用不着屈尊降贵和他们这群凡人混在一起，只要她乐意，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最最尊贵的公主皇子都比不上她。
　　年长的捕快笑呵呵地道：“自从大晟女帝登基，推行各种政策鼓励女子自立谋生。咱们大梁也受此影响，而仙童大人第一个站出来，主动在六扇门挂了牌子，身体力行推动女子走出宅门。”
　　“因其身份特殊且手段非凡，效果非常明显，我女儿就在绣坊找了份差事。重要的是，宵小之徒对此闻风丧胆。”
　　“其实真正需要她亲自出手的重案要案其实不多，只是像今日这般偶尔参与追捕。毕竟有地狱在前、仙童在后，京城的地痞流氓、江洋大盗有几个还敢顶风作案？”
　　“我说怎么入职以来这么清闲呢，处理最多的就是坊间大爷大娘闹和离的事儿。”年轻小捕快嘀咕，随即敬佩地看着云岫离开的方向，“有仙人保佑，又有仙童大人坐镇，咱们大梁肯定会越来越好，咱们老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离开六扇门，云岫脚步轻快地穿过熟悉的街巷，来到一处清净整洁的小院。
　　这里不是翡府，而是她用自己的俸禄和父亲的积蓄置办的家。虽然没人介意，但在别人家里住着总是不方便。
　　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爹，我回来了！”
　　“岫儿回来啦！快洗洗手，刚出锅的炖肘子！”庄父把锅里热腾腾的肘子盛出来，利索地把其他菜端上饭桌。云岫趁空回房换了衣服。
　　一出来，云岫等不及坐下就夹了一筷子肘子，香得直夸“好吃”。
　　庄父笑吟吟地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英姿飒爽的女儿，满是骄傲和满足。
　　饭桌上，父女俩其乐融融。庄父絮叨着街坊邻居的趣事，云岫则说着今日抓贼的小插曲，引得庄父哈哈大笑：“该！吓死那王八羔子！有咱家岫儿在，看谁还敢作恶。”
　　饭后，云岫收拾停当。
　　下午无事，她习惯性地走向城外。五年了，这个习惯雷打不动。她要去枕月山。
　　山脚下，夕阳的余晖给层林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等候在那里，身着低调却不失华贵的常服，正是翡昭。
　　五年官场沉浮，虽然他不过多参与朝堂事务，顶多配合皇帝推行他认为利国利民的政策，却也磨练出一身沉稳官气。
　　“翡昭哥哥。”云岫唤道，快步上前。
　　“来了。”翡昭习惯性地抬手想揉揉她的发顶，却发现少女已几乎与他肩头齐平，便自然地改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日衙门可忙？”
　　“抓了个小毛贼，不值一提。”云岫摇摇头，与他并肩踏上蜿蜒的山径。
　　熟悉的草木气息萦绕鼻端，但那份属于上仙的清冷仙气，却已缺席了整整五年。
　　沉默地走了一段，看着越来越近的山顶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云岫心底那点被日常忙碌压下的惶恐和思念又悄然浮起。
　　她忍不住低声道：“翡昭哥哥，仙人闭关五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说……祂会不会……会不会是任务完成，直接回天上了？”
　　她的声音带着丝颤抖，眼圈微微泛红。顾落于她，是再生父母，是改变她命运的星辰。这漫长的五年等待，未知带来的煎熬远比思念更甚。
　　翡昭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心中的担忧又何尝比云岫少？
　　从最初被收为随从时的敬畏与感激，到后来共同经历风雨的信任与依赖，顾落早已是他心中不可替代的支柱和信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可能笃定的语气安慰道：“不会的。上仙答应过我们，此间事了之前，不会轻易离开。上仙修为通天，定是有所领悟，闭关参详。我们安心等待便是。”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中也全无把握。似乎也只是在给自己，给云岫信心。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暮霭笼罩山林，归鸟的鸣叫也稀疏了。
　　两人不再言语，默默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熟悉的山顶竹屋走去。
　　踏过最后一级石阶，整个枕月山顶已经沉浸在深蓝的夜色中。
　　那栋熟悉的竹屋，如同过去五年中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可又有所不同。
　　只见一点温暖的橘黄色光芒从窗棂漫出，照亮屋前暗香浮动的素馨花从。
　　二人瞬间僵在原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擂动起来！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点光，连呼吸都停滞了。
　　屋里……亮灯了？！
　　巨大的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冲击让两人一时竟动弹不得。他们屏住呼吸，一步步，如同踩在云端，又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境，轻轻地挪向那扇紧闭的竹门。
　　门扉近在咫尺。那温暖的灯光就在门后。
　　翡昭的手抬起，带着细微的颤抖，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触碰。
　　最终是云岫伸手，缓缓推开了门。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五年以来，屋内陈设未有丝毫改变。此刻，竹屋的主人随意倚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册，似乎正读到兴处，唇角笑意盈盈。
　　听到门响，那人微微侧过头来。
　　那双熟悉的冰层般深邃宁静的银白双眸，不是他们魂牵梦萦了整整五年的人，又是谁？
　　许久，云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上仙。”
　　顾落笑意未变，仿佛只是昨日才分别。
　　她一扬下巴，示意桌上那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门口傻站着做什么？喏，给你们打包的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