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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她不愿意   少女急 ...

  •   少女急地想挡在女人面前,又像是在顾虑什么,一时踌躇不动。
      顾落看了一眼拼命想护住孩子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少女:“问她。”
      巴图只得蹲下身,和蔼询问少女,好在他惯常做这种事。
      见他举止有礼,不像那些寻常趾高气扬的贵族,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她说自己本来在这片死去的梭梭林里找水,只找到一点点泥浆,就看到她抱着孩子,像疯子一样从东边跑过来,摔在她面前……她抓住她的脚,求她救命,说有魔鬼在追她,要抓她和孩子回去。她很害怕,不知道该不该管。这时就听到我们的声音,她以为是追她的人来了,来不及多想,就把她拖进这片草里藏起来,想快点把我们赶走。”
      巴图一边翻译,一边有些迟疑地打量着女人。他认出来了:“萨仁?”
      女人愣了一下,眯着眼睛也看清了巴图,恐惧更深了:“巴图王子,你也是来抓我的吗?”
      巴图皱起眉:“抓你?你是从部落里跑出来的,还带着孩子?你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吗!”
      萨仁紧紧抱着孩子,嘶吼道:“我没办法,我不想嫁!赤穆尸骨未寒,他们就要逼我嫁给他弟弟莫勒。我不愿意!莫勒是什么人,王子您难道不清楚吗?他看我的眼神……我宁可带着孩子死在草原上,被狼吃掉,也不要回去受那份屈辱!”
      “可兄长去世,寡嫂嫁给弟弟是天经地义……”巴图试图劝说。
      他们说的话除了少女一个人都听不懂,但看女人绝望的样子,翡昭心急:“巴图王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巴图沉默了一下:“萨仁的丈夫,也就是兀鲁赤首领的大儿子赤穆半个月前死了。按照草原的习俗,萨仁要改嫁丈夫的兄弟莫勒。但据我所知,萨仁和赤穆感情很深,而且莫勒为人……凶狠残暴,虽然姬妾成群,但大多被他虐待。”
      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
      “所以她是逃出来的,因为不愿意改嫁?”翡昭看着萨仁,眼中满是同情。
      云岫心直口快,指着瑟瑟发抖的萨仁,对巴图大声质问:“为什么要逼她嫁给丈夫的弟弟?夫子教过这是□□,是不对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愿意啊,她不愿意!”
      巴图眉头紧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困惑。
      他看着激动的云岫,又看看沉默但眼神坚定的翡昭,耐心地解释,试图让这些来自中原的外人理解草原的法则。
      “仙使,在我们草原上,这不是□□,而是收继婚,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和规矩。赤穆不在了,他的兄弟莫勒娶了她,能让她和孩子继续留在部落里,获得毡房、牛羊的保护,孩子也有人抚养长大,不会被欺负,不会饿死。这难道不比你们中原,让女人年纪轻轻就守寡,孤独终老,或者被宗族逼着殉节更好吗?”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种隐晦的优越感。显然,他打心底里认为这种规则是对的。
      翡昭听不下去了,立刻反驳:“中原亦有律法,和离、义绝皆有其道。女子守寡是因其个人意愿或家族安排,但朝廷从未强制。律法明文,妇人夫亡愿守志者,他人不得强迫改嫁!若遇强逼,官府必究其罪,此乃尊重妇人之志!岂能与你所言‘强制守寡’混为一谈,更遑论与这等……无视女子意愿、视如财产般转赠的行径相提并论!”
