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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和好 你明白个锤 ...

  •   如果让池景看到李百鸣父子相得的场景,他大概会对李慎说你明白个锤子。池景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最大的执念是和家人健康快乐地过完这一生。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自觉性取向正常,也没兴趣跟别人搞基。
      他之所以把郑怀宁男扮女装弄到身边,完全是因为池景觉得自己和男人不会发展出什么暧昧真情,才会想出这么一招。如果池景的通房是姑娘,他担心自己会与对方日久生情,渐渐滑向追妻火葬场的不归路。

      然而池景没有看到,自然也不会知道李百鸣和李慎的算盘。那天晚上他动手打人,确实闹得场面有些大了。第二天池景带了礼物上门致歉,被户部尚书府和魏国公府拒之门外,礼物也被扔了出来。
      池景不以为意,捡起礼物又回去了。他早知道对面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他,故意选了绸缎布匹这样耐摔的赔罪礼物,这样能损失少些。他是个节俭的人。

      “今早冯南川参了我一本,说我教子无方,让你竟敢当着太子面殴打同窗,完全不把皇家颜面放在眼里。”
      说话的是池海迎。刚上完朝回家的淮阳王气咻咻地在后院劈柴,说是劈柴,不如说是泄愤。一旁的池景笑起来:“爹爹怎么说?”
      池海迎嗤之以鼻:“我说我看他不仅是儿子欠打,自己也欠扇耳刮子了。他那二儿子满口胡说的是什么?他敢不敢在朝上再说一遍?敢说的话,我儿子揍完他儿子我还要揍老子。不敢说的话,我倒要参他一个治家不严之罪。儿子没家教的话,就不要做什么太子伴读了,免得带累储君名声。”
      池景的笑容淡去一些:“冯南川应该有恃无恐吧,毕竟李慎会站在他们那边,没准到时候会在陛下面前为他们作证,说冯坚他们没说什么,是我小题大做。”

      无论是为了冯坚还是为了冯若华,亦或是为了和池景半年来的冷战,太子李慎都绝无为池景说话的可能。池景看着池海迎鬓间一缕银丝,想到父亲一把年纪还要为他在朝堂上被刁难,不由得后悔起来。
      “爹,你别操心了,他们没办法拿我怎么样,也只能动动嘴皮子了。”
      池景不介意冷战,也不介意被边缘化。在太子身边的小团体里,他是迟来的那一个,本质上是皇帝拿捏池海迎的一个质子,没指望和李慎培养出什么深情厚谊。因此被李慎疏远的这半年里,池景虽然心态上有些怄气,但日常起居学习中堪称怡然自得。读书时二人互不对视,李慎绷着脸笑得很温和,而池景是真的很温和。
      到底是谁孤立谁,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说。

      “我能不操心吗?”池海迎将斧头劈在木桩上,回头时的目光竟有些悲哀,“我和你娘生你的时候太晚了,我身上又有病,怕就怕我去得早了,丢下你娘俩——”
      “呸呸呸,”池景不等池海迎说完就连呸几口,“爹在说什么呢?也不怕忌讳。”

      池海迎还要再说,忽然小厮一路小跑进了院子,脸上满是不解惊慌。
      “太、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
      池景打断他:“李慎他怎么了?好好说话。”
      小厮定一定神:“太子殿下带了他的两位伴读,上门告罪来了!”

      自从二人冷战后,李慎已经许久不曾登淮阳王府门。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惊讶。池景想这又是在演哪出,疾步出了院子。刚出来眼睛几乎就被亮瞎:堂中摆着一株不知打哪来的珊瑚树,看上去足有四五尺高,光彩耀眼,不可直视。
      要是池景也带一棵珊瑚树上魏国公家门道歉,现在珊瑚树应该已经摔成珊瑚片了。

      “太子殿下。”池景拱手与厅中众人见礼。
      “怎么忽然这么见外起来?”
      背手看着堂上一副画作的李慎回过头来,脸上笑意温和。池景已经很久不见他对自己这么笑,一时间有些恍惚,错觉这半年来的冷战从来没有存在过。
      池景定一定神:“殿下这是?”

      李慎一颔首,身后脸色各异的冯坚与钱道业上前,“扑通”一下子跪在池景面前。池景不防,险些惊得跳起来。

      “昨天我二人酒吃得多了,冒犯了世子,今日特来请罪。”
      二人异口同声,想来之前有串过词。冯坚脸色略微难看些,钱道业就有些嬉皮笑脸。池景看向他们身后的李慎。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冯坚钱道业真觉得自己错了,必是李慎提前给他们做了思想工作。
      可是李慎,你的伴读都是一心向着你,忠诚于你的。连当面下跪这么大的屈辱他们都愿意为你承受,可见从前他们对我的轻蔑嘲讽,也是揣度你的心意做出来的。
      他们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而已。但作为恶意源头的你,反而不用直接对我道歉。

      出神也不过一瞬,池景没让他们久跪,立即扶冯坚二人起来:“快快请起,昨天我也有不对,病里郁结身上火燥,一时没控制住才和两位动起手来。两位切莫怪罪。”
      说着池景使个眼色,自有下人沏上茶来招待。李慎满脸和悦,指着那一箱箱礼物道:“这几箱是国公家的歉礼,这几箱是尚书家的。有的给令尊放在书房里看看,剩下来的是送给令堂的。”

