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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收束 南瓜车里的 ...

  •   南瓜车里的水晶灯摇晃。

      只只撑着下巴,往嘴里塞了颗椰子糖,有些涩嘴,只只将它压入舌下。

      她觉得荒唐的有些可笑,怎么又是这种老套的布景。

      她虚捻着银勺挑着布丁上的欧芹碎,转头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依旧是一排排挣扎在饼干树上的木偶匹诺曹。

      城堡里的王子要举办订婚宴。

      而堵住了酒桶,只只让世界再也没有如此美味佳酿。
      她犯了错……却也通过了主宰者地考验。

      城墙宫角堆弃着柔软的烤棉花糖,杜鹃鸟在盘旋泣血,它的公主去了哪里?

      华丽的南瓜车外,她忠诚的杜鹃鸟管家正与生气的啄木鸟朋友在树底野餐。铺在苔藓上的亚麻布巾里,摆着油纸包好的烤棉花糖与碎了糖壳的椰子糖,阴风刮过,随着枝丫摇晃的匹诺曹作伴,它们正谈论着今夜古堡里盛大的庆典。

      马蹄声清脆嗒响,拖着南瓜车驶入宫墙。

      只只忍不住发笑,舌尖那股铁锈味又冒了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么逛了一程,她终又被带回这座荒寂古堡。

      天色惨白刺眼,凄凉的花园里快要干涸的喷泉还孜孜不倦地涌出着细小水流,却如何也推不开池中水面那层附着的繁长浮藻。

      车马停稳,通向古堡暗门的小道荆棘缠绕,被束缚捆绑的天使石雕脸部小块崩裂,却点缀着含苞的圣白鲜花,那是清晨盛放的蔷薇。

      斗篷上宽大兜帽被她翻起,只只抬腿下车,深吸口气。

      重量消失,那几匹被栓着严实的白毛骏马似是觉察,于是高傲地长哼一声,银蹄轻叩,扬起一阵尘土便向远处奔离。

      只只凝视着小道上错落铺筑着凹凸红砖,静静穿过簇拥着城堡的白色荆棘蔷薇丛,朝里走,那股暗香同归。

      鼻尖微动,一阵恍惚袭来,这香只只太熟悉了……
      浓郁的带着诡谲的幽芳,原自古堡最深的罪孽。

      心绪一动,只只眼睫轻颤,正要快步向前,却不慎被一旁繁茂的荆棘扎破青葱指尖……鲜血渗出,染红了大片雪色蔷薇。

      一瞬间,这满园的荆棘蔷薇,如有生命般朝她伸长枝丫。
      柔软花蕊将只只包裹、托起,绽得更盛了。
      花蕊间流淌淡色的光,黏腻的甜香漫过鼻息,缠得她眼皮发沉,血珠从指尖滑落,啪嗒一声坠入花丛,再睁眼时,已是枕上云絮。

      古堡顶层,昏黄的阳光通过窗台,映在墨绿色的墙上。
      炷影摇曳,摆在檀木雕花床头柜上的水晶球叮当旋转,散发着耀眼的星芒。

      棉花糖样磨绒的床垫微微凹陷,与之相比,公主一身米色娃娃领的提花棉布,就像是烤的焦黄的酥皮焦糖,散发着热气,透出软糯的香甜。
      莹润的肌肤上,水晶灯的光斑流光溢彩,她正抱着只荷叶边缎面软枕,在梦里沉浮。

      那正是昏睡了的只只,也是今夜将要被收留的雀儿。

      叮铃当啷,细碎的声响,王子身着华服推门而入,羊皮靴厚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床上公主眉间促起,眼眸睁大,泛着不似刚睡醒的清亮。

      方才略略俯身的尊贵王子,五指攥紧尽是愕然,接着面露嫌恶。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望向软枕高床里视他如蝼蚁的公主,招手,宫女鱼贯而入。

      那叮咚作响的水晶球实在令人烦躁,王子戴了白手套的手用力一摔,一地碎裂糖壳。

      只只也不理会,自顾自披上丝绸睡袍,莹白的双脚点上织金地毯。

      那王子昂起他长相古怪的头,下巴上提:“快收收你那无处安放的傲慢,那不该是淑女的模样。”
      他理了理自己偏扭的金属护腕,“想着你应该是聪明的,才能通过神地考验,可却还是要磨磨你的性子才好,才能成为个乖巧的妃子。”

      宫女们如同声带断裂,头垂着,手上动作不停,也未发出一丝一毫响动,她们飞快给公主洗漱好了面庞,织带也编入柔软的墨发里,挽起个高高的发髻。

      待只只换上一身臃肿的礼服一一蕾丝层叠的羊腿袖箍着腕骨,珍珠镶边的高耸鱼骨束腰下金线刺绣的蔷薇堆满裙摆,蝴蝶结提着绸缎,同六层开襟搭落在深红的衬裙上,群撑沉重,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地折磨。

