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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020 我不跟她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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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遂因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叫“阿姨”,立刻是烟花也不点了,冲过去,俯身指着那小孩,“你叫谁‘阿姨’呢?我这么年轻漂亮的。”
“你哪里年轻漂亮了?长得跟癞蛤蟆似的。”
宁遂因听笑了,“小朋友你长眼睛了吗?嗯?”
“你才没长眼睛呢,就是丑就是丑,抢我烟花的就是丑!”齐匀冲她龇牙咧嘴。
宁遂因跟她讲不明白,也不打算再讲,瞧了仇濂席一眼,“不是没结婚?哪冒出个女儿来。”
“我外甥女。”
“在家都谁带?怎么这么没礼貌?”
“脾气大,领地意识强,跟你一样。”
“少胡说,”她道,“我可没上来就管你喊叔叔,还说你长得像癞蛤蟆。”
管他喊“叔叔”?在他的判断中,大十八岁才比较适合这样称呼;但想想,从两人行为处事的角度看,她未成年,而他成年了,这一声也未尝不可。
他说:“童言无忌,你跟她计较什么。”
“当然,我不跟她计较,我跟你计较。”宁遂因说。说完这话转头要走,宁凭云却走了过来,视线在仇濂席和那小阿妹脸上过一遍,气势上来了,问妹妹怎么回事。
又对仇濂席说:“这烟花是我妹先要的,你们别来找事啊。”
仇濂席反问:“这公园是你们私人的?”
“不是啊。”
“那就好,我带孩子来公园放烟花,你们不必多想。”
仇濂席礼貌且淡定,竟不是来找事的,宁凭云准备的气势泄了小半,道:“请吧。”
仇濂席点头,领着外甥女往人多的地方走了。
宁遂因拿出手机看一眼被自己屏蔽了的聊天框,发现在她表明自己绝对不会原谅他之后,他一句话也没给她发。
心中涌起一股愤怒的情绪,她抬头朝他离开的方向看过去,这就是领导做派?
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原不原谅他,根本也没有昨晚上听到的那样诚心。
她顿时有些泄气,手里捏着火柴盒,却没有了点烟花的冲动。
“不点了,休息会儿。”她坐回堆满烟花的长凳上。
“这才哪到哪?睡那么饱十分钟就坚持不住了?”
“休息一会儿嘛,又不是等下不玩了。”她拿出手机随便翻点什么。
宁凭云觉得怪,这可一点都不像自己妹妹,一提裤脚在她旁边坐下,“刚那男的跟鬼似的。”
“啊?”宁遂因偏头看他。
“就刚刚那男的么,脸上没点情绪,不跟鬼似的么?”他拧开牛奶递给她,又给自己弄了一瓶,身体往后靠。
宁遂因笑了一下,“对哦。”
宁凭云朝妹妹看了眼,这会儿又笑了?他一口气喝掉大半杯,拧上瓶盖后问她:“你是不是恋爱了?”
她警惕地盯着他,“干嘛这么问?”
“瞧你这失魂落魄的小样儿。”说完,宁遂因没立刻答他,他想了想,郑重了点,“昨晚怎么那么晚才回?”
说起来宁遂因更委屈了,她心里挣扎片刻,掐头去尾讲了几句。
宁凭云听到她要去坐牢噌地站了起来,“你领导叫仇濂席是吧?”
宁遂因原本讲着情绪就有些低落,被他这咬着牙的一声问得一个激灵,立刻抓住他衣服口袋,“你干嘛?你别冲动啊,我不要你为我出头。”
“他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知道吧,不然不会出谅解书。他一开始真想叫我去坐牢来着,后面估计想起来我是谁了,怕得罪爸,只好把我送回来。”
“他送你回来的?”
“对啊。”
“你不会自己打车?”
“我打了,后面……哎呀,这事讲不清楚,反正你别去给他找事。”她说完又强调:“你给他找事就是给爸找事啊。”
宁凭云叉腰站了半天,伸手捏住她的脸,“他让你这么不开心我还能放了他?”
“那你想干嘛?揍他一顿,让他给你送进去?你看他那一副书生气的死样子,折腾人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含糊,你这脑子他都不用费力气。”
“你说什么?”音量陡然提了起来。
宁遂因吓一跳,“我说你干不过他呀!”
“我干不过他?”宁凭云笑了,“宁珍珠你站哪头的?小小一个科技中心负责人,我还干不过他了?”
