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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31016 你们仇总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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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同志一时没说话,瞥了眼小周才放回去的那个听筒,眉毛了然地扬了下。
小周跟她确认:“这是不是没有达到刑事立案标准?”
宁遂因原本不明白小周为什么一副意外之喜的模样,现在知道了。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她已经为自己年纪轻轻就要蹲大牢感到伤心欲绝、心如死灰,简直不敢祈求一个峰回路转,听到这话的她顿时如获大赦,抹了把眼泪巴巴地望着女同志,急切地要求个答案:“是吗?我可以不用坐牢了吗姐姐?”
女同志并没有小周那样的欣喜,垂首看一眼记录表,公事公办的语气:“是,金额不超过两千元,不构成刑事犯罪,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五到十天行政拘留,五百元以下罚款。”
听完她这话,宁遂因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太好了,我要吓死了。”
喜极而泣,她放肆哭了几声。绝处逢生的情绪释放感染力过分强,在场的人都都看着她。她却不在意这些目光,甚至她根本无暇感知这些目光。
“哎呦,”小郑见她哭得鼻涕都流了出来,一时间哭笑不得,拍拍她脑袋安抚她,又从旁抽了张纸给她擦眼泪,“不哭了不哭了。”
哭声渐渐停止时,一旁默不作声半天的仇濂席竟然开了口:“既然不是刑事犯罪,我出具谅解书,是不是可以免除她的处罚?”
宁遂因朝他看过去,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怨恨地盯着他质问:“你又想干什么?”
仇濂席淡淡扫她一眼,没说话,看向女同志,“她年纪尚小,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念在是初犯,我不打算继续追究,也希望警察同志酌情处理。”
女同志听了有些生气,“所以你们闹这通是为什么?好玩儿吗?”
小周同志赶紧提醒她:“是老赵怀疑他们有不正当关系一定把人按来的,查这小阿妹偷吃是顺带。”
“顺带?顺带你们把我找来断案呐?这老赵疑神疑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别生气别生气,这你不是也睡不着吗?”
“我睡不睡得着也不能干这浪费时间的事,少在这里胡搅蛮缠的。这一遭更睡不着了,我欠你们的,真是,”女同志收了那记录本,“既然是初犯,你收了谅解书,批评教育下放人吧,我去那边看看。”
小周同志连忙点头说是,“改天请你喝咖啡。”
“免了,那更睡不着。”女同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走后,宁遂因顿时又再松一口气。这位姐姐是将“秉公执法”四个字贯彻到底的人,要不是杨老板那通电话,她的牢饭是逃不掉了。她的情绪慢慢恢复平和,抽噎的频率在一点点回收。
小周同志把那记录表塞进碎纸机里,又另外打了一份表叫她签字,“这个我们留个档,不会影响你,签吧。”
她签完字,把那表格推过去给他,“谢谢你。”
“我应该做的。你知道错了没?”
“知道了,很清楚了,我不应该偷吃人家的东西。”
“你对领导不满可以跟他沟通嘛,沟通不行可以举报嘛,有犯罪事实可以报警嘛,你偷吃人家东西算怎么回事?”
宁遂因一听,脸又皱了起来。
小周同志见状赶忙问:“那个鹅肝好吃么?”
旁边的小郑听完笑了一声,宁遂因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问你那鹅肝好不好吃。”小郑说。
她捂了捂脸,“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这价格比顶级餐厅进口鹅肝可都不差,还能不好吃?”
“就是不好吃,”宁遂因正义凛然,“不是自己的,再顶级也不好吃。”
“你看,这悟性还是很高的嘛。那你要不要跟这位先生道个歉?”
宁遂因朝仇濂席看过去,他坐在那,手里把玩一枚金属质地的打火机,打火机一下一下点在腿上,他没讲话。
那副眼镜下的眉眼依旧温和又带点冷意,宁遂因大喜过望以后,对他的憎恶卷土重来。对他道歉,她不情愿。
可小周同志对她的引导已经格外温和耐心了,那尽心竭力的样子跟幼儿园老师上课似的,又要教育到位,又要幽默风趣不令人反感。她给人添了那么多麻烦,总不能连配合人家工作都不肯。
因此哪怕她再不愿意,也要违背良心跟仇濂席低头,“对不起,仇总,请你原谅我,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仇濂席当然原谅她,他本身也不会为了两块鹅肝跟她计较,面对她机械般的播报,他不怎么犹豫就接受了,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可视线要从她脸上收回来时,却看见她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哗啦又掉出来。
她哭着强调:“你放心好了,我也不会泄露A行的机密的。”顿一下,想到什么,哭得更厉害,“我压根儿也不可能知道A行的机密。”
上一次见哭得这样撕心裂肺的人还是在仇南词家里,外甥女跟对门的小朋友抢东西摔了,手臂在树枝上剐了下,鲜血淋漓,哭得人心疼。
他身体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能避开情绪攻击。
小周同志开始了批评教育,絮絮叨叨讲了十来分钟,宁遂因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仇濂席签了谅解书,他这才放人。
宁遂因拿出手机看一眼,已经一点半了,临走前给小周同志小小鞠一躬,“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周同志很欣慰,“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人都有犯错的时候,知错就改,往后不犯就好了。”
她郑重点头,表示自己谨遵教诲。
小郑领着她往外走,外面大厅里几个警察按着一群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她将宁遂因挡在了另一边。
“姐姐,我不是小孩了,这没什么不能看的……”她看到什么,脚步忽然定住。
小郑的脚步也定住,“怎么了?”
