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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奏 麦田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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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旁的河边,有个老妇人正跪坐着,抱着怀中的襁褓哭泣。
只只在一旁听了片刻。
只见她叫那襁褓中的婴孩——母亲。
“请问这位夫人,你为何在这酒河边哭泣?”
只只上前,带着忧意询问。她撑着把勺勺寻来的木柄伞,倾拢住老妇人。
老夫人抬头望向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站起来,眼神充满哀凄:“我母亲去盛了酒,就再也没能回来。”
说着,她不自觉瞥向山那头的酒泉,又飞快收回目光。
勺勺显然对那山上的巨桶很感兴趣,插嘴询问:“那顶上?你母亲去过吗?”
她眯起眼,仔细看了过那座山:“近乎垂直的山体,半壁都是瀑布,她怎么上去的?”
她把勺勺揽在身后,带着歉意笑笑,回头瞪了她一眼。
“我们确实对那儿很好奇,夫人。”只只也道。
没想到这话,却好像利箭,击中了母女二人。
老妇人皱缩的面庞巨变,怀中的婴孩更是奋力挣扎、哭喊起来。看她就快要抱不住了,只只刚想上前帮忙,便见那妇人突发狠厉地咬上了尖叫孩子的颈喉。
皮肉“噗嗤”撕裂,伴随着细碎地呜咽。
婴孩噤声了,血色浸透襁褓,空气中蔓延出另一种更为浓重的酒香。
勺勺甚至贴近嗅了嗅,夸道:“是酿得极好的啤酒。”
老妇人松了嘴,唇边含着血迹,流淌至下颚,聚成一滴鲜红的血珠,却又轻声安抚起来:“好了母亲,好了,我们不会去的,不去啊……”
而后转头看向这两位不速之客。她面颊下的血珠氧化,沿着层叠松弛的颈皮滑落,最终没入雪白的衣襟,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暗红。她眉眼间郁色浓重:“那可是不能去的地方……那不能去……”
说着,转身就逃也似的就要走。
勺勺倒是眼疾手快,扯住那老妪的袖子:“你说清楚点,我们为什么不能上去?那上面到底是什么?”
她作似冷静下来,却掩不住轻抖的指尖,瞪起一双耷拉着眼皮的混浊双眼:“我怎会知道呢……我那聪明的母亲去了,都没能回来……我又怎么敢去?”
说着又静了一会儿,喃喃道:“你们又怎么能去?”
勺勺一瞬地松懈,她趁机溜得飞快。
这其实是只只的示意。她有意放归老妇人……毕竟,自己找寻的答案,总比旁人口中的更接近真相。
小路曲折,她们跟着那妇人,找到了她在村镇的住房。
那是座破旧的、却依稀看得出从前精巧的小楼。
不仅方才的麦田,小镇的街道上同样人迹罕至。
到如今,她们只见着了两位“活物”。
这更说明,那老妇人与那婴孩有古怪。
她们仅粗略环视一圈,便潜进了那老妇人的院子。
上过红漆的木门斑驳褪色,一旁杂草丛生,沿着碎瓷砖缝攀至二楼,围着繁复铜栏的露台。
那门栓脆弱,只只仅推了推,便崩裂断落。
湿霉的尘味铺面而来。
一旁彩色琉璃窗,映得客厅阳光斑斓。
打满各色花样补丁的粗布沙发,瞧着依旧蓬松又柔软。
一旁梨木长桌,掩了层碎花桌布,周围围着十张同料木椅。其中一张桌前,摆放考究的镀银瓷盘精美,剩了半块莓果派。它边边烤得焦酥,落下些碎屑,中间涂着甜腻的绯红果酱,泛了层晶莹的油光。
壁炉边藤篮里一筐劈好的柴火。
炉膛内被经年积蓄的灰熏染,是如何也擦不回原样的黑。
茶杯旁报纸摊着,最大的板块是——将庆祝小镇最火热的面包丰收节。
最值得注意的是,散落各地的琉璃石,隐藏在地毯的羊绒间,折射出缤纷的光。
……
只只还在观察,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
自进来起就不见踪影的勺勺,如今拖着个不知从哪来的、沾满血迹的木船,站在她身后。
船板的接缝中,还依稀能窥见从此长出、又被暴力扯拉下的肉沫碎块,与不知什么植物纠缠的、血管似的根须。
只只有些嫌弃,接过勺勺递来的布条裹住手细细查看,她碰触的指尖缩了缩——这船身,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度。
“你又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血迹滴落,浸染了楼里褪色的精工地毯。
“你……你们……”
那早躲起来的老妇人,好似嗅见了什么,露出半个脑袋。蓦然见着这残忍的一幕,怔怔地说不出话。
“就楼后面那颗苹果树下埋着的。”勺勺随意道,又含了几分自得。
屋内顷刻沉默,勺勺又有些不确定了:“那……算苹果树吗?长满了跳动心脏……反正果实是红色的。”
那船做工粗糙,还翻着毛刺。
但除却浸染的鲜血,丝毫不见被“埋”过的痕迹。
“看样子,这就是那妇人母亲上山用的船了。”
只只没多管这艘船,她倒是对勺勺口中所说的“苹果树”很感兴趣。
她来到后院。
一眼便看见那棵翻倒、露出大半根系的巨大树冠,和掩藏其下的蠕动血肉。
那是谁的杰作,不必多说。
她看着这树,心觉任谁都能说上一句:营养充足。
只如今被连根拔起,伏倒在地,也像是有生命般,牢牢紧抓地底那规律起伏的、甜腻粉色的“土壤”。
像是点缀了几粒覆盆子与整束西兰花的丝绒蛋糕。
就连那几只心脏,也长得如此美妙,好似刚从人体挖出来一般,有力地跳动着。
剔透的深红水晶心脏,内里中空,晃荡着花蜜般的晶莹液体。
只只抬头看向它们,咽了口唾沫,觉得牙根痒痒,磨了磨。
“一……二……三……四……”
嗯,果真有八颗果实……
屋里那十张餐椅,对应上了这家里的所有人。
勺勺在一旁眉飞色舞地向她描述着发现这棵树与这艘树底木船的全过程。
唯一有用的信息便是:那是一颗种在木船与血肉里,生长了流光溢彩的心脏果实的郁葱大树。
至于剩下的……通篇充斥着勺勺的自夸。
只只真是一点都不想听,只夸了句“那你挺会挖的”,便杀死了比赛。
她细细看过,踩着枝丫爬上树冠,伸手摘了两颗还缀着酒液的果实,而后利落跳了下来。
“真漂亮啊。”她拍拍手感慨着,把它们收了起来。
两个粗略收拾了一下,也没再同老妇人打招呼,强盗般拖着木船,就离开小镇往河边走。
独留彩窗后,一双喜悦又充满哀怨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