      巴图被翡昭的严词驳斥噎住,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仙人,你怎么看呢。”云岫干脆仰头问顾落。
      顾落脸上似笑非笑,一口点破:“压迫女人便是压迫女人,何需披着传统、规矩、庇佑的遮羞布?还摆出一副理所应当、问心无愧的模样。”
      无论是大蒙还是中原,本质都是一样,从未真正把女人当作有独立意志的“人”来看待。不过是男人的附庸,是财产,是维系血脉的工具,与圈养的牛羊何异?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套上的枷锁花纹不同罢了。
      她修仙两千年,身体的性别早就模糊了,但她仍认为自己是女人,对这种规矩自然觉得恶心。
      说起来,论真正的公平居然是修仙界。
      凡俗世界男尊女卑不过是男女身体差异造成的力量差异,久而久之,力量差异演变为地位分野,再经礼教规训、宗法固化,便成了代代相沿的陈规。
      而修仙界跳出了凡俗的肉身桎梏,毕竟修仙修的是法力神通,能决定地位的唯有实力,性别不过是皮囊之别,更别说越到后期修士自身的男女特征越模糊,逐渐阴阳结合,反倒生出大道面前,众生平等的气象。
      顾落看着巴图,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大晟女帝沈峥,是吾亲手扶上龙椅的。”
      没有解释,没有威胁,却像一道惊雷在巴图耳中炸响。
      巴图瞬间明白了顾落话语中的深意。
      祂是在警告。
      祂不仅有能力颠覆一个王朝,更有着打破世俗陈规、重塑秩序的意志和力量。祂厌恶这种对女性的压迫,无论它以何种“传统”的面目出现。
      冷汗瞬间浸透了巴图的后背,他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目的达到,顾落收回目光:“云岫,给她喂点东西。”
      “是。”云岫取出水囊,脚步轻轻地走向萨仁,见对方警惕地后缩,她把水囊放在地上,指了指水囊,又指了指她怀中的襁褓。
      萨仁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没听懂巴图王子和这几人在说什么,可他们的举动没表现出丝毫恶意。
      她犹豫地看了看襁褓里瘦如干柴,已经渴得没力气哭闹的孩子,咬咬牙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小心地嘴对嘴渡给孩子。
      “哇——”
      像是雨水落在干涸的土地,孩子一下活了过来,贪婪地吮吸着水液。
      把孩子安抚好了,萨仁把水囊还给云岫,鼓起勇气小声地用蒙语说了一句:“谢谢。”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顾落一眼:“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巴图得到许可,回答她:“是来救大蒙的神仙,也会救你。”
      萨仁迷蒙的眼底生出微光,轻声呢喃:“神仙……”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烟尘滚滚。
      萨仁刚想站起来的身体定住,惊恐地抬头望去:“他……他来了!莫勒!他亲自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跑,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却阻止了她的行动,那个女童拉住她不住颤抖的手,认真地说了什么。
      没办法,萨仁紧紧搂着孩子拼命缩在顾落身后的阴影里,心里祈求这位神仙能帮帮自己。怀里的孩子睁着好奇的眼睛,伸出小手似乎想要抓住顾落的衣角,咯咯笑了起来。
      萨仁贴着孩子的额头,那颗几乎跳出胸腔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转瞬间,七八匹快马冲到近前,为首一人身材壮硕如铁塔,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正是莫勒。
      他勒住马,目光扫过一行人,最后落在顾落身上。
      他知道巴图是在给“上仙”带路。汗王金帐里传出的消息,草原上有点身份的人谁不知道?
      可他那天只远远看见天边一道白虹落入王庭,并没有亲眼见到顾落降临的震撼场面。此刻眼前这人,一身素净青衫,并无父亲所言仙光缭绕、威压如狱那么骇人。
      莫勒心底那点敬畏消散了,敷衍地行了礼,皮笑肉不笑:“巴图王子,劳你亲自抓回这贱人,省了我不少力气。”
      他手指径直指向躲在顾落身后的萨仁,眼中凶光毕露:“这不知好歹的蠢妇,竟敢叛逃!按族规,得扒光了拖在马后绕营三圈,再丢进狼谷,让野狼啃得骨头都不剩,看谁还敢学她!”