宁遂因看着那个警察往外带的背影,那个就是刚才在酒店冲进他们房间的壮汉,他穿着件宽松衬衫,衬衫衣摆随机翘起来,不合身的裤子堆在脚踝上,鞋底沾了泥。
警察将他带到门口,门外站了一老一小。
老人白发苍苍形容枯槁,却穿着极宽大的外套,那外套的胸口上有一大片泛黄发红的污渍,其他地方却洗得很干净,裤子也是不合身的宽大西装裤,人在这身衣服里像是竹竿摁进了米缸,极度不协调。
孩子亦然。一身大了不知道几号的衣服,发旧的棉袄上面贴着喜羊羊的图案,宁遂因是此动画的爱好者,但也不得不说一句太土了,不知道是哪个年头流行的元素了。
再定睛,却发现那细条条的小孩的嘴唇缺了一块。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难以置信地去找仇濂席确认。他和暴先生都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刚出来就被她拽住了视线。
暴先生问怎么不走。
小郑道:“可能得再缓缓。”
仇濂席跟宁遂因那双水雾濛濛的双眼对视两秒,不懂她什么意思,再往门口瞧一眼,大概懂了。
她认出是什么人了,怪他辞退那位害人沦落至此,他在她心里的罪恶又添了浓重一笔。
他不懂宁遂因到底什么毛病,自己又干了什么让她觉得自己十恶不赦。
走过去要一问究竟时,她一扭头,撇了他快步往外跑了。
他站在那,看人一刻不停地跑远,突然太阳穴和胃一起剧烈地疼了几秒钟。
暴东游走上前来,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这什么意思?刚那什么眼神?”
“让我等着的眼神。”
“这阿妹到底什么人?两块鹅肝你非得这么兴师动众地来一遭,给人弄得心惊胆战心痛欲绝心如死灰的,什么深仇大恨呐。”
“宁百椿的女儿,来我们科技中心做实习生,”仇濂席道,“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给我添堵,像今天这样。”
“所以你今天就是吓吓她?”
“不是,没这么闲。”仇濂席提步往外走,不想再说。
不到时候他不会讲,暴东游即使好奇也不过分打探。都已经这个点了,他已经困得不行了,只想回家休息。
宁遂因站在公交站台打车,她穿了打底衫,厚毛衣,外面却只披了件按摩师的工装,薄到可以忽略。夜风呼啦啦从她脖颈穿过,冷得她冷颤一个接一个。
小郑担心她要先送她回家,她不想耽误她的休息时间婉拒了。小郑车先一步来,她将人送上车,一个人在旁边的长凳上坐着等。
又等了两分钟,没等来出租,等来一辆银灰奔驰。那车在她面前停下,副驾车门打开,暴先生下车来。
她扭过头不看他,目无焦距地望着被路灯照得暗黄的地面。
暴东游站到她视线里去,“今天这事你不对,你仇总也不对,他小气、小心眼、小题大做,我替他跟你道歉。”
宁遂因勉为其难瞧了他一眼,“你不要试探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是为了不受惩罚才跟他道歉的,我是真的知道自己不应该那么做,那是盗窃行为。”
“那你认错了、悔过了、成长了,仇濂席也签了谅解书不计前嫌了,两个人是不是可以和解了?嗯?”
他循循善诱,宁遂因却不讲话。
和解?谁要跟他和解?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解!
暴东游见她无动于衷,拍拍她的肩,“这大晚上的多冷啊,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安全,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要乱认妹妹。”宁遂因说。说完又道:“我很感谢你帮我求情,但我也不会认你做哥哥的。”
“好好好。”暴东游觉得这阿妹脑回路挺有意思,人呢,长得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说起话来却十分硬气,一板一眼。这确实给人添堵呀,还是股东女儿,骂骂不得,罚罚不得的。
“不是哥哥要送你,”他指指驾驶座的方向,“是你们仇总担心你这个点一个人不安全,他问你要不要回酒店拿外套和包。”
“不要,”宁遂因看也不看窗户里的人,“不需要他假好心。”
“怎么能是假好心呢?他也是知道今天把你吓坏了,怕你出什么事。”
宁遂因的确是吓坏了,这会儿想起刚刚痛彻心扉痛哭流涕的模样,慢慢缓过劲来才越来越觉得丢人。
仇濂席就那样看她笑话,要借警察同志之手教训她。
她冷冷道:“他巴不得我出事,巴不得我消失呢。”
“怎么会,你出事他怎么跟你爸爸交代?你爸爸还不随随便便就开了他?”
“我爸才不会,只有他才会随随便便开人。”她谴责。说完又讲:“他最好年后一收假就把我这个‘废物’开了,不然我回公司就把他办公室砸了,一点机密都不给他留!”
“哎呦,这么狠!”
宁遂因嗯了一声。
暴东游提醒:“不兴这么干呀。你这才因为涉嫌盗窃进去,这么一折腾,不又因为损坏他人财物进去了?那小周同志的良苦用心岂不是付诸东……”
他话没说完,宁遂因毫无预兆在他眼前咻地蹲下去,抱住膝盖,头埋进臂弯里哭了起来。
情绪冷不防一个反扑,暴东游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做什么才合适,无奈叹口气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意思是我没辙,你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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