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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闹剧 你的那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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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讨厌池景?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李邈也看不明白自己的心。
池景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李邈的事,和旁人相比,淮阳王世子对待这位九皇子已经算是足够客气。可李邈总觉得不够。他从小习惯了被人忽视,被人欺凌,对别人没什么期待。唯有在面对池景时,李邈才会这般苛求。
大约是因为池景赢过李勉那天的阳光太过耀眼,李邈才会在得知池景那时并不认识他后如此愤慨难言。
而今直面池景护着那位姑娘的场景,李邈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或许并不是真的有那么讨厌池景。
他只是讨厌池景那天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李慎,讨厌没有人像对待李慎那样全心全意地对待自己,仅此而已。
“你……别……”
传闻中的那位通房郑怀宁握着池景的手,声音艰涩得像是从山谷里吹出的寒风,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嘶哑到只剩气声。池景满眼都是心疼,立即制止她。
“别说了,我不闹,我不闹。”
栏杆边架起钱道业的李慎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好啊池景,你现在在你通房面前,比在我面前都听话。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君?”
李慎已经和池景冷战了很久。自从他发现池景和郑怀宁之间不太对劲后,曾希望池景日后会向他说明缘由。因此他后来几度言语暗示,池景却总是装傻。
李慎可以接受一个飞扬跋扈的伴读,但不能接受一个未来胆敢欺君的下属,于是这半年多来二人渐渐生了嫌隙。围在太子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精明的,他们敏锐察觉到李慎和池景的关系出了问题,立即明里暗里在李慎面前给池景上眼药。
李慎心里门清,但为了给池景一点教训,他故意放纵了冯坚等人对池景的敌意,也不再在众人面前对池景诸多维护。池景每次看向他时,只能看见李慎爱莫能助的神情。但池景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李慎这样是故意的。
以池景前世的个性,他本该立刻低头挽回太子圣心,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讨未来天子的欢心就会被这样穿小鞋,长期生闷气的话不利于池景养生。
然而淮阳王世子也有着自己的骄傲。从前李慎待池景甚好,池景已将他看做了自己的朋友,没想到太子这样翻脸无情,稍有不顺心就摆起储君架子,池景少年躯体里生出的滚烫真心一下子冷了大半。于是这半年里二人关系甚是疏远,谁也不肯先向对方低头。
直到这一晚在酒楼里彻底闹了起来,半年来积攒的矛盾一下子被人翻到明面。
李慎一垂眼,匆忙赶来的太监急忙架住钱道业。腾出手来的太子踱步到楼梯口前,忽然“啪”的一声!
池景下意识有个抬手阻挡的动作,但及时控制住了自己,于是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就落在了池景脸上。太子收手,淮阳王世子被打偏的左脸上浮现出了清晰的掌印。
在场众人惊得大气都不敢出,李邈却忽然想起了一年前文华殿的那天。一年前太子为了他的伴读池景,毫不留情地当众给了七皇子一巴掌。一年后这巴掌又落回到池景脸上。
这次太子皇兄是为谁?为了钱道业?还是为了李慎他自己?
戴着面纱的通房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反复叩头。池景也跪下来,温柔地握住郑怀宁的手,示意她不要再磕。
“这是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池景抬起头来,脸颊上掌印犹存。
“太子殿下,今日是我鲁莽,惊扰了各位。改日我会挨家上门赔礼,今夜就先散了吧。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
池景动手固然有错,可也是因为钱道业等人言语上不够尊重。刻意引导自己的伴读不睦,以至于众目睽睽下闯出祸来,不惜在民众面前掌掴伴读,传出去有损太子李慎的贤名。
李慎看着这二人交握的手,只觉他们的动作芒刺般扎眼。他今天喝的酒不比冯坚他们少,如今酒气上头冲昏了头脑,忍了半年的闷气忽然就忍不住了。
“池景,郑怀宁她只是你的一个通房,甚至不是妻子。就算她是你的妻子,你首先是我的伴读,应该对我效忠。你的忠诚、时间、乃至身心,都应该属于我!”
站在暗处的李邈蓦然睁大了眼睛,一起目瞪口呆的还有其他座位上的客人。池景一怔,转头喝令吓呆了的太监。
“殿下喝醉了,快点带他回宫去。”
“我没有喝醉!”
