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属》唐椴

12、231012 这简单啊，

　　散会，宁遂因对四个小时的录音感到绝望，可一转头，仇濂席已经同那些同业约晚饭了。他带秦陌一起，两人要出会场才想起她来。
　　秦陌安慰她：“毕竟都是前辈，他们最多也只带一个人。”
　　“是呀，我听不懂，我就没资格上桌，我回家吃饭就是了。”
　　仇濂席看了眼腕表，“十点之前把材料整理给我。”
　　“这不公平，你们都不要加班！”

　　仇濂席刚要说话，不知从哪蹿出一个老头，一把就把人拽了过去，一边念念有词：“赶紧的，别耽误时间，大家都等你。”
　　宁遂因还想说什么，秦陌拍拍她的肩连忙跟了上去。

　　宁遂因原本还想回家吃饭，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干脆点了个外卖，一边对着郗晞骂仇濂席一边匆匆把晚饭对付完。
　　除了愤怒她还委屈，“他带着秦陌去吃香的喝辣的，留我一个人在酒店里加班，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宁城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就想吃碗热乎的粉，怎么送到连汤都凉了！我讨厌仇濂席！”

　　“知道知道，你讨厌他，你爆炸讨厌他。”郗晞安抚着，最近听“仇濂席”三个字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敷衍，你想说什么就说。”
　　“那我不跟你客气了，本来这个活你下午就该干完的，是你能力不够，没能在上班时间内解决，那你自然就要加班嘛。”
　　“那可是我……我……这东西他也没有那么着急要嘛。”
　　“你怎么知道他不着急？”

　　宁遂因哑口，过了会儿嘴硬说：“他急什么，他一天天那么忙哪有时间看？明天要开会，马上又放假了，他不过节吗？这么热爱工作？”
　　“哎，还真是，”郗晞道，“我跟你说啊，我还就佩服两种人：一种热爱工作的，一种不热爱但能完成工作的。你这老板啊，估摸就属于前者。”
　　“……”她不满，“他真应该去结个婚，我看他还加不加班。”

　　“这简单啊，你嫁给他。”
　　“郗晞！你乱讲什么！你让我嫁个老头？他比我大那么多！”
　　“大多少？”
　　“十岁！整整十岁！”
　　郗晞真诚发问：“那姓贺的不也大你十岁么？”
　　“九岁。”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啊，九是一位数，十是两位数。”
　　“汉字都是两笔。”
　　“你别强词夺理。”

　　郗晞笑了下，“行。我是不强词夺理，但你也得理直气壮。你自己说说，九岁和十岁差得多吗？年龄这个说法过关？”
　　“不过关，”宁遂因讲，“因为根本不是年龄问题啊。”她想起来仇濂席站在台上发言的风采，在那么多经验老到、谈吐利落的前辈里完全不输阵，甚至还能独树一帜，引得人来找她要领导的联系方式。他要是不那么爱为难人，多笑一笑，再温柔点，大概也受欢迎呢。想到这她脸颊些许发烫。

　　“不是年龄问题？”
　　“是他这人人品就很不行。”
　　“比如？”
　　“强制加班，不给吃饭。”

　　话题又回到最初的起点，郗晞点点头表示赞同，“我认为这件事的最优解就是你不干，他问你你就说还差点，快了。就不给他，向他示威。”
　　“不得哇，他说一不二的，提前他不会夸你，超时他会骂死你，可凶了，真就是……虽然看着书生气，架那一副小眼镜看着还有点小腼腆，骂人的时候完全可以看出脾气非常差，就……就感觉……”
　　“会家暴那种？”
　　“对！就是！特别败类。”
　　“吓人，这种人不能嫁。”
　　“绝对不能。”

　　宁遂因兴致勃勃骂完，爬床上去开始整理文档，每点一下落指都很重，点进文件夹时看见自己这一周多做过的会议记录和仇濂席发给她学习的流程材料，忽然觉得有点感慨，没想到每天对着张冷脸还能干这么多活，不由落指轻了点。

　　四个多小时的录音，她转文字，重点部分倍速听。
　　仇濂席生活上的喜好是丝毫不透露的，不喝酒，烟偶尔抽，这已经是极限。她在办公室里没看到任何他喜欢吃的零嘴，喜欢喝的茶。想约他一起去吃饭也没机会了，因为她再也没有在办公时间睡过觉。
　　但工作上的喜好就很明显了。今天这一场下来，他听得最认真的有三个人：一个就是B行裴首席，一个是C行蓝行长，因为这俩是A行的对家；另一个是D行江秘书，从M省远道而来，仇濂席就是跟他去吃饭。