宁遂因本就心烦,宁凭云这么义愤填膺不依不饶,从替她抱不平升级为证明自己,更让人头疼了。
她心里情绪杂糅,眉头紧皱,“你不知道呀,他这个人一点都不坦荡,爱使阴招的……”话没说完,见几步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望着她的神色依然很淡,更遑论夜色下即便有那么一丝丝情绪也会被吞掉。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到的,但看起来听了不少的样子。
“他还会使阴招了,都什么阴招,说来我听听。一个部门负责人,算什么玩意儿!”宁凭云骂。
他的骂声敲在宁遂因耳边,她吓得连忙去拉他的袖子叫他别说,宁凭云被她扯了几下袖子,才要叫她别扯,反应过来了,身体僵了下,音量降下来,“怎么了?”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扭头看回去,是刚刚那个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但是已经转身走了。
“真tm就是一鬼呗,走路也没点声的。”
宁遂因轻轻踢他一脚,“你那么激动能听见什么声音?”
“他干嘛来的?”
“我哪里知道?”宁遂因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拿了火柴去把烟花点了。
这世界上可太多华而不实的买卖,宁遂因对那桶城堡烟花并不抱多高的期待,点了,天空中依次出现那些年少时很喜欢的图样,随着光点暗下去,它们也消失了。
挂断跟郗晞的电话,宁遂因觉得没劲,正准备回家,对岸传来“砰”的一声,接着一大簇烟花在暗黑的夜空里炸开。
那是今晚最明亮最持久的一簇。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来看,一簇接着一簇,每一簇都照亮了对面高楼的玻璃。
她看得入迷,旁边又传来那讨厌的声音——
“好漂亮,舅舅,我们也买了那么大的吗?”
“买了,一会儿放。”某个人说。
竟还有这么耐心温柔的时候。
宁遂因在心里翻个白眼,抬眼时冷不防撞上那道视线,她不愿意看他,立刻扭过头望向对面。
仇濂席的胃一阵阵疼。
原来他以为自己在哄孩子这方面还算有点经验,现在看来他完全高估了自己。
*
年初二中午在祖父母家里吃了饭,宁遂因去了文莱外祖家。
她对斯里巴加湾最深的印象不是漂亮的海湾,而是每次来外祖都说她再闹腾就把她扔去喂鳄鱼。外祖对宁凭云就从来不说这种话。男孩子说什么都是对的、值得鼓励的。
她原想着心如止水地去,欢天喜地地回,奈何外婆不肯放过她,又跟她讲起了做女人应该是什么样。
“当初我跟你外公出来的时候啊,就是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就是死在海上,我也就带着你妈妈跟他一起死在海上。那时候很多女人不敢的,她们就待在家里等着男人回来,我说不,我得跟着你外公,我得照顾他啊。”
她听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八个字一口气都要背过去,但外婆津津有味,一边揉面团一边继续说:“还好后来是活下来了,我们那船上死了好多人嘞,你外公也生病了,我日夜都不敢离开身边啊,你妈妈又还小……”
宁遂因配合地点点头,“太辛苦了。”
终于来到外婆最伤心的环节,“后来你外公好了,我又生病了,就是那一场大病留了后遗症,你小舅舅才会夭折……这辈子我没什么遗憾,除了没给你外公生一个儿子,算了,有你哥哥也不算是愧对祖宗了……”
宁遂因暗自做了个不敢相信的鬼脸,生了宁凭云这种才真算是愧对祖宗呢。她一直就觉得外婆鬼上身了,郗晞奶奶也重男轻女啊,但人家就不挂在嘴边,还知道在郗晞面前装一装,把一碗水端平,她外婆呢,天天叫她干活就算了,还力图给她灌输一种男人就应该被供奉的思想,太恐怖了。
老人家的思想根深蒂固到可以在思想史上开宗立派的程度。
她听得昏昏欲睡,但又在脑子里反驳外婆每一句话,饺子包完,外婆说她:“你这包的也太丑了,这种你等下自己吃。”
“宁凭云包的更丑。”她说。
“他一个大男人包什么饺子。”
“他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自己包?”
“哎呦,让你包个饺子那么多话!”
“我才说几句呀,是你说我包的不好看,我包的就是不好看嘛,那你别叫我包啊。”
“你怎么回事呀珍珠,半年不见脾气又变大了。女孩子不好这么蛮横的,柔顺点好。”
宁遂因:“……”
老人家又站在厨房跟她招手,“进来啊,做个清蒸鲈鱼。”
宁遂因站起来,“我不要吃鲈鱼,我要吃大黄鱼,我不是说了吗!宁凭云要吃鲈鱼,你叫他自己来做!”
外婆站定了下,放下手里的东西出来,弯腰来看她眼睛,仔仔细细看,问她:“谁又惹你不开心了?换以前你早就跟我吵了,今天不对劲,怪能忍的呀。”
宁遂因自己都没发现,竟然忍了两个小时还没跟她吵起来!
“有吗?”她一扭头,冲她笑笑,“我外公能娶到你这么细心体贴的老婆真是他的福气。”
“外公也经常这么说。”
宁遂因:“……”
“那你说说看,有什么心事?”
“别了,跟你说只会越说越烦,”她起身撸起袖子进了厨房,“我要做出最难吃的鲈鱼,让宁凭云这辈子都不想吃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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