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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窥探 池景有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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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景觉得李慎很奇怪。
他一时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只本能地感觉李慎不太对劲。从前李慎对池景好,很多人都觉得是为了池海迎在刻意拉拢,但池景知道不是,李慎是真的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因为李慎自小就是太子,身边的人一直要求他学业功课领先,性情温和,宽容仁德。这些才是一个合格储君应该具备的素质。即便是在冯坚等人面前,李慎也是指挥全局的那一个,他背负的担子太重,有时候难免感到疲惫。
只有淮阳王世子是个特例。池景虽然明面上比李慎小三岁,但心理年龄比李慎成熟很多,嘴巴很严,不会在背后语人是非。其他伴读面对李慎时多是敬畏和服从,唯有池景是尊重和带着一点好笑的容让,还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给李慎兜底。何况池景是个咸鱼,只在意保养自己的身体。很多旁人看重的事与利益,在池景眼里不算什么。因此李慎虽然和池景认识关系不长,但极信任他。
年龄上池景是李慎的后辈,众人也以为是太子在照顾这位新来的伴读,但李慎潜意识里依赖池景有如兄长。
眼下二人不再冷战,但关系也不可能马上恢复如初。李慎平时虽然表现得宽容大度,池景却知道他是个记仇的人,已经做好了被反复翻起旧账的准备。然而这数月以来,李慎不仅让当初得罪池景的冯坚二人负荆请罪,又对池景百般体贴,一度到了让池景浑身发毛的地步。
不对劲。
如果说李慎从前和池景的亲近是发自内心,那么最近李慎将池景留在东宫,又亲自照顾他衣食住行,未免太过刻意。池景又想起大闹酒楼第二天,冷战半年多的李慎态度忽然急转如电。
那天夜里,宫里应该发生了什么池景不知道的事。
想到这里,池景又开始咳嗽。他支起身子要起来,靠在窗边榻上看书的李慎早拿了痰盒过来。池景咳清了肺腑,李慎又端上一碗温热的小吊梨汤,要亲手喂给池景喝。
“你就没书要念吗?”池景强行把碗接过来,“老是在我这待算是怎么回事?你东宫里难道没有正经宫女了?”
被储君伺候可不是什么好事。眼下他跟你关系好,心甘情愿照顾你。日后等李慎登基为帝,和少年时伴读关系渐行渐远。那时候要再清算旧账,池景可担当不起。
“她们照顾人都有些笨手笨脚的,我平时总是被气到。”李慎像是完全没听懂池景的言下之意,“不如我就在这里。随手给你拿点东西,也妨碍不了我念书。”
“我咳嗽声音还不够吵你?”
“这就算吵?那你是不怎么在东宫常待。上有父皇母后随时召见责难,身边有政敌随时暗算,底下又有小人造谣生事。”李慎摇头,“我在你这里待一会儿,还算躲懒呢。”
他极少把话说得这样直白。池景一惊,急忙四顾,确定周围无人才放下心来:“你少说这话吧,小心给你父皇的人听见。”
淮阳王府守卫森严,府中众人多有内功在身,因此皇帝不敢在池海迎身边放太多耳目。可宫中不同。这里是皇帝的地盘,他想放多少双眼睛就能放多少双。
“听到也没关系,我父皇他自己也心里有数。”
李慎安慰池景:“他只是掌控欲强了些,但有些事情只要他知道了,也不会管得太严。”
真的假的。池景并不相信,但也没有反驳,很快喝完了梨汤。总是躺着也有些无聊,他裹着被子挪到窗边榻上去,二人只隔着一张小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这边有风,你还是回床上睡去吧。”
“我已经睡了大半天了,睡得身上骨头疼,再这样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过来就是为了透点风的。”
“那也该把衣服穿好,这样裹着被子到处跑,回头被冷风吹了,又该头疼流鼻涕了。”
李慎看了又看,还是没忍住下榻来,把被子给池景掖好。
池景并不承认:“我身体哪里就这么弱了。”
“是吗?”李慎笑一声,“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身上摸上去总是冷冰冰的,不生病才奇怪。”
又来了,这种毛毛的感觉。
从前池景都是一个人睡。虽然后来大家都以为他有了通房,又对郑怀宁十分宠爱。但事实上池景并没有和郑怀宁睡一起过,总觉得没必要演到这个份上。所以池景总是傍晚来,夜里翻墙走,天亮前再翻墙回来。
虽然麻烦点,但这样池景能独占一张床。
搬到东宫当然没有住在自己家松快。诚然东宫里不止一间床,李慎还没娶妃纳妾,宫里卧房十分宽裕。但李慎没让池景住那些空房,说以后可能会住进其他人,让池景住了不太方便。池景也不想和未来太子妃住过同一间卧房,因此挪去和李慎同榻。
太子的床当然够大,虽然一张床上睡了两人,仍足够让二人横七竖八睡着而不滚下。池景夜里总咳嗽,担心过了病气给李慎,有时候会悄悄挪到床尾去睡。然而他夜半醒来时,经常会感觉自己原本冰冷的一双脚被李慎揣在怀里。
太子做到这一步,不能不让池景感到发毛。他上辈子父母早逝,也没什么朋友,总是独来独往,不曾和旁人亲近到这个份上。眼下李慎对他好到这个尺度,池景一时拿捏不准正常朋友是不是也会做到这个地步,还是李慎对他有所图谋。
历史上也常有君臣抵足而眠的典故,无一不是君王笼络臣子的手段,都被传为一时佳话。但史家记录佳话时从来不会写,那些君王抵足而眠时会不会把臣子的脚揣怀里。
池景决定转移话题:“等这次好起来,我就搬回家去了。怀宁应该很想我,我俩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李慎没有立即回答,半晌道:“你这么久不回家,头一个想念的居然不是父母吗?”