      他身后几个粗壮的汉子立刻狞笑着上前。
      萨仁惊叫一声,对着顾落拼命磕头:“神仙啊,救救我!我不要跟他走!求求你,求求你——”
      “住手!”巴图急忙挡住他们,“莫勒,萨仁并非逃奴,她只是……只是心中悲痛难解!本王子在此,愿为她作保,此事就此作罢,她不愿嫁,便不嫁!部落会另作安排,保障她和孩子的生活!”
      巴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必须保住萨仁。这不仅仅是为了萨仁,更是为了平息上仙的怒火,为了整个大蒙的求雨希望!
      “作保?”莫勒嗤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抖动着,“巴图王子,你什么时候管起我们兀鲁赤部寡妇的事了?她是我哥的遗物,就该归我。”
      “她没牲畜、没帐篷、没一片草皮,离了男人就是条饿死的野狗!我给她活路,她倒跑?真是不知死活,更不知道什么是感恩!”
      “什么感恩?”云岫怒视骑在马上的莫勒,“你没听到吗?萨仁不愿意,她不愿意嫁给你!谁也不能强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这是仙人的意思!”
      她指向顾落,小小的脸上满是坚定。
      莫勒视线转向面色冷淡的顾落,阴阳怪气地拉长语调,“仙人?不是说求雨吗?这么多天都不见动静,反倒有闲心管我们部落里一个女人的破事?女人嘛,生来就是男人的东西,跟圈里的牛羊没两样,我想怎么处置,上仙也要管?”
      “住口!!”
      巴图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呵斥,几乎要魂飞魄散。
      这个蠢货,竟敢对上仙口出不敬!他惊恐地看向顾落,唯恐下一秒整个草原就化为齑粉。
      顾落脸上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
      “剥夺女人自立的可能,却嘲笑她只能依附。不许女人读书明理,却鄙夷她愚昧无知。堵死女人所有的路,最后唾弃她没有主见……好一番无懈可击的强盗逻辑。简直……可笑。”
      无论大蒙、大梁、还是曾经的大金,都是封建的父权社会,千年来死死压在女人身上。哪怕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对女性的隐形歧视也无处不在。
      顾落不是什么圣人,但发生在眼皮底下,就是恶心。她既然有能力改变,自然要出手。
      “上仙息怒!”巴图肝胆俱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可惜太晚了。
      顾落甚至没动,只略一抬眼。
      “噗”的一声轻响,莫勒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掌瞬间攥紧,向内猛地坍缩、挤压、变形。
      “嘭!”
      一团红雾在阳光下骤然爆开的、零星的血肉碎块如雨点般噼里啪啦砸落在干涸的土地上,也溅射到离得最近的几个莫勒手下,以及巴图的衣袍上。
      前一瞬还嚣张跋扈的莫勒,下一瞬只剩下原地一滩难以名状的的扁平痕迹。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咴——”
      莫勒骑着的那匹骏马惊得嘶鸣,撒开蹄子往梭梭草深处跑了。
      时间仿佛凝固。
      莫勒带来的几个手下僵在原地,眼珠几乎瞪裂,牙齿咯咯作响。
      在草原长大的人,鲜血和杀戮是再常见不过的光景,哪怕直面狼群围猎,战场横尸也能面不改色。
      可牲畜临死尚有悲鸣,刀剑杀人留有痕迹,而不是这般,连丝毫反抗和惨叫都来不及,就被碾成血雾。
      翡昭连忙捂住云岫的眼睛。虽然在与大蒙的一战里见过顾落碾爆巴图鲁和哲别,但还是忍不住想干呕。
      云岫更别说了,乖乖把煞白的小脸埋在翡昭掌心,浑身都在颤抖。
      萨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看向顾落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却又混杂了一丝扭曲快意。莫勒死了,太好了。
      巴图跪在地上,袖子上莫勒的一只眼球正死死盯着他,可他不敢动。半天,挤出一句:“上仙息怒……”
      顾落不语,下一秒,随莫勒而来的所有骑士全都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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