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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气球返程票 ...

  •   “回信来了!”单其把信封递给沈淮,“你先看着。”
      “你去哪儿?”
      “才认识一个周就对我这么不舍了吗?”单其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又扭回头来对沈淮一笑,“那边有点情况,我去搭把手。”
      沈淮克制地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单其心满意足地哎了一声,乐乐呵呵地滚蛋了。
      单其走的急,连门都没关紧,留了条一掌宽的缝,暑夏的热气肆无忌惮地冲撞进来,沈淮刚拿出信纸来,只好站起来给他把门关了,这才终于安坐,展开信读起来。
      致大先生:
      谢谢您,我真的又见到她了,这短暂的半个小时对于我来说,是潮湿雨季后的第一缕阳光,我终于再次拥有了抬头看看今天的太阳,想想明天该做什么的勇气。
      实话说,刚开始的时候,我其实并不相信什么时空兑换啊,回到过去之类的话。
      但是如您所知道的,我是一名学生,在向您咨询之前,我的精神几乎已经是处在崩溃的边缘,我并不漂亮,也不聪明,更遑论勇敢,我自己的过去都不敢面对,我一直试着逃离,但好像又被拴在了原地。
      我曾经一直在想,我这种人,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作为背景布衬托别人的光彩吧,我错失了很多机会,大概我本不会是像今天这样,我甚至连我最好的朋友都守护不了。
      所以,在得知当铺的存在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有一个很强的愿望,我要试一试,还好,当初没被成见和怀疑蒙蔽双眼。
      我的朋友叫采月,在我十三岁生日过后的第二天,她就出了车祸,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和我说过话,后来我只收到了她给我写的一封信,她说,她觉得自己很丑陋,所以要搬走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前几天,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她已经先我一步,变成了星星,是因为急性过敏。现在我们已经两个世界的人了,距离她失去双腿的那天已经过了五年了,我一直都不敢去看我们的合照,有关她的一切,生日时写给我的信,也都被我藏在了抽屉最深处。
      她说过,她喜欢画画,她以后要学美术,然后画下穿过小巷的阳光、草地上打着滚的猫和她最喜欢的黄色月季花,她说,她要把我的糗事画成连环漫画,让我“名扬天下”。
      她说,等我们长大,要一起去天涯海角,看看我们从来没见过的、干干净净的蓝天。
      她是我小时候最灿烂的彩虹。
      可是我们的所有都葬送在十三岁的那个夏天。
      见到她以后,我告诉她,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一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云朵变成了她画过的彩色独角兽,她是十八岁,我也是十八岁,她穿着她一直想要的浅黄色长裙,如愿以偿,光明灿烂地活着。
      她笑了,于是我模糊的过去又清晰起来,她问我,长大以后的生活会苦吧,我没回答她——那是在最后一分钟,我只给了她一个大大拥抱。
      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会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等我死后,再去告诉她,长大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啊。
      算上今天的话,我只剩了不到一年就要面临那场对于我的人生而言最重要的考试了,希望我能考上理想的大学,然后去看看这个温柔明亮也痛苦着的世界。
      我不能代替她快乐下去,那是骗人的话,但是我想,或许我终于可以慢慢试着和过去相处了吧。
      感谢您的帮助,希望您的生活也能幸福灿烂。
      流浪雨

      “我回来了,外面好像又要下雨,变天真快。”单其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蹿进洗手间洗了脸,才蹭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是她吗?”
      “嗯,不过上次我就想问,她怎么叫你大先生?”
      单其伸手蹭了蹭鼻尖:“大概,咱们的传单上的署名是大王,所以她误会了吧。”
      “这次没有血腥味儿了,有种像是肥皂的味道……不对,好像是你身上的。”沈淮嘴角含着笑意,折起回信,妥帖地收在一本三指厚的书里。
      “刚买的香皂,真识货——真好啊,这姑娘应该能借着这个机会开始吧。”
      单其伸了个懒腰,看沈淮仍然在忙着,顺口问:“在干嘛?”
      “修表。”
      “这么积极?”单其以懒汉之心度沈淮之腹,凑近看清了桌面上整齐排着的零件后更是花容失色,“不行,不许干了。”
      沈淮:?
      “雨天适合看点刺激的,陪我一起。”
      “算了,我还要……”
      “求你了,我自己一个人看没意思,陪陪我,好不好?”
      沈淮就没见过这么大了还变着法跟人撒娇的人类,他一时语塞,答应他又觉得别扭,骂他又怕他爽,最后只好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点了点头。
      计划通!
      单其立刻笑着一伸手,接过沈淮手里的工具:“这才对嘛,来来来这边坐。”
      等沈淮和单其并排坐下了,单其递给他一包薯片之后,就翻了部恐怖片投屏。
      “怕鬼吗?”
