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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流言 你可以被他 ...

  •   “不可能!”李邈断然否认,“池景是个男人,他怎么会是未来的皇后?”
      “我刚才也在纳闷呢,所以算了好几遍,不会错的。”
      安神通一捋袖子:“不信的话,我现在还可以再算一遍,就当是验算了。”

      老头居然真的又开始重新掐指,嘴里念念有词。李邈知道安神通多半说的是真的了,老头虽然间歇性不靠谱,但不会故意忽悠他。一时间九皇子神思昏乱,不知道该怎么接受现实。
      他眼前一会儿浮现出池景,一会儿又浮现出李慎。二人方才临风窗下读书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李邈被这两个人刺得眼睛生痛,不得不转开目光,生怕多看几次就要长针眼。
      早在那个时候,李邈就已经确定了,池景和李慎之间确实有些什么。李慎虽然平时为人谦和进退有度,但那种温和是冷的,并没有多少真实感情。可李邈在墙头上遥遥一顾,便看出如今李慎注视着池景的眼里,满是真心的温柔。
      区区那种人,竟然也——

      “我又算了两遍,这次绝对不会错了。”安神通放下手来,“孩子,你若是想活下去,就在淮阳王世子身上多动动脑筋吧。若是你能得到他的心,别说活下去了,或许整个天下都会在你的掌握。”
      “要得到他的心?我可不是李慎,我不喜欢男人,更不可能喜欢他。”李邈下意识否认,“师父,你又糊涂了。太子早就已经什么都有了,我就算得到了池景又能怎么样?娶一个未来的淮阳王算什么?我有什么能击败李慎的倚仗?”
      什么也没有。李慎已经十七岁,是朝野之中公认的下任天子,在民间与军中声望素著。就算他们的父皇并没有传闻中那样完全偏爱李慎,也已经默认了这件事。

      “话不要说得太早,你和你那皇兄,都有着同一个老子。”
      安神通想起当年他初次进营账献药时看到的场景:“你们的品味,或许真跟你们老子一模一样。”
      做老子的当年没得到他想要的那一个人,他的后代倒是又打起人家儿子的主意了。对另一半的审美,竟然也能靠血脉代代相传。

      “但池景怎么可能是皇后?”李邈还是不敢相信,“他又不能给李慎生孩子,李慎未来皇位要传给谁?”
      “傻孩子,池景生不了孩子,可以让其他女人生啊。”
      李邈抬头,撞进安神通怜悯的眼神。国师大人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指出这孩子思维里的漏缺之处。

      “皇帝可以有三宫六院,池景只是占了一个皇后之位而已。李慎要想有孩子,还可以娶其他妃子。”
      安神通意有所指:“只要坐上那个皇位,他便可以为所欲为,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反正他愿意纳女妃生孩子,江山后继有人,没人会管他是不是娶了一个男后,也没人能管得了他。”

      “只要……坐上那个位置……”
      李邈喃喃,晦涩眼神躲藏在额发的阴影里,似乎沉浸在了某种幻想中。但他很快甩了甩脑袋,像是想用这样的外力强制让自己清醒过来。先别提李邈自己身世在皇帝眼里大有问题没有半点继位把握——
      当皇上当然好,但是前提是娶那个讨人嫌的池景做老婆?绝无可能!
      李邈刚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就满身恶寒,不愿再想下去。但他又不能否认,这样的未来对他是有些吸引力的。
      无论是坐上皇位,还是——

      “噗嗤”一声,是安神通的笑。李邈转头看去,正撞上师父含笑的目光。安神通一直在静静地观察他,看李邈一时向往一时恼火的模样。
      “你其实也不是完全对那孩子没意思的,不是吗?”

