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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教训 你明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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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锦衣玉食长大的太子李慎不同,李邈自小吃不饱穿不暖,知道男人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弱和真正的女人不一样。后来他拜国师安神通为师,学了一些道法医理,了解人体构造的程度远胜常人。
池景那位通房刚出现时,李邈就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只是郑怀宁全身遮得严严实实,李邈一时不能确定。
直到后来郑怀宁跪下来叩头请罪,李邈正站在侧面阴影里。面纱一晃而过间,他看见那位通房姑娘喉间些微凸起,不似正常姑娘一般平整光滑。
疑心在那时便埋下了种子。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才让你那位通房男扮女装?我朝对好男风之事颇为开明,你又何必遮遮藏藏?”
就连开国皇帝当今圣上私下也有在蓄养男宠,因此京中并没有把好男风太当回事,只要不影响娶妻生子就好。
“殿下想多了,”池景轻描淡写,“我活到十四岁,还从来没对男人动过心。”
这是实话,却不是全部的实话。池景回避了郑怀宁的性别问题,没有正面回答。
“真的没有吗?”李邈追问,“可我方才听太子皇兄所言,他对你可是看重得很呢。”
虽然池景在酒楼里,三言两语将李慎的失言扯到了什么君臣什么国士,把在场众人的注意力给拉跑偏了。但李邈了解他皇兄,知道李慎所言并不是这个意思。
“你的忠诚、时间、乃至身心,都应该属于我。”这样的话,未免逾越了君臣之分,至少李百鸣就不会对池海迎说这种话。
“太子殿下看重他的每一个伴读,尤其是打小就和他一起过来的。我来了不到一年,跟太子殿下的亲近程度比不过冯坚他们,九皇子殿下多虑了。”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跟我打官腔吗?”
“这是什么时候?殿下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
池景短促地笑一声:“九皇子殿下,太子殿下不会喜欢私下聚会时隔墙有耳,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做了。不然我也不能保证,流言会不会传到太子殿下那里去。”
池景钻进马车里时,郑怀宁安静地坐在里面等他。外面的灯光透过窗帘,青年的瞳仁又黑又亮。
“怎么了?”池景伸出手去。
郑怀宁握住池景的手掌,在上面一笔一划:“他发现了我的身份,以后该怎么办?”
池景安慰他:“不用担心,李邈不是会背后嚼舌根的人。”
半年前池景纳了郑怀宁为通房,为了掩盖嗓音差别,池景说郑怀宁之前嗓子受了伤不方便说话。然而郑怀宁年少时经历坎坷梦魇反复,梦呓时有一些声音从窗口传出去,引起了淮阳王府下人的疑虑。池景把责任拉到自己身上,只说是自己半夜翻墙在郑怀宁房中过夜说了梦话。
但这种借口只能瞒得过一时,瞒不了一世。郑怀宁本就感怀于淮阳王世子当日伸出援手的救命之恩,不想因自己的疏忽给池景带来麻烦,一狠心去药房抓了哑药给自己灌下去。池景当时不在府中,发现时已来不及挽回,从此世子通房真的变成了个哑巴。
池景当初让郑怀宁男扮女装给自己做通房,只是想搞坏自己的名声,以此减少那些可能倾心于他的桃花。他万万想不到郑怀宁是个死心眼,为了报恩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不由得心中有愧。
如果说池景之前对郑怀宁好只是面上演戏,那么后来就是真心体贴,又定期派人去给在外做工的郑怀英汇钱报平安。郑怀宁虽然小时候营养不良导致身形瘦小,但底子比池景好上许多,日常将池景当做弟弟一样,生活中处处留心。
郑怀宁自小便帮母亲照顾妹妹郑怀英,心要比寻常男子细些,池景身边又没有丫头,于是郑怀宁渐渐接手了池景的日常起居。这些在下人眼里都成了“世子与他通房恩爱非常“的铁证。流言传出府去,又传到了宫里。以至于后来池景上课时总被同窗拿着这件事打趣。
“你觉得他值得信任?”郑怀宁仍旧有些担心,“那你刚才还威胁他?”
“互相展示对方在自己这里的把柄,但不一定会用出去。”池景收回手,“李邈跟旁人关系都不好,想背后嚼舌根都找不到什么人,你放心。”
一个人被丢在后街上的李邈,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他本没有当面和池景闹翻的意思,只是那时候李邈初窥到幕后的一角,自以为拿住了池景的秘密。然而看池景的表现,似乎又不像他以为的那样。
难道郑怀宁真的是个女人?李邈想,随即他又摇了摇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郑怀宁的身份绝对有问题,李慎对待池景的态度也自始至终暧昧不清。他曾在假山后窥见李慎与池景勾肩搭背,几乎将身体挂在了池景身上,而池景甚至还没有李慎高,完全是李慎偏要勉强。
因为命中注定要死在李慎手里,李邈这么多年一直在观察自己这位太子皇兄。李慎不是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的类型,即便是自小来的伴读冯坚,即便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子妃冯若华。何况李慎身为储君素有贤名,平时行为举止极为克制,很少会做出失控的行为,李邈从小到大只见过两次他亲自动手打人。
一次是为了池景掌掴七皇子,一次是大庭广众下扇了池景一巴掌。偏偏又是这个池景,私下里养了个男人,又让这个男人男扮女装……
这么看来,李慎和池景的关系就很有意思了。
“不愧是父皇最看重的儿子。就连好男风这一点,也要和他一模一样。”
李邈自言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
*
李慎自以为不曾喝醉,他所有举动都是意识清醒的行为。然而第二天他在榻上睁开眼睛,前一晚的记忆涌入脑海的那一刹那,这位东宫太子“啪”的一下盖住自己的脸,在手掌下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淮阳王池海迎素来护短,人人皆知他独子池景是他的心头宝,是他的命根子。李慎昨夜一巴掌几乎打碎了池景的自尊,池海迎以后对他还能有好脸色吗?