      先不论世界上有没有鬼,就算是有,见了单其也得溜着墙角落荒而逃,用大王式逻辑解释,这就是他能给的“绝对安全感”。
      沈淮虽然在心里编排了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不怕。”
      “嗯,那就这个了,当大王还是小王的时候,我爹趁我妈不在家就带着我看这个,还把窗帘都拉上了看,美其名曰有氛围,剧情我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我有一样永远忘不了——他一怕就把我举在眼前,虽然那个时候我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东西,但是照样怕啊,他把我一卖,搞得我晚上上厕所都要披着条毯子匍匐前进。”
      电影刚开场,单其就让女主苍白的脸吓得一闭眼,往沈淮那边一倒,沈淮眼疾手快地拿手掌垫着他的脸,这才不至于让他一头锤给自己撞出人间惨案来。
      “对不起对不起。”单其立刻直起腰来,“我这个是……呃……”
      “老恐怖片爱好者特有的准备战斗状。”沈淮给他把理由都想好了。
      “对,就是如此!其实我不害怕,真的……”
      “嗯,我相信你,接着看吧。”
      沈淮看着他真诚地一点头,纵使是单大王,也挡不住真诚的必杀技,只好跟着点头笑了笑混过去。
      不过或许单其真没骗他,刚开场二十分钟,他居然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身子慢慢往沈淮那边歪,沈淮见势不好,立刻抽了个抱枕垫着他的头,他这一觉睡得结实,直到贴上了抱枕都没睁眼,沈淮一看他眼下熬出来的黑眼圈,就知道他昨晚一定是在游戏里和人战得难舍难分酣畅淋漓了,他叹了口气,托着单其的头让他倚在了靠背上,上楼扯了条夏凉被给他盖上。
      直到进度条慢悠悠地晃过了三分之二,单其才终于睁开眼,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旁边,没碰着沈淮,他立刻清醒过来。
      “沈淮?”
      “在厨房。”沈淮端了杯茶水回来,坐回单其旁边,“醒了?”
      “嗯,做了个梦,梦着我们高中在操场中间摆了个祭坛,香炉里插了三条巨大的脆脆鲨,我想着拔出来送你,结果让人发现触发追逐战,莫名其妙追着我在太平洋遨游,我看见条鲨鱼,然后醒了。”
      “……谢谢你。”
      “不客气。”
      俩人一个道谢一个谦让,诡异地沉默了半秒,一块笑起来。
      “你谢我干嘛?”
      “你善。”
      单其对沈淮一抱拳,把投屏的电影音量降下去,窗外的雨声已经消下去,大概是放了晴,“庆祝咱们俩接的第一次委托圆满结束,为表嘉奖,今晚给英子加碗麻辣烫,不过鸟不吃那东西,处于鸟道主义,就让我替它解决了吧。”
      “我就知道。”沈淮看了单其那副没出息的样儿,笑着摇了摇头,“早把你喜欢的给你买回来了,和摊主商量着多要了辣,放厨房了。”
      “哎?”单其一惊喜,翻身从沙发上弹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你刚刚看电影睡着的时候。”沈淮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揶揄地看着单其。
      “哦!你是说他俩分手那段的时候啊,那种劣质老套煽情疑似和纸巾卫生用品合作增加销量的桥段看了还没有听张小猫‘孤身走暗巷’有意思,不过——”单其乐乐呵呵地关了电影,开了灯,站起来拉开厨房的门,心满意足地投入在热油里滚了一圈的香料炸出来的浓香里。
      “感谢少爷投喂,感谢伟大的大自然,感谢光合作用,感谢创造一切的宇宙大爆炸——晚上的时候你不也没怎么吃饭吗,来来来,一起一起。”
      “不了,我喝水就好。”
      沈淮托着水杯在单其对面坐下,单只耳机拖着线挂在胸口上,似乎是在听歌,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子上轻轻打着拍子。
      “哦对,我给忘了……”
      “单其,出来!”
      “这个声音……噫!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单其手里的筷子扭曲地往一边歪了一下,急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满桌的宵夜塞进橱柜里,掏出瓶空气清新剂胡乱地向空气里喷了几下,垂死挣扎妄图把满屋子的麻香压下去点。
      沈淮摘了耳机,偏过头去打了个喷嚏。
      “大王,您这居家常备喷雾是挺够劲儿的。”
      “对不起!紧急避险,来不及了——”
      “叫谁阿姨呢?臭小子!这什么味儿?你又从垃圾桶里掏垃圾吃!”
      顶着满头粉红色卷筒的中年女人气宇轩昂孔武有力地大步迈进来,她甫一撩开帘子,便十足敏锐地拧着眉头抽了抽鼻子,撇着嘴看向狗狗祟祟行为完全不光明正大的单其。
      这位强而有力的女子就是单大王生物学社会学心理学上不折不扣就算是假的也没法换的亲妈——严青萍女士。严女士剜了唯唯诺诺的单其一眼,径直往厨房走去,单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两根手指头轻轻揪住严女士的纱巾。
      “妈——”
      “滚。”
      严女士把纱巾拽出来,对自己这个不成器没出息认自己这个贼做王的便宜儿子白眼有加地“赞赏”道:“顶着个不锈钢胃天天胡吃海塞还试图瞒天过海蒙混过关你翅膀就是再硬也没有你妈的鼻子犀利,这味儿我一闻就知道是麻辣烫,还喷点洗厕所的想蒙蔽我你幼不幼稚?要不是我想起来我还生过你这么个小兔崽子过来看看你还是不是活蹦乱跳还真让你混过去了哈,这几天了家也不着让我看看你在外头吃什么仙馐呢——嗯?”
