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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浪雨 ...

  •   “哦,这个不是问题了就,打包好了,扔英子——那只老骂人的蠢鸟的笼子里就成,我管它叫笨鸟乱飞驿站。”单其一顿,从书架上拿了卷报纸下来,抽了一张把怀表包在里面。
      沈淮表情有一瞬迟疑,单其立刻手舞足蹈地给他解释。
      “委托人就算是住天涯海角,离咱们十万八千里也终归逃不了地球引力,死鸟一天伙食费都快赶上我了,把精力都注在嘴上了,好歹飞的还算快,时间长点就找着了。”
      单其回头看了窗外一眼,确认英子没站他后边伺机叨他,才放心地畅所欲言。
      沈淮点点头,我对于这种原始的“穷举法”已经没怎么有质疑的冲动了,毕竟他这几天里经历的一切魔幻地都能和香蕉草莓麻辣牛肉饼过几招了,只是啼笑皆非地看着单其。
      “相信缘分么?确实挺潇洒——回信呢?你写还是我写?”
      “不只有回信,还有使用说明。为了公平起见,咱们来借助一下概率之神的手,来——”
      单其从冰箱上揪下来张黄底便利贴,一折撕成两半,甩了几下签字笔,在上头分别写下了“大王”和“将军”,举给沈淮看了看,然后才叠了四叠,以一种癫狂的动作上窜下跳地摇了几下,摊在桌面上。
      “使用说明也需要重写?这种东西不该是一脉相承的么?”
      “旧东西适合老头老太太,现在可是新时代,当然要搞点新鲜的嘛,有个美国佬也是这么说的。”
      单其面色看似坦然,实则在沈淮抬头正眼看向他的时候把眼睛往旁边一瞟——十足可疑。
      “大王,其实我刚进来的时候叫这儿的干净整洁吓了一跳,起码这种让卫健委来了都自愧不如,觉着自己办公室像个流浪歌手聚集地的卫生水平,一定不是故意为了我这种被电诈邮件钓来的白丁准备的,所以……”
      这个语气……先礼后兵还是声东击西?
      单其心里忽然有点不妙的预感,但是猜不透他下一句是什么,歪着头“嗯”了一声。
      “一定不至于是生意萧条闭门大吉几个月之后先收拾的,对吧?我本来还揣测是你忘了,背后原来这么哲学——”
      沈淮揶揄地看着单其,一副“我知道你是忘了别找借口了我给你找好了”的表情,单其这才明白沈淮是在笑话他,伸长胳膊就要捞他,让沈淮笑着躲开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
      沈淮为了转移单其的注意力伸手拿来了那个离着他近的纸打开,上面赫然写着“将军”两个字,挑起来的眉毛一僵。
      单其就坡下驴地一拍手:“喔!你看,你写信哦!水好像开了,我去看看。”
      沈淮咂摸出了点不对——纵使他才认识单其没几天,但是他什么时候眼里这么有活了?
      他一伸腿,拦在单其的必经之路上,单其狗狗祟祟地不看路,直接叫他绊了个正着,不过沈淮在及时止损拦住单其胸口挽救一下他即将“扫地”的颜面和雪上加霜等单其在地上趴稳了再踩着他当滑板一飞冲天去外太空溜一圈之间哪个都没选——
      他很有原则,对事不对人,半空里夺了单其手里捏着的万恶之源纸团后便顺其自然放任他啃在地上,而后在紧随而上的大叫声里不紧不慢地展开了纸条——如他所猜,那张本该是写着“大王”的纸条上写的也是“将军”。
      居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瞒天过海,单大王是个人物,有点手段的。
      “大王啊,你这种疑似出老千的行为要是哪天改行走了那条‘不归路’,早晚得叫人把十根手指头剁成俩螃蟹钳子知道吗?”沈淮一侧身捞了他一把,单其借着他的手撑着桌面站起来。
      “哎呦,这一下真结实——被发现了的叫老千,没被发现那叫个人能力……”他呲牙咧嘴地托着下巴,去洗了把脸,换了套衣服,回来一屁股拍在椅子上。
      “没事儿呢,没破相,还是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骑绝尘遥遥领先的帅大王。”
      “就算你这样说,这种行为也算是……嘶……刺客。”单其又不知道从哪掏了个创可贴按下巴上,这才舒坦地松了口气,“猜猜我怎么做到的?”
      “……”沈淮观察了下四周,“你准备了三张?”
      “哼哼,就不告诉你,说了就没有神秘感了。”单其手往桌子底下一顺,夹上张纸来,“怎么样,没看清吧,这个,我愿称之为终极瞬时交换术,虽说是从牌摊那儿学来的,但是我加上了点个人能力,所以也算是独门首创,生物圈里的都不传,挺简单的小把戏,事先准备好了在这儿等着你,认赌服输哦。”
      沈淮最终还是没拗过他,只好抽了张信纸斟酌着写了几句话,他的字潇洒,但是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倒确实比单其更适合写回信,毕竟不会刺激委托人的精神。
      他等着单其写完使用须知,从他手里接过来看了看,半晌才开口问:“使用须知写了那么长,如果委托人违反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怎么说,小则失忆,真正做到把知识点当咸菜就着馒头啃了,严重点可能会精神失常一段时间,本来就是小惩大诫,何况一般情况下,每人一生中只有一次兑换机会,不会对委托人造成太大影响的。”
      “可是这最后两条,对周围人产生影响又是……”沈淮语气迟疑。
      “那就是一个传说中的现象了,没有学名,反正之前有人叫它畸变,可能把委托人的精神囚禁在某个未命名地点里,不过发生概率极小,只在概率学上存在,不用在意。”

