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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离宫 先拿上太子 ...

  •   池景给李慎做了一年多的伴读,自认也算了解他几分。太子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骨子里的控制欲和偏执和他父亲像了个十成十。池景自己是因为反复生病在东宫里休养很少出门,所以消息才不怎么灵通。李慎可是得日日出门给他父皇请安的,要说外面流言蜚语传成那样了李慎都不知道,池景一点也不信。
      可李慎要是知道了,为什么不管管呢?断袖太子的名声难道很好听吗?

      池景回去以后想了半天,想不明白李慎要做什么。他曾和李慎冷战了半年多,后来虽然重归于好,李慎照顾他的这三月里也着实体贴,但二人到底不如冷战之前那般无话不说。池景是意识到了君臣有别,不再单纯地把对方当成一个孩子一个朋友。李慎大约是怕再吵一架再冷战,他们的关系经不起几次折腾,因此这几个月里可能会引起争执的话题都刻意回避。一旦两个人聊天有了冲突,双方立刻心照不宣丢开不提。
      池景思来想去,可能李慎是把这个流言相关,都算进“需要回避的话题”里了。
      他出门散心是因为身体渐渐有了起色,虽然还是虚弱,但比之前好上许多。眼下又听到这种传闻,池景思忖这回必须得搬回家去了,不能再在宫里耽搁。老皇帝在宫中耳目那么多,必然也听到了一耳朵。到现在没算账,一来池景身后有个池海迎撑腰,二来池景和李慎之间确实是清白的。但要是再住下去,没事也要被这些谣言给传出事来,那时候就不好了。

      这天晚上李慎出去和其他兄弟喝酒,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负责把他送回宫里的冯坚扶着李慎进东宫门,等了许久的池景上前接住,让人赶紧去烧热水备醒酒药。
      “你怎么出来了?”李慎还没醉到神志不清,看见池景裹了件披风守在宫门前,先有了三分心疼,“在屋里等就是了,大晚上容易被冷风扑,回头又要发热。”
      池景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你要是少喝点酒早些回来,我不就不用等了吗?”

      李慎进了东宫,自有宫女上来贴身伺候,给他擦脸喂他喝茶,杯子都捧到他嘴边。他本就有些不胜酒力,最近又是读书又是照顾池景,难免缺觉了些,衔着醒酒石坐榻上打盹,头一点一点好像小鸡啄米。
      池景命人取了钱打赏车马,一旁冯坚没急着走,冷眼旁观半晌,忽然道:“怎么,还没嫁进东宫,先拿上太子妃的款了?”
      池景险些被呛到,回头问:“你说什么?”

      冯坚闭了嘴,自悔失言。李慎曾吩咐他们,不许在池景面前提起那些流言蜚语。这几个月来池景也没上课,和其他伴读没怎么碰面,所以这个秘密才一直没泄底,只是小范围地限制在宫里。
      今天冯坚送醉酒的李慎回东宫,碰到池景在东宫里指挥这个指挥那个,俨然已经成了东宫新任的“女主人”。冯坚想起自家曾经倾心池景的小妹,再看眼前拿腔拿调爬到太子床上的佞幸,不由得心头火起,总想着刺他一刺。
      这一刺就把嘴给刺秃噜皮了。

      冯坚不闭嘴还好,闭嘴这幅心虚的模样,一下子让池景明白过来,眼前的冯坚也是知情人。
      “你刚才说什么太子妃?”
      冯坚打定主意装无事发生:“你听错了,我没说什么。”

      池景心里冷笑一声,知道必然是李慎的主意,冯坚本人可没这么守口如瓶。魏国公长孙平时傲慢惯了,一是因为池冯两家的旧仇,二是池景婉拒冯若华的新恨,逮到一个机会就必要嘲讽池景两句。
      眼下流言把池景说成那样不堪,冯坚反而轻轻放过,这才是不正常。他不在外面煽风点火给谣言添砖加瓦,都算池景白认得了一回冯坚。

      “是吗?”
      池景心里有数了,随便打发走了冯坚,又把卧房里其他宫女叫出去,屋里只剩下一个醉酒点豆子的李慎。
      酒后吐真言,人喝多了就好问话。池景拖了一把椅子到榻前坐下,在心里叹一口气。

      “李慎。”
      李慎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看过来。
      “你怎么,怎么不叫我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
      “不要叫我太子殿下,叫我李慎。”李慎一本正经地教,“李、慎。”

      池景被这反复无常的家伙折磨得没辙:“李慎,你是不是早就听到宫里说我跟你是有一腿的流言了?为什么不处理掉?”
      这会儿李慎又不吱声了,睁着一双朦胧醉眼对着池景傻笑。
      “为什么?”池景追问,“你是不是不想当太子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皇听到这消息后会怎么想?那些盯着你的嫔妃又该有什么反应?你聪明了一世,怎么到这件事上这么糊涂?”
      “父皇他,他知——”
      “你父皇什么?”

