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属》唐椴

13、231013 我要是长胖

　　宁遂因先吃了十分钟，解了馋就先去把文档整完给仇濂席，问他行不行。他回了三个字：“有进步。”
　　说不上夸。
　　她也看不上他的夸奖呢。
　　打开电视一边吃夜宵一边追剧。

　　仇濂席迅速扫了一眼宁遂因发来的文档，诚然她会议记录依然做得不怎么样，行文逻辑依旧不够顺畅，但她至少揣摩了他的话外意，知道哪些是重点，有些没必要的发言可以直接省略。
　　看着裴意端那段发言，他想起方才餐桌上有前辈聊起一个人，思索再三，还是给对方发了消息。

　　就在他收拾收拾上床时，宁遂因消息弹出来——一张照片，一句话。
　　照片是她扫荡干净的餐盒碗碟，话是抱怨：“我要是长胖仇总你有责任的。”
　　他想着我能有什么责任？要不是怕她心里总惦记天天给他找事冷不防又戳他一下他不会这么干。宁遂因消息进来：“我可太满足了，要是今晚不用干活就更满足了。”
　　仇濂席给她回：“休息吧。”

　　宁遂因对那个回复表示无语。
　　她第一反应是这个男人好没劲，完全接不住她的情绪；接着想到自己那个计划，算下来除掉春节假期也就两周时间了，得加快行动。

　　*
　　第二天大会结束，主办方安排了一场晚宴。抠抠搜搜的主办方抠抠搜搜地办，规格不高，宁遂因也跟着去了。
　　晚宴结束将近十点，宁遂因东西收得差不多准备回家，刚坐上车就看见上了楼的领导突然出现在地库里，站在一辆揽胜旁同驾驶座上一个漂亮女人说话。

　　哦，那女人她记得，刚才他们还说说笑笑，秦陌说那是C行数据中心老大的助理，很厉害的。
　　“很厉害怎么还是个助理？”
　　秦陌给她端了杯果汁，“不是所有助理都像你一样。”
　　她给了他一记眼刀。

　　“走吗珍珠？”
　　“等等家叔，我看到我领导了。”
　　“你哪个领导？地库撞人那个领导？”
　　“对，不知道他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仇濂席跟那女人聊了几句，上了她的车，接着车就开出去了。她猛然想起昨天晚上看过的八卦，C行大可能有他前女友，他转投C行为前女友效忠也不好说呀。
　　那要是这样的话，他和这个女人在私底下会不会有些交易？万一查出点什么暗度陈仓的大案要案她岂不提前功成身退？

　　“家叔，跟上那车，我们去看看。”
　　家叔不解，“你要当小侦探？不安全，回家去吧。”
　　“光天化日，不会的。”
　　“已经晚上了。”
　　“哎呀家叔，”她扑倒驾驶座椅背上，“你就带我跑一趟嘛，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要是出了市区我们就回头，回家。好不好嘛？”
　　“真的没问题？”
　　“我保证安全。”

　　家叔心想你保证得了什么？但还是驱车跟上了前面那辆。那揽胜干净，但不是新车，说明车主开了一段时间。一辆价格昂贵使用稳定的车，车主多半不会是穷凶极恶的歹徒，拥有体面工作的仇总即便人品堪忧，也不会因为珍珠一个初出茅庐小姑娘的上蹿下跳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这么考量着，一路跟到了温泉酒店。

　　宁遂因心里哟地一声，真有闲情逸致。她推开车门就要跟下去，结果啪嗒一声，家叔把车门锁了，“珍珠，回家。”
　　“我去泡个温泉，上次杨叔叔说有了新汤，我人在浔州都没试试呢。”
　　“这么晚了还泡温泉？你明后天来不迟。”
　　“明天除夕，家叔，明天你都回家了，谁带我来？你先回去吧，我泡完自己回家。给阿姨和妹妹的新年礼物在后备箱，你帮我交给她们哦。快开门。”

　　家叔当然以她的人身安全为己任，但也不能不照她的意思办，只好无奈给她开了门，“你去看一眼就回来，别耽误太久，我在停车坪等你。”
　　“哎呀家叔，我还准备按个摩什么的呢，哪有那么快呀！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会儿打车回就行，再说这里回家很快的，到家我给你发消息。”
　　家叔不肯，“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又不作奸犯科，我就泡个温泉，还是常来的地方，哪里不安全了呢？你放心吧，进去往水里那么一窝就是几个小时，你干坐着等呀？回去休息吧，这都快第二天啦。”
　　家叔拧着眉思索半晌，勉强放行，叮嘱她：“到家发消息。”
　　“没问题！”

　　宁遂因下车进门，有服务生认出她立刻过来招待，她指着走过去的仇濂席，“给我最靠近他们房间的那一间。”
　　“他们不是同一间，您要靠近男的还是女的？要隔壁还是对面？隔壁听声音不太听得清楚，但往来方便；对面，如果他窗帘是开的，可以看到。”
　　“都挺好。”宁遂因道，但听不到声音的隔壁和拉上了窗帘的对面一样，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开了棋牌室么？”

