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变娘亲，这古代好难混》淡默秋

9、戍边侯爷今日回府，马甲保卫战倒计时

　　静心苑“第一届侯府全员大会”（仅限于本苑范围）在春日的晨光中，于前院正式召开。

　　没有横幅，没有彩旗，但气氛异常肃穆。院内所有仆役，从春桃秋菊这样的大丫鬟，到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和小厮，全部到场，按照职位高低站成两排，垂手肃立。

　　苏晓晓——柳若薇——坐在院中临时摆出的紫檀木圈椅上，穿着一身略显庄重的藕荷色织金褙子，脸上薄施脂粉，掩盖了昨夜因惊悸和思虑带来的憔悴。林薇——柳云舒——则安静地坐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身浅碧，少女姿态十足，只有偶尔抬起的眼眸里，闪烁着冷静观察的光芒。

　　陆明轩也来了，说是“旁听学习”，一袭家常的淡青色直裰，站在廊下阴影处，面带温和笑意，姿态闲适，却无形中给这场“院内会议”增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分量。

　　苏晓晓面前的小几上，摊开着陆明轩昨夜送来的那份手绘图表，还有她和林薇连夜补充细化的一些细则条款。

　　“今日召集大家，没有别的事。”苏晓晓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静心苑试行新章程已有几日，今日便将各项细则明确下来，日后便照此执行。望诸位各司其职，勤勉尽责，我与小姐，还有世子，都看在眼里。”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空泛训话，直接进入主题。

　　她首先让春桃将重新誊抄、更为详尽的《静心苑内务章程》分发给识字的管事和大小丫鬟，并由秋菊向不识字的仆役大声宣读核心条款。每一项职责，对应的月例、赏罚标准，都列得清清楚楚。

　　仆役们听着，神色各异。有些人（如春桃秋菊）眼中露出期待；有些人（尤其是一两个往日有些油滑的老仆）眼神闪烁，面露不安；大多数人则是认真听着，努力记忆与自己相关的部分。

　　紧接着，苏晓晓展示了陆明轩提供的图表。“这是试行几日来，各项用度的对比。”她指着图表上清晰的柱状线条，“开支有所节省，事务处理反更顺畅。可见，规矩立好了，对大家都是好事，省了无谓的口舌与猜忌。”

　　数据直观，效果明显，比任何空话都有说服力。几个原本心里打鼓的仆役，看着那下降的开支线条，似乎也隐隐明白了——夫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但好像……也不是一味克扣？

　　然后，苏晓晓宣布了第一个季度的“考评”方式，以及“勤勉簿”的记录规则。“做得好，赏钱会在月例之外，单独发放。出了疏漏，也会按章处罚，绝不偏私。”

　　最后，她特意强调了“直言箱”的设立。“无论是觉得章程有不妥之处，还是院内有何不公之事，皆可匿名投书。只要查实，必有重赏。我与小姐，愿听真话。”

　　一套组合拳下来，有制度，有数据，有奖惩，还有反馈渠道。逻辑清晰，环环相扣，完全不同于往日主母们或仁慈或严苛却往往流于随意的管理方式。

　　赵妈妈也奉命来了（毕竟静心苑的饮食与厨房相关），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一条条、一款款，脸色越来越白，尤其是听到“采买需三方比价、留存单据”“库房领取需对牌签字”等细节时，额头都沁出了汗。这要是推广到全府大厨房……她那些油水，恐怕要断掉大半！

　　周姨娘和吴姨娘没有来，但她们的耳目肯定在。消息很快就会传过去。

　　会议不长，小半个时辰便结束了。仆役们散去时，步履都郑重了许多，相互间低声议论着新规，气氛既紧张又隐隐有种新的期盼。

　　陆明轩走过来，微笑着拱手：“母亲理事，条分缕析，令人钦佩。此法若成，侯府气象必当一新。”

　　“轩哥儿过誉了，多亏你昨夜那份图表，省了我许多口舌。”苏晓晓客气道，心中警惕不减。

　　“孙儿分内之事。”陆明轩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一直安静旁听的林薇，“妹妹今日气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昨夜没休息妥当？”