      喝醉的人口齿不清,池景没有听真,凑上前又问一遍。李慎却突然往前一倒,一下子栽在池景身上。池景本就还没病好,冷不防被这么一砸,连他带李慎一起滚到了地上。好在地上铺了毯子,倒不是很痛。
      炽热的吐息喷在池景脖颈,池景立时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奋力把压在身上的李慎推到一边。屋外听到动静的宫女敲了敲门:“殿下?”
      池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进来。”

      宫女进屋,看见喝醉了的太子倒在地上人事不知,淮阳王世子正费力地试图把他拖到床上,哪里搬得动。几个人连忙上前搭把手,帮着把太子移到床上,又为他脱了外衣,最后盖上被子。其中一个宫女路过榻边时,无意间瞥了池景一眼,只见淮阳王世子侧脸通红,一直到了脖根。
      淮阳王世子也喝多了酒吗?刚才从他身边经过时,好像是闻到世子脖颈那里有些酒气。

      疑惑一闪而过,宫女排成一排退出去,最后一个出门时不忘贴心地关上门。池景坐在床边,看着呼呼大睡的李慎,一时长叹一时摇头。
      李慎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在暖和的被窝里翻了个身。

      李慎喝醉以后嘴上就没把门的,险些把“我父皇知道,就是他让我这么做的”说出来了。还好话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及时住了嘴,一下子砸池景身上。池景被砸蒙了,又因为靠得太近手忙脚乱,暂时忘了刚才的事。
      被挪到床上后李慎开始装睡,但喝醉以后本就意识不清,很快就变成了真睡。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李慎刚一睁开眼,便发现有些不对:床上少了个跟他抢被子的,身上少了条有事没事横过来的长腿。

      池景今天起得倒轻手轻脚,不知道早饭吃了没。李慎一边想一边起床,旁边早有宫女把净手漱口的水盆捧过来。
      “池景呢?”李慎没在屋里看到人,随口问。
      “淮阳王世子一早就套车走了,说是病养得差不多了,要回家去了。”
      李慎手上动作停顿一下,随即将毛巾扔进盆里,溅了宫女一身的水。

      “他走了?走之前都没跟我说一声?”
      宫女乌压压地跪了一地,资历最老的那个宫女小声禀报:“世子走之前说——”
      她话说到一半没说下去,显然是在犹豫。李慎等急了:“他到底说什么了?声音大点,我要听原话。”

      宫女狠下心,闭着眼睛大着嗓子喊:“世子临走前说,他今天要走的事昨晚已经跟太子殿下说过了,太子殿下装睡也没用。他跟太子殿下同床共枕这么多天,还是能分得清殿下装睡真睡的。反正事他已经说过了,也没有在东宫一直住下去的理,他要回家去看淮阳王和淮阳王妃了。”
      全场寂静,屋外传来一两声没憋住的窃笑。宿醉的李慎脸色白了又青。他有一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后来转念一想池景不在面前,他丢脸也没丢到那个份上,总比池景当面揭穿得强,没必要演得那么抽象。
      宫人在面前时,李慎还是很有太子包袱的。

      “知道了。”

      池景前段时间还住得好好的,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变卦,搬得如此之快?李慎在宫里左看右看,看出池景这次走得匆忙,应该之前没做好准备,许多东西都没收拾带走。
      这就越发有问题了。李慎几乎可以确定,是昨天他喝酒说漏嘴了什么。但他并没有完全喝断片,印象里说的那一两句也不算什么,池景何以突然避着东宫连夜搬出去。
      是冯坚也说漏嘴了吗?还是说,池景自己在宫里也听到了什么?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困了,精神抖擞地请完安后出宫去淮阳王府。到了地方,李慎刚说要见池景,门房就告诉他,世子许久不归家,早上刚回来就被他姥爷派表哥请走了。说是他姨婆过六十岁生日提前一天暖寿,明天才回来。
      “他姨婆?他哪个姨婆?”
      李慎自认算是很了解池景了,一时间也想不起这个姨婆是从哪里来的。
      “是镇远侯家的,世子走的时候早饭还没吃完呢。”

      池景姨婆年轻时嫁到了镇远侯柳家,如今也成了老太君,膝下儿孙成行。池景和姨婆家其实没那么亲近,往年逢年过节过寿都只是到了个礼,池景连他姨婆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今年不知为何,池景刚回到家里早饭才吃了一半,他表哥一下子跳出来,好说歹说把他给逮走了。池景被拖走时满脸茫然,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敲开头的咸鸭蛋。他表哥夺了鸭蛋扔了,一个劲哄他:“到姨婆家有的是给你吃的。”
      池景哭笑不得,搞得他好像缺这顿饭一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往年没什么交情的亲戚突然变得殷勤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图谋什么。池景一路上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到地方才隐约明白过来,为什么今年姨婆整寿一定要把他请来,还单单只请了他来,反而把王妃丢在一边。
      他这些亲戚想给他做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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