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属》唐椴

19、231019 一千三百一

　　听筒里沉默着。
　　宁遂因两条腿搭在脚凳上，人靠着沙发晒太阳，阿姨端了点心和水果来，又拿了毯子来，叮嘱她不要在太阳下面看太久的书，她比了个OK。
　　仇濂席不讲话了。
　　他这个人惯常不爱说话，没意思得很。
　　宁遂因于是说：“那你赔我吧。”
　　“多少？我给你转账。”
　　“就转……一千三百一十四。”
　　“好。”

　　仇濂席当真给她转，就在要输入“4”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什么。
　　于是宁遂因看见聊天框里弹出一千四百块的转账。
　　她收了钱对他说：“还挺谨慎嘛。”
　　“小人无孔不入，不得不谨慎。”
　　“啧。我哪敢得罪您呀，一个不留神没准儿就得吃牢饭去。”顺带手扔了个微笑表情出去，退出界面不再理会他。

　　可是寡言上司这下不寡言了，“昨天晚上跟你道过歉，我本意并非要叫你去坐牢。”
　　“是吗？昨天是金额不到两千块我才勉强逃过一劫，要是达到两千，恐怕你就称心如意了吧？”宁遂因不依不饶，“所以你本意是什么呢领导？”
　　仇濂席沉默了。
　　“为什么不说话？”
　　“昨晚上我跟你道歉的话，你是不是都忘了？”

　　宁遂因愣了下。倒是记得一些，记得才觉得自己一定是脑抽了，为什么还要为咬他那一口跟他道歉呢，明明是他活该。
　　记得才更讨厌他。
　　“忘了，你再跟我道一遍。”

　　“那我跟你再道一遍：对不起，昨晚叫你担心受怕。这事确实是我过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宁遂因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又耐心重复了一遍，并且是文字版本的，消不掉的痕迹。
　　这让她原本就摇摆的态度变得更加不坚定，她顿了许久才回：“我想起来了，昨晚上确实听到了这样的话，但我不打算原谅你，因为你真的很过分！”

　　发完这条消息她就将仇濂席的消息屏蔽了，她需要时间来缓一缓，让自己这颗因为即将过年雀跃的心稍微地静一静。
　　她拿过那本《四朝代》，翻回之前读到的地方。东南亚文学分为本土民族语言文学和南洋华文文学，南洋华文文学里的经典她高中数学课就读得差不多了，上学期入学老宁给她搞了几本原著，可惜语言不通，最后还是换了翻译版本。

　　她妈妈刘恋琴棋书画样样都会点，生了个女儿便想着叫女儿也接触接触，宁遂因跟她不同，她没天赋也没兴趣。
　　钢琴古筝都试过，钢琴永远不在调上，古筝没两天就喊疼；下棋甭说了，下个五子棋都费劲；写字更是丑出天际，老宁评价小鸡仔都比她能耐；画画么，实在控笔、想象力和创造力都不太行。偏偏数理化也不行啊，转一圈发现算了，让她玩吧。
　　玩有时候也得有天赋，就是打麻将打台球玩桌游什么的，多少也要点脑子，她脑子用多了伤神，于是换消遣方法——看书。
　　学校里的书不爱读，杂七杂八的书看了一大堆，反正有空就读一读，喜欢的多读两遍，不喜欢的就骂两句，自得其乐。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阅读习惯被老宁当成了热爱，上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一举给她送进了中文系。

　　挺好，人要能一辈子懒洋洋地徜游在文字世界里，也是蛮幸福的一件事。
　　当然，她端起阿姨准备的葡萄奶昔猛地喝进一大口，读书的时候一定要有美味的食物相伴。

　　六点多宁凭云才从公司回来，上楼来叫她出去放烟花，结果下楼一看，老宁进的货全是小时候玩的，一点新意也没有。
　　宁遂因怒瞪老宁，宁凭云嫌她多事，一抬手勾着脖子把人带出去了，一边带一边问：“睡几点醒的？昨晚上怎么回事？那么晚才回？”
　　被他勒得难受，宁遂因挣扎了几下，结果都没挣开，干脆给他一脚，他预判到了及时躲开，放肆地哈哈大笑。

　　两人打打闹闹去了别墅区的中心街道。这地方平常挺热闹，今天却不然，只有一家杂货铺和一家供应烟花爆竹的开门了。
　　虽然人员萧索，这个点开门，必然也是进了不少货的，宁遂因远远地就看见城堡模样的一款，十分合她眼缘。
　　她走过去指着那个问：“这个怎么卖？”
　　“五百七。”
　　“这么贵，你去抢哦！”
　　“哎哟妹妹，这个烟花是今年新出的，它设计了十发，每发都是不同的动画片形象，卖得特别好的。”

　　“都有什么动画片形象？”
　　“每款还不一样呢，你看看，在正面写着呢。”
　　宁遂因将信将疑，蹲下身去看个究竟，扫了一眼，哦，倒还都是她小时候喜欢看的，“行，就它了。”

　　她拍拍包装盒，又去看其他的，店里店外挑了些，让老板给打包起来，再出来拿那超大号烟花时，一个小阿妹眼见着朝它走了过去。
　　她连忙过去，先一步把手压在了烟花上，啪，那小阿妹被吓了下，抬头茫茫然地望着她。