      舞鞋缠绕小腿,橙红夜光下,床慢曳地,羽绒被枕里毛絮飞扬,如棉花糖上的糖霜浮起,是洗不净的粘腻。

      下过指示的王子转身便走了。
      他身份尊贵,合该在宴厅高台被众人捧起,而不是屈尊于蜜色金宠,瞧他的雀儿摆弄梳洗。

      阴沉木的旋转楼梯盘旋地没入一楼灯火透明的宴厅。
      脚尖踏上,雪白的指节攥住扶手,雕花圆木上镶嵌着无数血色玛瑙,如同暗夜里滴血的眼睛,这是属于公主的征途。

      许是经久不见人,木板阶台上覆着层厚厚的灰,吱吖着摇摇欲裂。

      精致柔软的面庞自暗处浮现,像只巨大猛兽吐出口中殷红的宝物。

      只只见到了熟悉的脸……

      侍从守在梯口,弓着身,背起手,仿佛那双袖管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残缺,瞧着这位“今夜主角”,掩下的眸里尽是轻蔑。
      两步上前替□□的公、伯爵们捧过落下的烟灰与吐出的酒液。

      他们折得齐整的灰黄色袖口上满是沾染的褐渍一一那是石磨里常见的、洗不净的麦麸和血迹混合的颜色。

      永远一板一眼服侍自己的主人。

      只是在他们最敬重的“神明”眼里,不过是一群趁手的工具,抑或是墙头任权威差遣欺的犬马。
      欺软怕硬、卑躬屈膝却又倨傲无比。

      展现在只只眼前的金银满地、觥筹交错,却未有一个似真人。
      只有无处不在的幽灵与伥鬼。

      中央早晨只只同勺勺喝酒的长桌上,暗纹桌旗整齐铺好。

      金制的浅盘里,泛着血水的生牛排被宾客割下,塞入口中大块朵颐着。

      镶嵌着珍珠与水晶的烛台在中央排列,高耸的鎏金点心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满了司康饼与小蛋糕。

      糖霜淋成蜿蜒的蔷薇纹路,油纸托里的椰子糖裹着细碎的银箔,烤棉花糖被压成软乎乎的圆片,嵌在巧克力挞的酥皮里,甜腻的香气混着宴会厅里的腐烂气息,诡谲得让人喉咙发紧。

      一旁巨大的藤编篮里是堆满起酥、烘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角包与吐司。

      络绎不绝的人群里,一股浓重的融化后发酸的巧克力味扑鼻,只只被大腹便便的贵族与众夫人小姐团团围起。

      他们就像是包着淌心巧克力酱的泡芙,一身长满虱子的溃烂脓包,一碰便破。

      脓水混着甜腻的酱液往下淌,沾在蕾丝袖口上凝成琥珀色的糖痂,散发着比这座古老城堡还要腐朽的气息……那是只只在地堡闻过属于腐烂与发酵的味道。

      只只长呼一口气,自觉闷得头痛,回头想寻一处清净地儿。

      不料,一侍从先行寻来,那王子竟要召见自己。

      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只只漂亮的双眼蓦地瞪大。
      那王座上的人,果然换了。
      不再那是方才那个古怪的王子,而是位英俊帅气的风流浪子……

      而那浪子也瞧见了只只的目光,他笑得开怀,给人抛了个wink。
      那口型只只看得格外清晰,分明是:“我来找你了。”

      见状只只长叹了口气,唇边却是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
      嘟囔抱怨着:“她怎么又玩起来了?”

      见自己的公主就要走近,那俊秀王子从容不迫起身,走下高台张臂迎接。
      拥着身前的人,在她耳边轻轻吐气:“对这一场婚事还满意吗,嗯?”他轻笑着“我的可爱的小未婚妻。”

      腰窝料然得到只只的一记巴掌“这么好玩吗,真够恶趣味的。”

      “那可不只是恶趣味了……”
      那颗毛茸茸的头深埋只只的颈窝,发丝间蹭落的烤棉花糖碎屑沾了她满肩,声音闷得像含着块没化透的椰子糖,“我还偷藏了酒桶里漏网的最后一口佳酿,等宴会散了,带你去喂杜鹃鸟管家。”

      只只抬手揪着他软乎乎的发顶,第二掌终究没舍得落下去。
      她指尖沾到了一丝焦糖色的甜渍,忍不住笑骂:“下次再扮什么记得认真些,这浪荡的,一看就知道是你这只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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