      李邈一直很尊重安神通。

      国师大人总是那样高高在上,除了皇帝李百鸣,即便是皇室宗亲他也一概不理。诸位亲王皇子上门拜访几次,都吃了闭门羹无功而返。曾有人想效仿前朝昭烈帝之事,安神通烦不胜烦,直接搬家去了别处,而那位三顾茅庐之人被连夜宣进宫中申饬。
      在那之后就很少有人胆敢上门打扰了,即便是太子李慎,也只能在天云寺中假装偶遇,实际上是他故意送上门去。太多人妄想窥探天命,而安神通嫌他们麻烦,自己避得远远的。

      李邈当初拜安神通为师,是抱了算计的心思。他暗中观察过安神通的行踪,知道国师大人修道,最讲究因果二字。修道之人信奉一饮一啄皆前定的法则,别人对他们好,他们就得同样地予以汇报。而太多人因为想探知天命一股脑地试图奉承贿赂安神通,这对国师而言反而是一种困扰,唯一的办法就是全部拒之门外。
      既然如此,他就得想办法让安神通收下他的贿赂。发现国师看书时总是全神贯注的九皇子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主意。

      李邈用一壶酒一盘牛肉贿赂了国师,这点食物在从前想要拉拢安神通的宗亲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但恰恰掐住了国师的死穴:既然有所得到,必要有所回报。于是九皇子顺利地成为了安神通唯一的入室弟子,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时的九皇子如何能想到,师父给出的改变命运的机会,竟然是让他娶一个男人?

      为了活下去娶一个男人,难度好像没那么高。但那个人是池景,是那个侍奉李慎已经侍奉到床上的池景,李邈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无法做到。
      他讨厌这种做伴读做到不惜卖屁股的家伙,一点不顾家里的体面和自己的尊严。如果李邈只为了活下去就去求娶池景,那他跟那些卖屁股的娈童又有什么区别?

      矛盾的情绪攫取了李邈日常大部分注意力,以至于等他意识到池景正自湖边迎面走来时,二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一丈。慌乱中李邈第一反应竟然是逃避,他急忙回身想走,池景已经看到了他,躬身向他行礼。
      “九皇子殿下。”
      短短一瞬间李邈两次试图转身,几乎将身体拧成一个麻花:“世子。”

      既然是对方开了头,那就不算他主动搭讪。李邈非常满意。他正搜肠刮肚地想找些话题不至于冷场,然而池景已经起身,径直要从他身边路过。
      “……等等!”
      池景停住脚步回头。
      “有什么事吗?九皇子。”

      池景面色苍白,时疾应该还未痊愈。他看上去很礼貌,只露出一点疑问和好奇。显然池景刚才对李邈的问候只是出于礼节,并没有和李邈继续攀谈下去的打算。
      李邈一时心头火起,但也知道自己这火起得很没有道理,有些话不经过大脑脱口而出。
      “你跟我皇兄是什么关系?”
      “九皇子殿下那么多皇兄,是说的哪一个?”
      “当然是太子皇兄。你不是一直住在东宫吗?”

      池景仔细观察李邈的表情,想看清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但他很快就放弃了。九皇子虽然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冷冰冰硬邦邦的表情,好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就算是孩子也是在皇城里长大的孩子,没那么容易被人看出内心所想。
      “我是太子殿下的伴读。”
      “只是这样吗?太子皇兄有四个伴读,只有你可以留宿东宫,还能一下子住这么久。在宫里念书的人这么多,太子皇兄最宠爱的却只有你一个。”

      池景确定了,李邈今天就是来找茬的。
      “王元羽他们身体比我好,用不着三天两头请太医。只有我总是生病,太子对我自然比对旁人更关切些。”
      “说谎。”
      “那九殿下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池景失去了耐心,“直接告诉我,我好重复一遍给殿下听,这样可能会更有效率一点。”
      虽然池景很感激李邈没有把郑怀宁不是女人的事情抖搂出去,但他们二人确实没什么交情,仅有的几次碰面还总是互怼。池景没那个时间陪这倒霉孩子抓瞎。

      李邈露出一种吃到屎的表情。

      “你——”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池景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待要抬腿走人,却听到李邈声音幽幽地响起,跟鬼一样吓人。
      “你有没有听到宫里的传言?”
      “什么传言?”
      “你和李慎上床了吗?”
      池景蓦然睁大了眼睛。

      万事开头难,李邈终于把这句话问出了口,后面的话也好说了些。
      “宫里有流言说太子身边有个亲近的人,最近爬上了太子的床给太子开了荤。皇兄当年连晓事宫女都没有收下,却在冯若华及笄前夕收用了其他人。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听闻最近世子一直在与太子皇兄同床共枕,不知道传言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世子?”
      “……胡言乱语!”