      “阿姨好。”
      严女士肘开抱着她胳膊痛哭流涕的单其,“呼”地推开门,桌子上却没有她意想中的赃物,反倒是个长相十分周正,穿着整齐干净,和单其差不多大小的少年,那股能烧到电离层和太阳辐射过两招的怒火偃旗息鼓,削下一半去。
      严女士虽说是肝火旺盛,但是这把火烧得很有原则——单烧单其,其他人酌情烧两把。
      “哎哎!你也好!”
      “我叫沈淮,是单其的朋友,来给他搭伙儿干活的。”沈淮洗了手,端来两片挑了籽的西瓜,“这几天晚上挺闷热的,麻烦您还跑来一趟,吃口西瓜消消暑吧。”
      “好好,谢谢啊!”
      严女士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脑门上顶着的卷筒都显得活泼开朗起来,她身后鹌鹑似的单其松了口气,给沈淮比了个大拇指。
      沈淮弯起眼睛笑起来,单其的心跳空了一拍——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淮拉开了他刚刚藏进夜宵的柜子。
      严女士敏锐地转过头去,一眼就看清了橱柜里藏着的外卖盒。
      “沈淮你……哎呦!疼疼疼!妈,我错了,下次真的不会再犯了,这次你就让我吃完吧,真的……”
      “哼!这汤面上红油这么重,又买的爆辣是不是?你忘了东街小秋……小秋……”严青萍忽然止住话音,拎着单其的夜宵,皱起眉来,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小秋?小秋是谁?”
      “没事。”严青萍摇了摇头,“叫你气傻了,长这么大个横过来能当根梁使了,让你妈少操点心吧小兔崽子。”
      “哎,是是是,好好好。”单其点头如捣蒜,一迭声答应着,严女士当然不信他的鬼话,看向沈淮。
      “那个,沈淮啊,你跟着他真是受苦了——这小兔崽子打小为了吃口辣条就和搞谍战片似的和我打地道战,长大之后也是改不了吃,前几年里还得了胃炎哼哼哈哈地喝了一个多月白米粥,发誓说这辈子也不碰垃圾食品了,以后还得麻烦你帮我看着他点。”
      “好,他以前是天高皇帝远,以后我帮您盯着他。”
      “别……”
      “闭嘴,没事儿干门外竖着当门神打蚊子去。”严女士头也不回,“对了,我刚刚在广场那边看着陈老太太了,她家里养在阳台那盆小桃树结了个独苗果,叫我拿来给你,要不我才不爱来看你呢——你啊,那么多人在意你,别作天作地作天天装修你那副五脏庙了,爱惜点身体吧年轻人。”
      “好好好,您慢走,我送送您?”单其觑了一眼沈淮,唯恐严女士把他小时候叫狗撵着把短裤撕成渔网的事儿都兜出来,觍着脸殷勤地笑着推严女士出了门。
      严女士挥开他,裹紧披巾拎着那兜赃物走了几步,隔离七八米远扔出去,正中靶心,和垃圾们来了个“合并同类项”,然后扶正了“禁止投掷垃圾袋,违者罚款二百”的塑料牌子,哼着歌儿步调轻松地走了。
      单其感恩涕零地眼望着自己老妈终于舍得放他一条小命,又想到自己那无辜牺牲的夜宵,蹲在地上真心实感地叹了口气。
      “没事儿。”沈淮拍了拍单其的肩膀,狡黠一笑,拉开另一个柜门——夜宵大军忠诚地在柜子里排兵列阵,等着单大王检阅,单其的眼睛忽然亮起来:“哎?哎?还有这种手段?什么时候换的?”
      “声东击西,用了你那个‘生物圈内都不传’的秘术,代价嘛,就是瓶子里的那三枝芍药,阿姨拎出去的那个是假的,事发突然,不耍点阴招的话,恐怕阿姨不会轻易放过你。”
      “太伟大了,太慈悲了……”单其假意一抽鼻子一抹泪,真心实意想顶礼膜拜沈淮,“哎等会儿,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我记得我只在你眼前用过那一次。”
      “就是那一次,不过想到你可能不想写,所以就随你了——好了,吃你的饭去吧,对了,你以前胃炎的那个事……”
      “没有!严女士瞎说呢!我早好了!”单其极力狡辩。
      “不管怎么样,荤油腥辣吃得多了,确实不健康,一码归一码,以后少吃点。”
      “下次一定,下下次再议!”单其刚坐下,准备品鉴“国宴”时,在窗台上搁着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嗨哟,陌生号码,应该是个诈骗的,看我溜溜他——喂,您好!”
      “你好,请问是‘大王’吗?”
      对方出声的一瞬间,沈淮眼神一定,悄无声息地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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