      致流浪雨
      你应该已经看到了附件里的那只怀表,使用它之前记得仔细阅读须知。
      相逢一场便是缘,感谢你愿意把心事讲给我们听,这份信任难得可贵。
      下面请允许我多嘴讲几句本分之外的话:
      姑娘,你现在的迷茫困顿都是因为你习惯了轨道,所以对于走向辽阔的旷野才会产生不知所措的迷茫,当然这并不算是一件坏事。
      你要做的是摒弃对外界的过度关注,踏实的走好每一步,请勇敢地坚定自己。
      记住,这次平等的交易,只是给予了你一次开始的机会,剩下的路要一定要自己好好的走下去。
      光阴当铺

      “哎?怎么好像有水?下雨了!”
      单其拎着大包果蔬,本来乐呵呵地边走别给沈淮唠叨着别家的趣事,天空蓦地坠下大颗雨珠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鼻尖上,他抬头一看,才发觉头顶上压着片黑沉的阴云,风也凉了下来,一场大雨即将洗下。
      “嗯?出门之前我看过了,照理来说没有雨才对,怎么忽然变天了?”
      “那什么莫名其妙的老天张小猫的大花脸——不告诉你就给你翻了,那边有个水果摊还没收伞,咱么去借个阴避避去,以我多年空白的气象观测经验,结合部分事实臆测,这雨大概来得匆匆去也忙忙,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漫天寒凉的水珠你推我搡地挤下来,坠在仍然冒着晴时太阳烙下来的热气的路面上,单其扯起沈淮的手腕狼狈奔逃,篷布伞面投下来的阴影甫一落下,盖在二人身上,那雨水便噼噼啪啪地掉成了一片。
      “怎么忽然下雨了?”一个五官扁平、相貌并不算出众的大姑娘把塑料皮的胶套本紧紧捂在“纯人工零天然”制的校服外套里,生怕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濡湿这千万“救命稻草”中的一根。
      “好像是在这个位置,找到了——怎么在地上?叫风吹下来的吗?”姑娘在屋檐底下站了一会,扯起衣角把眼镜上的水珠捋干,搂紧了包裹,大步冲进雨帘。
      在远去的脚步声里,一张紫色底的便签纸滑出来,叫风在半空里一托,沤进雨泊里,成了一页静止的孤舟,上头用水性笔写下的“三百四十二天”“加油加油”的字让雨水悄无声息化开,边缘模糊不清,几乎成了朵杂着底色的水花。
      “妈妈,我回来了!”程若晴推开门,解下校服拎在手里,探头向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把包裹掖在玄关堆在一起的杂物里,才出声喊道。
      厨房里探出个发色斑驳的头来,女人神色疲倦,还没来得及把褪到看不清原色的工作服脱下,两只眼睛底下各挂了只黢黑的月牙。
      “回来就好,外面下雨了啊,没淋湿吧?”
      “没有,还好我跑得快!今晚吃什么?”
      “给你炖了排骨,还得等一会。”
      “那好,我先去写一会错题,等好了我再吃。”
      女人点了点头,抽油烟机的轰鸣声消了下去,姑娘抽了条毛巾,搭在头上,等着妈妈回头忙去了,才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托出来,她的眼镜片在风雨里凝了不少细水珠,在引力下聚成一线,滴滴答答地绵亘下去,扎进廉价地毯粗糙的短毛里。索性,她的宝贝们缩着脑袋在她的外套里没有湿,侥幸躲过一劫。
      “转动发条,限时三十分钟,还要定闹钟?”她手掌心里合着那枚薄而轻的怀表,皱着眉头,语气有点不确定地念着包着怀表的“使用须知”。
      “居然只有半个小时吗?那个存钱罐我可是用了十一年哎,不过那个东西也不值钱,只有我自己拿着要紧而已,应该不会骗我吧……”
      她拉开窗帘,今夜本该朗照的明月叫乌云遮去了大半,连半颗星沙也看不见。
      须知上说,要找到自然天体当指示物……就是确认自己所在时空,防止迷路的意思吧。
      不过就算是没有指示物,大概也没关系,毕竟只有半个小时而已,掐好表的话,不会出问题的。
      程若晴的下唇被咬得发白,她看向书桌上面用双面胶粘着的相纸,带着红色小帽的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一个两只手抓满了松塔,另一个刚刚摔了一跤,还在红着鼻子,然而脸上却笑得很灿烂。
      她们都不喜欢让大人追着拍照,这张照片拍的模糊,角度也差强人意,却是她们的合照里最生动的一张。
      这个早就说过自己以后再也不哭的大姑娘狠狠地抹了把眼睛,她下定了决心,颤抖着手开始慢慢扭动发条。
      窗外不知尽头的雨声忽然一顿,而后急剧地坠下来,她周身一轻,好像温热的骨血都被替换成了轻盈的水汽,晃晃悠悠朦朦胧胧地飞向蓝天深处那一珠耀目的白,她离得近了,那簇苍白忽然四散着逸开,爆裂出炫目斑斓的几何光斑,温暖、炽烈且滚烫,她几乎睁不开眼,只能本能地抓紧了身边的一簇弦样的光束,在一阵汹涌的眩晕中,坠在雨泊里。
      “小晴,小晴!下雨了,怎么还在傻站着?快上车啦!”
      成功了,成功了……
      老旧的机动车停在她身边,她一晃神,从鼻头忽然窜上来呛人的悲伤,不上不下地横在心里,烫得她顿时掉下两股热泪来。她顾不上沾了泥土的裙摆,踉踉跄跄地奔过去,拉开后门,扑在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身上。
      “外面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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