      池景下意识否认,气得胸口都隐隐疼了起来:“九皇子殿下,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来一直为我保守秘密,但我和太子殿下绝无你说的那些苟且之事!太子殿下这些天日日与我同寝,不曾收用任何人。九殿下听到自己兄长的谣言,不主动辟谣也就算了,怎么还给谣言添油加醋?
      “更何况,我的取向很正常,无论如何也不会爬到太子殿下的床上!”

      “真的吗?”李邈追问,“你宁可让郑怀宁男扮女装也要将他收做通房,难道不是因为好男风的缘故吗?”
      池景本就大病刚愈,不过是在东宫里睡得太久,出来散步透透气罢了,闻得此言气得眼前一花又一花。他倏然伸手扶住旁边廊柱,不然有可能头晕眼花一头栽进李邈怀里。李邈吓一跳,赶紧伸手想要搀扶,却被池景一手拍开。
      这样的动作对皇子来说可以说是相当失礼了,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在意这种事。

      “我最近一直在生病,太子殿下只是出于同窗之情多照顾了我些。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无礼,不会在一个病人面前问他最近有没有和别人上床。”
      池景强调了“生病”二字,提醒李邈眼前的少年还是个病人,出来散步都有些吃力,更不可能有精力与旁人苟且。

      “是吗?"
      李邈嘴角不自觉上扬又抚平:“那太子皇兄——”
      池景打断了他:“今天我和九皇子殿下已经聊得够多了,我有些头晕,先告辞了。”
      池景没让李邈继续说下去,草草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等等!”
      李邈追了过来,心浮气躁的池景加快步伐想把对方甩到身后,但他眼下脚步虚浮,如何能跑得过旁人?李邈三两步就赶了上来,“啪”一把抓住池景的手腕,强行将池景又拖回来面对面。

      “你——”池景只说出一个字就气得忍不住咳起来。
      “对不起。”李邈说。
      池景瞳孔微微一缩。

      “我并不是想让你生气,听到谣言后我也很生气,所以才想问你是不是真的。”李邈没有放手,“现在流言传得合宫尽知,我不告诉你,以后也会有别人来问你。”
      池景一愣:“合宫尽知?”
      李邈点头,依旧牢牢握着池景的手腕:“父皇肯定早就知道了,太子皇兄……我不相信他就一点也没听到过风声。但他没有跟你说过吧,你难道就没想过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吗?”
      池景没好气地:“意味着他不想让我担心,想让我好好养病?”

      “意味着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李邈的思路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能这么顺利地留在宫里?当然是父皇同意的,他为什么同意?皇兄为什么一定要和你同室而眠,他的东宫里难道没有其他空的房间?
      “因为他想和你同榻,这样宫里的那些流言才会有根据。”

      病中实在不宜多思,池景想得多了些,脑子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他试图抽回手揉揉太阳穴,但李邈抓得跟老虎钳一样紧,池景竟一时不能挣脱。
      “堂堂太子,要这样的断袖传闻做什么?这样的名声对储君来说难道很好听吗?”
      池景用力一顿,夺回自己的手腕自主权:“我想陛下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才不曾问过太子殿下。九殿下也要学会自己求证才好,别在找到真相前就给谣言添砖加瓦,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殿下对太子心存不满,故意给自己的兄长找事。”

      “你这么相信他?”李邈低声问,“他会利用你的。”
      “我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被他利用。”池景声音柔和了点,像是在哄小孩,“九皇子殿下,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回去吧。你今天这些话,要是被有心人传到陛下那里就不好了。”

      李邈不懂为什么池景这么坦然,九皇子自小在皇宫里就是小透明,他唯一的用处是其他皇子发泄不忿的出气筒,是手足倒霉时用来平衡心态的对照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利用价值。他看着淮阳王世子离去的背影,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池景能这么平淡地说出“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被他利用”?好像淮阳王世子的一生就寄托在了李慎身上,完完全全的信任和托付,即便被利用了也在所不惜。

      真好啊皇兄,你有这样全心全意效忠于你的伴读,还不止一个。
      那我就算抢走一个,应该也无伤大雅吧。

      “既然你可以被他利用,那也可以被我利用吧。”
      李慎自言自语,随即轻轻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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