　　“没有。”
　　“其他呢？”
　　“这是客人隐私哦。”
　　“好吧。”服务生递过来平板，她在上面划了划，点了之前最爱的套餐，“我不要沙拉和寿司，榴莲双份，嗯……刚刚走过去那个男的点吃的了吗？”
　　服务生抿唇，不好透露。
　　宁遂因懂她意思，问：“我可以要一身你们的衣服？”
　　服务生摇摇头。
　　她指着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可是我刚刚打翻了水杯，衣服湿了。”

　　*
　　宁遂因换上服务生的衣服，在镜子前站了会儿，这贴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怪怪的。探究了会儿，发现是缺了顶帽子，于是又借了帽子来戴上。
　　还是怪，但勉强也能接受。
　　不接受也得行动，为了给小齐搞业绩，她定了两个房间呢。
　　她在餐厅里解决一盘榴莲两块鹅肝，吃饱喝足去给领导送吃的。

　　有调酒师在隔间调酒，见她推着餐车进来，往餐盘里放了两杯看起来像毒药的玩意儿，她端起花里胡哨装模作样的盘子进去布餐。他这房间只有一张床，汤池却是小趴规模，可以游泳了。
　　她走进去，看见一个熟悉的后脑。他靠着汤池边缘，露出半截宽阔结实的肩背，身后地面上搁着他那副半框眼镜，她的角度能看见一张鼻梁高挺喉结突出的侧脸。

　　汤池里两个人，在他对面还有个男人。宁遂因反复打量才想起来，是他前女友的哥哥，暴什么来着，C行数据中心老大。
　　宁遂因慢腾腾上去，慢腾腾把玫瑰花餐盘里那些所谓佳肴转移到他们够得着的餐台上去。

　　“我渐渐理解褚敏疑了，岳璞江这混账，谁来跟他都不对付，换我也得把人弄走。当然，话说回来，我跟他不对付，也不代表跟你们这些人对付。”
　　“什么意思？”
　　“谭业衡、贺之惟之流。”
　　仇濂席没讲话。

　　宁遂因听见熟悉字眼竖了耳朵，那男人笑了一声，“你别给我这装，那贺之惟折腾半年多从我们这把人撬走为的不就是回分行？他想凭本事上行助，被人拿学历按了回去，谁按的你不清楚？”
　　仇濂席不装，“是我按的。同期竞争不比他差，他有本事也能像徐希庭一样直接进总行营业室；于濯珧业绩不下他，斯坦福硕士毕业，一样没动，他凭什么。”

　　“是，问的就是凭什么。徐希庭凭什么？于濯珧凭什么？贺之惟又凭什么？这些干业务不管身上有多少争议，终究是把业绩摆在那里的，谭业衡呢？他凭什么？”
　　仇濂席沉默片刻，事实上这完全不归他管，“你现在这么正义凛然了？”
　　“呵，在黑暗扭曲的地方待久了，正常人都会变得格外正义。我是很希望你来我们行待一待的，在这种环境里待一段时间就会知道碰见个正常人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权利真的会吃人。”

　　“权利当然会吃人，会养人就会吃人。”
　　“所以你来么？带着你为科技子公司的准备的那套系统，来我们这。我们乔董很愿意分给你会吃人的权利，比温崇岭慷慨。”
　　“我又不吃人。”
　　“我认真的。就你们那几个董事，只要一天没找到你的替代品，这科技子公司的事就没着落，这是一口好饭不肯给你吃；温崇岭近几年也毛病了，一点不发力，还找贺之惟这种来给你添堵。还不如来我们这。我们这没人干活，你干得多赚得多。”

　　“我去你们那要把你们的团队全部置换掉，换我自己的人。”
　　“你想开哪个废物就开哪个废物。”
　　“你不能在我去之前把人开了？非我动手？”
　　“这事你有经验啊。”

　　他的确有经验，宁遂因愤愤地想。还好前两天刚给录音笔换了电池，不然就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还在这里讨论别人凭什么升职？他凭什么随随便便剥夺人家升职的权利？还拿来做谈资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哦不对，他甚至可以拿别人生存做谈资，谈笑间就开了一堆“废物”。什么算废物？宁遂因很想问问，像她这样的算“废物”吗？应该在“想开就开”之列？

　　她始终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都不应该被轻视，还被贴上“废物”的标签。
　　仇濂席和这个男的实在太气人了。这个姓暴的说得对，正常人在黑暗邪恶的环境里会生出不同寻常的正义感。
　　宁遂因手下动作不由加快，放好了去端第二盘进来，来来回回走了两三趟。
　　刚结束，不知道怎么继续留下，按摩师正好进来确定服务时间。
　　她灵机一动，跟了出去。
　　好在都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她跟着学了几手按摩，换上她们的服装，在半个小时后又进了仇濂席的房间。

　　她学着“带教”的样子，走到仇濂席身后，在那张蒲团上坐了下来，精油在手上抹开，微微凉，正要往他太阳穴抹时，心脏忽然停跳一瞬。
　　这距离有点太近了！汤池里的水在他胸口微微晃动，水平面忽高忽低，露出水面的肌肉也像会呼吸一样，出现、消失、鼓胀、收敛，钻进她的眼睛不肯走了。
　　近距离看，他的肩膀更是宽厚紧实，线条凌厉，一直延伸到上臂，那手臂一看就十分健硕有力，要是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大概能轻松捏死她。

　　宁遂因咽了咽口水，对自己这个色胚属性感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