　　裴首席和江秘书她也听得很认真，毕竟人长得好看。
　　她把这三个人的发言单独截出来，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看，接着把要点垒进了文档里。每次保存命名的时候都会想起仇濂席那副严厉的嘴脸：“纪要纪要，你知道什么叫纪要吗？”她学着他说话，知道吗？滚出去重做！哼一声。
　　就在这会儿，一个问号弹出来，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她吓了一跳。

　　手软了下，做贼心虚地朝四周看了看，干嘛？知道我在骂你？门关着呢，监控么？不会这么变态吧。
　　她点进那个问号，仇濂席扔过来一张截图问她什么意思。
　　她点开截图，是一个新加好友打招呼的内容：“仇总您好，我是这次大会的摄影师，对您方才的演讲我有几个点很感兴趣，可以像您请教一下吗？”
　　这不是很正常吗？宁遂因也回了一个问号，“怎么了领导？”

　　“你把我微信给她的？”
　　“对呀，我找她要您发言的视频，交换。”
　　“你没录我的发言？”
　　“你的发言是圣旨吗我还一定要录了？”她腹诽，打出的字却背道而驰：“您的发言太精彩啦，我光顾着听了，忘了录。我错了，我跟您道歉，下次不会了。”
　　她等了会儿，仇濂席没回她。
　　他反正动不动就要生她气，跟她黑脸，教训她，宁遂因不爽，但不给自己找烦恼，放下手机接着干活，一边干一边骂。

　　近九点，她还没整完江秘书的发言，看那些专业性极强极费脑的字句看得有些烦，她退出搜了搜江秘书这人，看仇濂席说“全能”全能在哪里。
　　搜着搜着转战仇濂席，都是些工作信息和采访报道，偶有那么一两条八卦，讲的是一向喜欢海归的C行三年前斥巨资想把他从A行挖过去，又说C行有他前女友，他对前女友念念不忘，因此很有效忠的可能。
　　下一条，他与C行数据中心的领导过从甚密，原因是这位领导就是仇总当初在财大一起念书的前女友的哥哥。
　　那么仇濂席在未来的几年里有没有可能跳槽至C行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不可能，他这种人还会对前任念念不忘？薄情寡义的人，不可能。

　　她退出，恢复了精神的人抓紧时间再改改纪要，房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
　　“谁呀！”她起身去开门，看见秦陌站门口，“你们回来了？这么晚才回。”
　　秦陌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仇总让给你打包的夜宵，喏。”
　　宁遂因心里那点怨气在闻到油香时散得一干二净，手扒着门框探出头去看仇濂席，隔壁的房门正在这时轻轻关上，她望着那边，不冷不热哦一声，“他还会给我打包宵夜呢。”

　　秦陌笑她，“是不是觉得领导还挺好？”
　　“才不，”她立刻否认，没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不是你们吃剩的吧？”
　　“得了，领导没那么小气。”
　　宁遂因不信邪，脑子瞎转，出门去敲了仇濂席的门，咚咚。
　　门开了，仇濂席这会儿才脱了外套，衬衫纽扣解了三颗，见是她，他单手往回扣上，“什么事？”
　　宁遂因从秦陌手里把袋子拎了过来，“请问领导，这夜宵需要员工自己付钱吗？”

　　“秦陌，她不吃给酒店处理了。”仇濂席说，说完这话门“啪”一声合上了。
　　“你！”宁遂因话没出口被拍了一脸声浪，接着听见秦陌在笑。
　　她转身要走了，又敲了敲仇濂席的门房门，“看见没有？脾气爆炸臭。”
　　“谁让你跟他对着来，有事没事给他找点事，领导那性子能不烦你？行了，你吃不吃？不吃我拿酒店让处理了。”
　　“吃啊，干嘛不吃！”她跑回房间。

　　仇濂席问她要今天的记录。
　　她坐在满桌佳肴面前坦然地把半成品发过去，“我还没弄完，十点前给您。”
　　对面没回，给她截了图过来，“下次再把我联系方式给别人，连你一起删。”
　　她点开图片一看，那姑娘上来就说能不能约仇总吃个饭，一起健身什么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呀。”她心想，这么着急干什么？健身，那也先问问人家一般都玩点什么，那有人喜欢跑步，有人喜欢球类，有人喜欢游泳，有人爱去健身房，你都不切入一下吗？
　　动心使人冲动，动情使人盲目，哎。

　　她在这恨铁不成钢，那边扔了个问号过来。
　　她惊了下，手心又短暂触电软了一瞬，什么鬼，那不是我心里话吗怎么发出去了？她连忙撤回，“发错了领导。我这次不是想看您发言的视频吗？下次绝对不会将您的隐私外泄，放一百个心，不然您删我八百遍。”

　　“你还有半小时。”那边冷冰冰说了这么一句。
　　“能不能宽限一下？我夜宵没吃呢。”
　　“十一点前给我。”
　　宁遂因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