　　林薇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和一丝疲倦：“劳兄长挂心，许是春日困乏，有些没精神。”

　　“妹妹还小，是该多歇息。”陆明轩温和地点点头，没再多问，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苏晓晓和林薇才真正松了口气。这场“大会”，算是初步立住了。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午后，苏晓晓正和林薇在书房研究那份图表，思考如何微调细则时，秋菊脸色发白、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连礼都忘了行，急声道：

　　“夫人！小姐！前院刚传来消息，侯爷……侯爷回府了！已到城外十里亭，最多一个时辰便进城！老夫人让各房赶紧准备迎接！”

　　“咣当——”

　　苏晓晓手中的茶盏盖子滑落，在案几上磕出一声脆响。

　　林薇手中的笔也顿住了，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迅速泅开。

　　侯爷？陆霆？柳若薇的丈夫？柳云舒的父亲？她们名义上最亲近、也最陌生的男人？

　　那个在记忆碎片里，威严、冷峻、常年戍边、与原配感情似乎不错、对续弦柳若薇客气但疏离的定远侯？

　　他终于要回来了！

　　“马甲保卫战”的终极BOSS，猝不及防地，提前抵达战场！

　　苏晓晓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应付老夫人、周旋姨娘、试探世子，这些都还在“内宅”范畴。可这位侯爷，是真正的一家之主，是在外统兵、见过血、掌过生杀大权的男人！更是“柳若薇”法定的丈夫！

　　她们对“柳若薇”与陆霆真实的相处模式所知甚少，只有一些模糊的、相敬如宾的记忆片段。陆霆对“柳若薇”了解多少？对“柳云舒”又了解多少？她们这两个冒牌货，能瞒过他的眼睛吗？

　　“冷静。”林薇放下笔，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强自镇定的力量，“他常年在外，与‘我们’接触不多。这是劣势，也是优势。我们只需要扮演好‘病愈后稍有改变但仍温婉’的妻子，和‘渐渐长大懂事’的女儿即可。”

　　她快速分析：“关键点在于：第一，称呼、礼仪不能错。第二，对他戍边之事，可以关心，但不宜深谈军事。第三，对他与原配白氏、与世子陆明轩的关系，保持原有的、不过分亲近也不疏远的态度。第四，我们近期做的‘章程改革’，可以主动提及，但需弱化‘变革’色彩，强调是‘为母分忧’‘整肃内务’。”

　　苏晓晓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心跳平复。“还有……肢体接触。”这是最让她头皮发麻的一点。夫妻之间，总不能一直离得八丈远吧？

　　林薇沉默了一下，这也是难点。“见机行事。尽量保持距离，但若他……有所表示，你需忍耐，并自然应对。”她顿了顿，低声道，“记住，你现在是柳若薇，是他的妻子。这是这个身份必须面对的一部分。”

　　苏晓晓脸色白了白，终究点了点头。这是她们选择（或者说被迫）这条路，必须承担的。

　　“赶紧准备吧。”林薇起身，“换一身更正式些的见客衣裳，发饰也要调整。我这就回去准备。记住，少说多听，微笑，适时咳嗽两声也无妨。”

　　静心苑瞬间忙碌起来，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丫鬟仆役们显然也意识到侯爷回府的意义重大，个个屏息凝神，手脚麻利地准备着热水、衣裳、香炉……

　　苏晓晓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属于柳若薇的、温婉却陌生的脸。春桃在她身后，灵巧地为她梳起一个更为端庄隆重的凌云髻，插上赤金点翠的发簪和步摇。

　　镜中人眼神复杂，有紧张，有惶恐，也有一丝属于苏晓晓的、不肯认输的倔强。

　　一个时辰。她们只有一个时辰来调整心态，记住要点，准备好迎接这位决定她们未来在侯府处境的、最关键的人物。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侯爷陆霆此次提前回京，并非仅仅因为戍边轮替。兵部的一道密函，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行囊里，内容与数月前京城的一桩悬案有关，而那桩悬案，隐约牵涉到已故的……侯府夫人，柳若薇。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已然悄然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