池景被噎住,李慎从鼻子里笑了一声:“你和她在一起还不到一年,自然感情要浓烈些,只是别闹过了头,把父母朋友都丢到脑壳后了。”
池景后悔提到郑怀宁了。
*
东宫外不远处的墙上,一左一右冒出两颗头来。一个是黑发少年,一个是白发老头。
自从上次酒楼偷听被抓包后,李邈就不太乐意做这种事。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现在他再要偷听,总是先东张西望,总觉得附近会突然跳出一个人来。
“我们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李邈问,“真想看的话改天正式来东宫拜访不也一样?”
“你懂个啥!”安神通锤了李邈一下,“别说话!”
池景武功不低,靠得太近会被发现。因此安神通只是带着徒弟远远地观察,这个距离听不到李慎和池景的交谈,只能看见二人亲密的肢体动作:一会儿池景拥被坐在榻上盯着李慎发呆,一会儿李慎下榻来给池景拿些茶点零食。室内只有他们二人,宫女都被屏退下去,以至于看上去一片安静和谐。
偶尔听到李慎在给池景开坚果,模糊“咔嚓”一两声。池景拣几块大的果仁就茶吃了,咳嗽声渐渐少了,人也安定了些,从桌上也取了本书来看。窗下一人在看书,一人在看看书的人,眼里是真心的温柔。李邈看了一会儿就不想再看,他觉得看多了自己亲哥的房里事容易长针眼,扎得他心浮气躁。
“师父还要看多久?”他轻轻地做口型,只有一点气声,“再拖延下去下一波禁军就要路过这里了。”
“你别打扰我。”安神通细细掐指,“你一干扰我就忘了算到哪里,还要重头算起。”
老头也曾教过李邈小六壬等各种推演之术,想让他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也能省些事。然而李邈悟性不够,壳子是学会了,内里却总是推演不出来。在外面装神弄鬼骗骗外行还行,但是骗不了自己,安神通最后只得放弃,直呼这个徒弟是老天派下来讨债的。
白发老头算了一遍又一遍,一开始还有些不信,而后眉毛渐渐蹙起。
“这小子的气运,有点意思啊……”
“什么?”
话音刚落,宫墙转角传来禁军整齐的脚步声。安神通不再浪费时间,拎起李邈便轻飘飘飞走了。他轻功很好,即便带上了一个李邈,二人身形飘逸,好似风中飞叶。
池景若有所觉,向窗外看去,却只看见一只划过天空的飞鸟。一直在看他的李慎察觉到池景目光动向,一起向外面看去。
“你在看什么?”他只看到了苍蓝的天。
“……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池景收回目光。
安神通带着李邈回到小院,李邈刚一站稳,就忍不住问出了口。
“师父刚才说的气运,是什么意思?”
早在很久前安神通就算过太子李慎的命数,因此不会这么惊讶。因此刚才老头说的人,必然不是李慎。
可那时屋里只有两人,若师父说的是池景,那家伙的气运又有哪里特别了?
“早年我曾为李慎卜算一卦,他命中有一贵人,是他未来的妻子。他妻子命中极贵,无论未来帝王是谁,她都是天命注定的皇后。她是扶持李慎上位的最大助力,可惜李慎必然有负于她,二人命运纠缠恩怨难消。”安神通沉吟,“我一直以为这位贵人会是冯家的那孩子,所以天云寺那天遇见那姑娘的时候为她相了一回面,发现她并没有皇后凤命,当时还有些惊讶。”
谁能想到未来天子的妻宫里,暗藏的其实是一个男人?
李慎未来的皇后不是冯若华?那也很正常,毕竟京中权贵之女那么多,或许李慎后面还会碰到其他喜欢的。
李邈听不懂安神通的言外之意,但明智地没有插嘴。
“看来宫中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你这位皇兄和伴读之间确实有些苗头。”安神通一转话头,“不过看方才光景,两人也并未发展到那个田地,你还是有机会的。”
李邈吃了一惊:“什么机会?”
“我方才所言太子的命中贵人,财官双美气运非常,无论未来天子是谁,他都是天命注定的皇后。”安神通慢悠悠地道,“你若是能得此人为妃,日后必能龙御八荒,何愁大事不定?”
如果李邈能击败李慎坐上皇位,当然不必担心未来死于这位兄长称帝之后。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而那位能够改变命运的贵人已经出现了。
李邈心跳得越来越快,“扑通扑通”,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模糊中有了一种预感,但一时又难以置信。
一个在自家府里养了通房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未来的皇后?李慎脑子被门夹了吗?男人可不能给他生继承人。群臣难道也没有反对的吗?
“师父说的是哪家的小姐?”
“不是小姐,是公子。”
正是李邈最讨厌的风流纨绔,三皇兄的伴读佞幸,淮阳王世子池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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