李慎没有上脸,眼睛也还清明,但池景知道他一定是醉了,不然素来克制的太子绝不可能众目睽睽下说出这种话来。
等到了明日,淮阳王世子池景成了太子入幕之宾的传言必定飞遍整座宫城。
李慎一把推开试图扶他下楼的太监,居高临下地看进池景的眼睛:“我从前忍着你,是觉得你虽然处处表现得很看重郑怀宁,只是在演而已。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表演给谁看。今天看来,她是真的进了你的心了。不然,你怎么肯为了她在我面前动手,甚至不听我的号令?我叫你住手你不听,她叫你住手你就住手,比圣旨还快。”
从前李慎常听母后叹气,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那时候李慎年纪小,不明白夫妻是怎么一回事。如今看来,母后说的竟是人间至理。和李慎相比,郑怀宁明明是后来的那个,却因为有了一个通房名分,短短半年便让池景将她捧在手心。
区区夫妻之礼,竟然让池景将君臣之义都丢到了脑后。
更别说,郑怀宁和池景根本算不得夫妻!
池景叹一口气。
“殿下,怀宁是我的人,即便与我不是夫妻,名义上也是一体。钱道业看不起怀宁,实际上就是看不起我。如果放任他侮辱怀宁的名声,我却不管不顾,怀宁会怎么看我?别人又会怎样看我?他们不会觉得我是因为敬爱殿下忍气吞声,只会觉得我没有能力护住身边的人,是个无能之辈。长此以往,没有人会愿意留在我身边,因为他们知道危难时我是个靠不住的人。
“天子以众人待臣下,则臣下以众人报之。天子以国士待臣下,则臣下以国士报之。殿下的伴读大庭广众下受辱,殿下却无所作为。伴读也会心冷,知道效忠殿下没什么前程。
“殿下若想要忠诚,就请以后公平地对待身边的人,不要让他们受辱时无所依靠。”
李慎被说得愣了,呆呆站在原地。他本能地觉得自己和池景说的不是一回事,不知道池景是怎么忽然扯出这番长篇大论来,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驳。
池景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太监:“请公公赶紧把太子带回宫去吧。今夜闹大了,陛下会知道的。”
一场险些向断袖传闻发展的风波就此被扼杀在摇篮里。太监和仆人训练有素地收拾了现场,将太子送回宫里,不好惹的公子爷各自送回府上。池景命人疏散了在场看热闹的百姓,又付清了酒楼打碎的门窗赔偿,毕竟这些损失几乎全是池景自己打出来的。
他搀扶着郑怀宁到了酒楼,将这位通房送到马车上,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世子。”
池景回头,果然是许久不曾说过话的李邈。
“九皇子殿下。”
今夜这场闹剧,大概已经将池景折腾得筋疲力尽,李邈本不想叫住他。可他今日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目睹池景和他通房相携离去的背影时只觉满心荒唐。
他一时冲动叫出了声,正迎上池景回头的目光。一时间李邈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明明刚才当众被李慎掴了一巴掌,指痕还清晰地留在脸上,池景面色却无半分羞惭,依旧平静如水。
惊人的心理素质。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管得罪了什么人,都会被池景的心完整地吞噬,不会在脸上流露半分。
李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许池景和他侍奉的那位太子殿下,本质上完完全全是同一类人。
“殿下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看到我,你一点都不惊讶?”
池景思考了一下:“惊讶殿下躲在窗外偷听吗?阿江进屋的时候悄悄和我说了,只是我想殿下应该不想让太子知道,所以没有说出来。”
“你竟然知道?”
这回答大出李邈预料。他想起自己偷听时还在腹诽池景趋炎附势看人下菜,对自己牙尖嘴利对太子忍声吞气,没想到后来会闹成这样,也没想到池景会在知情后依然为他保留颜面,一时间倒有些惭愧起来。
“殿下还有别的事吗?无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
不及思索,李邈那句话像是从嘴里飞出去的一样,完全没有经过大脑。
“池景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池景动作迟滞一瞬,随即回过头来。他半边脸隐在马车的影子里,一时间李邈看不清他的表情。
“殿下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这话说出去后,李邈反而放松下来了。
“你的那位通房,其实并不是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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