      池景见后面还有一木箱,木材却又与其他箱子不同,料定是出自宫中:“这一箱总该是给我的吧。”
      李慎摇头:“错了,这一份是给郑姑娘的。昨天郑姑娘受惊不小,我也吃多了酒,让你家那位姑娘受惊了。这是我的歉礼。”
      池景笑起来:“好好好,说是来给我道歉,怎么一样也没有我的?”
      李慎一指桌上:“桌上那株珊瑚树是你的,收好了吧。我六妹妹跟我讨了多少年我都没舍得给她,今天便宜了你呢。”

      寻常珊瑚树不过二三尺,这株却有四尺余,在京中算难得的宝贝了。池景于这方面研究甚少,却也能看出珊瑚树珍贵。他不习惯反复推让,命人直接收下了。李慎见池景收下歉礼,知道他气消得差不多了,拉着池景三人出门便直奔禁军统领王家找王元羽。
      在太子伴读团队里,这件事表面上就此揭过。然而私底下,李慎想要怀柔笼络池景笼络到自己房里,冯坚和钱道业心里对池景厌恶愈深,王元羽庆幸自己当日没被卷进麻烦里,池景感动于李慎那天肯放下身段道歉,却也疑惑轴了半年多的李慎为何会突然想通。
      五个人各怀鬼胎,明面上仍欢声笑语。曾经的风波渐渐平复,最后只在湖面上留下一点水纹。不回想过去时风平浪静,回想过去时龃龉渐生。

      *

      酒楼风波后好一段时间,李邈都没再碰见池景。只听说淮阳王世子感染时气抱病,文华殿的师傅们许了他假。秋冬时节最是容易病情反复,于是池景断断续续地病了好久,恰恰总是在大课的时候休假,因此李邈总见不着他。
      他也曾想出宫到淮阳王府看一看池景近况,只是他和淮阳王素无往来,池海迎身份又有些特殊,贸然上门只恐旁人生疑。李邈和师父安神通提起时,安神通笑起来。

      “要不说你消息不灵通呢?我不常在宫中行走都知道,淮阳王家那小子这次没有回家休养,而是留在了宫里,说是方便找太医。”
      “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
      池景虽然年轻,可也快年满十五,怎么都算个外男,如何能留在宫中过夜?还一留就是数月之久。

      “说是太子一力主张的。太子说怕世子住得太远耽误就诊,不如住在东宫来得方便,二人甚至好到睡一张床,夜里抵足而眠。”安神通摇头,“我好奇这世子的先天不足之症到底怎么回事,顺路时也曾探访一二。好家伙,那孩子的起居住行几乎都由太子包办照顾了。刚说要喝水,茶盏就送到那孩子嘴边,好像东宫里没有端茶倒水的宫女一样。你这个皇兄,倒是挺会心疼伴读。”
      李邈沉默片刻,极轻地冷笑一声:“只怕不是心疼伴读,而是心疼媳妇。”

      他嘲讽的声音虽轻,但安神通耳聪目明,听了个干净。国师略一沉吟:“这么说来,我之前好像是听到有些风声,说太子身边之人有媚上之嫌,有损储君贤名。”
      议论的宫人说得含糊,俨然在说太子的床笫私事。安神通那时只以为是李慎收用了什么宫女太监,他对这些风月之事不感兴趣,因此不曾细听。
      如今听徒儿这么一句,安神通这才回过味来,脸色微微变了:“莫非他们说的那个媚上佞幸,其实就是池景?”
      “可能是吧,”李邈回过神来,不愿再给池景岌岌可危的名声添乱,“多半也有宫人混说的缘故。李慎秉性自负,最看重的就是他储君的声名,怎么肯在这种时候闹出事来。他要是贸然对池景出手,父皇也不会放过他的。”

      李邈想起池景当日骑射救他一劫,又想起池景为他保守秘密,不曾向李慎说起他与安神通的关系,也不曾向包间里的人告密他偷听一事。一会儿又想起池景背地里到处沾花惹草,甚至无意识地挖了李慎的墙角,后来又为了冯若华和郑怀宁,不惜拿着李邈的把柄威胁他。
      京中纨绔开荤年龄都早,有的八九岁就能和房里大丫头勾到床上去。李慎等冯若华长大等到十七岁,已经算是守身如玉。而池景半年前就收了通房,早已通晓了男女之事。若是这会儿说李慎已经和池景有了肌肤之亲,李邈竟然也不会觉得太惊讶。
      一时间九皇子心潮起伏,滋味莫名。

      “有点意思……”
      安神通沉吟片刻,忽然伸手拎住李邈后颈。李邈喉咙刚发出一声惊疑,便被安神通点了哑穴。
      平时国师总是安安静静喝酒看书,以至于李邈经常忘了自己的师父不仅是个精通道学的医师,更是个能打能飞的术士。安神通拎着李邈几个飞跳,无声无息地越过几道宫墙。巡逻的禁军只听到一声风响,回头时只看见树顶摇晃的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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