“太子殿下。”出声的是侍奉李慎起居的宫女。
李慎并不移开手掌:“有事?”
“陛下知道了殿下昨夜喝醉的事,吩咐说殿下醒了之后立即去见他。”
事实上,李百鸣的原话是“让他滚来见我”,但宫女当然不会这么说。李慎立即从床上滚起,换了衣服,路上颇有些担心。世人都道李慎是李百鸣的嫡长子,是李百鸣最器重的儿子,是未来板上钉钉的储君。但事实上,李慎的处境并没有众人以为的那样好。
李百鸣最爱的儿子,其实是他的大儿子,然而老大不幸和二儿子相继染病早逝。李百鸣一统天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后宫都没有儿子出生,只有没完没了的女儿。朝堂群臣一度想让陛下过继宗室子,然而李百鸣如何忍得了拼死打下的江山落在别人血脉手中,因此总是不肯。
就这么一直拖拖拖,一拖拖到李慎降生。李百鸣大喜过望,当即将李慎立为太子入主东宫。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李慎确然是李百鸣最器重的儿子,但那时李百鸣也没有别的儿子。后来他有了第二个、第三个……他最宠爱的丽妃又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
从那时起,李百鸣对李慎的态度就微妙地变了。
李慎刚一进门,一道奏折就飞了过来,险些砸到李慎的脸。
“捡起来自己看。”
皇帝的声音不辨喜怒,李慎低头从地上捡起,展开一看,是魏国公与户部尚书联合弹劾淮阳王世子池景的奏章,理由是酒后殴打同窗。
李慎刚刚醒来,这奏章已经写好呈递到皇上案头,不可不说当事人效率惊人。
皇帝的声音很冷:“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中人人都知道,池景身体不好,一般都是以茶代酒,更不可能醉到与人大打出手。
李慎低头:“和池景无关。是儿臣昨日吃多了酒后胡言,没能管住自己的伴读,请父皇责罚。”
他必须说实话。李百鸣疑心最重,眼线布满整座京城,连大臣的私宅里,都少不了李慎父皇的下属。据说陛下最疑神疑鬼的那段时间,大臣夜半和妻子的喁喁私语,都会被整理成奏表呈递到李百鸣面前。昨天夜里酒楼中发生了什么,皇帝大概早就知道了。
李百鸣可以容忍李慎偶尔做错事,但决不允许李慎对他说谎。从这一点来看,李慎对下属的控制欲是完美复刻了他的父亲。
“是酒后胡言,而不是酒后吐真言吗?”皇帝笑一声,“我还不知道,原来我指了池景给你做伴读,居然还有这个用处。”
寻常皇帝不会选未来的朝中重臣做男宠,无论是哪个断袖皇帝。把心爱的男人捧得太高,要么亲手造就一个外戚势力,要么心爱之人在自己死后被上位的儿子清算死无全尸。这点判断寻常皇帝还是有的。民间百姓不知池海迎和李百鸣的恩怨,坊间常有君臣相得得到床上的谣言。但这只是闲人的杜撰,并无真凭实据。
“父皇!儿臣当时只是喝醉了,绝无此想!”
皇帝冷哼一声,从书桌前走下来。他低头审视着他最看重的这个儿子,想看清李慎会不会对他撒谎。
“你跟池景之间,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他当初将池海迎的小儿子指给李慎做伴读时,可没想到池景可能是断袖。
李慎当即否认:“没有!昨日只是儿臣喝多了胡言乱语。”
“是吗?”
李慎听他老子的口气,竟似有几分失望,一时间有些迷惑。他不知道皇帝是不是一直在抓他的错漏,好名正言顺地把他从东宫里撵出去。
“父皇的意思是?”
李百鸣意味不明地笑一声:“你要是和池景混在一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李慎遽然变色,重重磕下头去:“父皇!”
断袖之人如何能做得储君?父亲为了让自己给老七让路,终于是装都不肯装了吗?
“急什么?我又没说让你娶他。”
李百鸣摸了摸李慎的头顶:“你是未来的天子,你后宫里能有三千佳丽,塞一个未来的淮阳王有什么稀奇?”
“父皇?”李慎脸上流露出迷茫。
李百鸣叹口气,他这个儿子,秉性还是过于仁厚了。李慎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借池景拉拢淮阳王,却硬要和池景怄上半年的气,怎么不算一种少年的天真?
“淮阳王手中兵权难释,却只有池景这一个儿子。池家在军中威名远扬,你只要拿捏住池景,还有什么好担心?”
皇室联姻多半是为了利益结合,男女可以这样,男男又有何不可?池景一旦成了断袖,便极难再有后嗣,池家的兵权自然可以慢慢收拢回来,不会再给李家江山带来威胁。
“可他已经有了一个宠爱的通房,”李慎抬头,“那个郑怀宁可以给池家生儿子。”
皇帝却古怪地笑一声:“他生不出来,你放心。”
“池景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孩子,他知道你是储君,必须要有后嗣,但他生不了儿子,也做不了皇后。到那时,你还是可以娶妻生子的。”李百鸣淡淡的,“只要你有那个本事,叫池景对你死心塌地,我就没什么好担心你的了。”
利用情爱多套住一个池景,当然比只套一个冯若华更来得划算,所以历史上皇帝后宫里的人总是越来越多,甚至不惜停妻再娶。
用姻缘将别人捆在自己的船上,这是皇家惯用的手段了。
李慎沉默片刻,一个头磕在地上。
“儿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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