　　她直白说：“不好意思哦，这个姐姐已经要啦。”
　　小阿妹眉头皱了起来，“可是是我先碰到了。”
　　“胡说，明明是我先碰到的，”她拍了两下盒顶，“姐姐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先碰到的哦。”
　　“就是我先碰到的，我也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先碰到的！”
　　宁遂因指指监控，“你看，那里有监控，你不信可以去查，就是我先碰的。”
　　她说完，没了耐心，冲她笑一下，抱了烟花就跑，“老板，结账！”

　　话音落，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啜泣，接着又一声，宁遂因回头看了眼，顿时头大，问老板：“这小孩儿谁啊？爸妈呢？怎么一个人？也不怕丢了。”
　　“有点眼熟，好像是祖家的亲戚。”
　　“哪个祖家？”
　　“就那个干地产的祖学能呀，这片别墅区不他们建的么？”
　　宁遂因不清楚这些，耸耸肩，“没听过。”问宁凭云：“你知道么？”
　　“老宁跟他吃过几次饭。要么你就把这给人阿妹算了，多大的人了？”

　　“不要，这烟花又没说十八岁以上不能玩。”宁遂因斩钉截铁，抱着烟花往外走，经过小阿妹的时候都不多看一眼，态度坚决。宁凭云大包小包跟上去，走出一段路听见那阿妹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回头看一眼，道：“造孽呀。”又听妹妹说：“小孩就是烦人。哭哭哭，整天有事没事哭哭哭。”
　　“你倒是不哭，一个字都不认识天天抱着个书在那里，不知道看个什么劲。”
　　宁遂因瞪他一眼，“要你管呀。”

　　*
　　仇濂席接了温崇岭一通电话，眼见着小彩虹跟五岁不到的外甥女在店门口比划，接着动作迅速地抱走外甥女喜欢的烟花，外甥女在那哇哇大哭。
　　他意识到孩子哭了，匆匆挂了电话过去问怎么回事，“舅舅在呢。”
　　齐匀见他来哭得更大声，指着前面走出几十米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指控。
　　仇濂席没听懂她说什么，只能把她抱在怀里安抚。

　　老板记了账走出来，连连道歉，又拿了其他烟花来哄孩子，跟他道清原委：“是那阿妹先看中的，因为体积大，就留着最后打包，没想到让小阿妹误会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就这一个了？没有一样的？”
　　“没有了，卖得挺好的这款。”这个售价贵进价也贵，又是新品，不知道市场怎么样，老板就进了五个，拿到别墅区这家分店来试试水，没想到还真卖出去了，这会儿有点懊悔没多进几个。

　　怀里齐匀哭累了，声音小了点，仇濂席问她：“我们玩其他的好不好？你想要多少买多少。”
　　齐匀摇摇头，“不好，我就要那个城堡烟花，我就要那个城堡烟花。”她说着又哭了起来。仇濂席拍着她的背安抚着，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老板见这场面，便提：“你要是不着急，我给厂商那边打电话问问，看看还有没有，今天能不能送。”
　　“好，麻烦了，如果要我们自己去提也可以。”

　　老板进去打电话，仇濂席哄着齐匀，听见老板去进货，小阿妹终于是收了嗓子，问他：“真的吗舅舅？”
　　“嗯。”
　　“会有吗？”
　　“这个舅舅不能保证。”
　　“好吧。”小阿妹努努嘴，略显失望，却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带着哭腔说，“没有的话，群群也爱舅舅。”
　　“嗯。”他轻轻捋着她后背上的头发，问：“那要不要先看下其他的？”
　　齐匀点了点头，“要！”

　　老板出来，齐匀立刻问他：“有吗叔叔？”
　　“厂商还没回电话，说这会儿在吃晚饭，一会儿给我回电，你先看看其他的好吗？叔叔给你介绍。”
　　“好！”
　　老板看了眼仇濂席，便给齐匀介绍起了每一款，齐匀一个也没放过，感兴趣的全兜进袋子里，结账时高兴得问都不问那城堡烟花的事了。

　　仇濂席还记得，问老板那厂商什么时候回电。
　　“人刚才接了，说没有了。”
　　“那你……”
　　“这不是你女儿吧？”
　　仇濂席不知道问这个干什么，摇摇头说不是。
　　老板笑了，“一看你就不经常带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脾气大，但忘性也大，你骗骗她就行了。我让她等等，再给她介绍其它的，比刚刚那个还好，她自然就不记得了。”
　　仇濂席是没想过这层，反应过来问：“万一她一会儿问呢？”
　　老板信誓旦旦：“一会儿烟花都放不完，哪有时间问？放心，我家阿妹跟你家一样大，就这么哄着，没问题的。”
　　仇濂席想了想，道：“多谢。”
　　“小事。”

　　*
　　别墅区大致可以分成三个区域，一片靠湖，一片靠山，还有一片娱乐设施和自然风光。宁遂因算是住在山腰处，放烟花到湖边最美，她跟宁凭云先点了几个必点项目，接着给郗晞直播点那城堡烟花。
　　才把说明书看完，准备点火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就是她！”
　　她猛一回头，见仇濂席两手大袋子，身旁跟了个毛绒绒的阿妹。
　　那烦人的阿妹冲她大喊：“就是这个坏阿姨抢我烟花！”

作者有话说

珍珠：坏……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