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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昏定省第一关:娘,老铁,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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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刻(早上七点),慈晖堂外。
苏晓晓——现在是柳若薇了——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被头上那堆金银珠宝压断了。身上这身耦合色绣折枝梅的缎面褙子,配上同色马面裙,料子倒是顶好,走动间隐隐流光,就是这层层叠叠的穿戴方式,活像被裹进了精致的绸缎包袱。
她偷偷偏头,看了一眼落后半步的“女儿”柳云舒。
林薇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梳着少女式的双丫髻,簪了两朵细小的珠花,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眼,规规矩矩地走着。乍一看,倒真有几分古代闺秀低眉顺目的模样。只有苏晓晓能看到,她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正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指尖都泛白了。
显然,装镇定装得也很辛苦。
“母亲,”林薇忽然低声开口,用的是那种刻意放柔的少女音调,但语气是熟悉的冷静,“记住,少说话,多微笑。不清楚的,就说‘身子还有些乏’,或者看我。”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努力回想昨晚紧急恶补(主要是听林薇分析)的“侯府人际关系图”:
老夫人陆氏,定远侯陆霆的生母,侯府目前辈分最高的人。据说出身不高,但手段厉害,守寡后一手撑起侯府,对儿子娶的续弦柳若薇……似乎一直不太满意,嫌她出身清流文官之家,身子弱,不够“旺家”。是个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的终极大BOSS。
此外,侯爷还有一位早逝的原配白氏,留下嫡子陆明轩。白氏娘家已式微。府里似乎还有一两位姨娘,是早年老夫人给儿子纳的,无所出,平日没什么存在感。
今天这顿“早膳”,就是老夫人给刚“病愈”的儿媳和孙女的下马威兼考察。
引路的丫鬟在垂花门前停下,恭敬地侧身:“夫人,小姐,老夫人在花厅。”
苏晓晓和林薇交换了一个眼神——硬着头皮上吧。
花厅里光线明亮,正中一张紫檀木圆桌已摆了几样清粥小菜。上首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穿戴一丝不苟的老妇人,约莫六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正是老夫人陆氏。
她下首坐着一位身穿淡青色直裰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眉眼俊朗,气质温润,正微笑着与老夫人说话。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苏晓晓和林薇,立刻站起身,拱手行礼:“母亲,妹妹。”态度恭敬,挑不出错处。
这就是继子陆明轩了。苏晓晓脑子里立刻拉响警报——这位在记忆碎片里,对柳若薇这个继母表面客气,实则疏离。不好对付。
“给母亲请安。”苏晓晓学着记忆里模糊的姿势,屈膝福了一礼。声音尽量放柔放轻,模仿着柳若薇那病弱的气韵。
林薇也跟着行礼,声音清脆:“给祖母请安,给兄长请安。”
老夫人抬起眼皮,目光先在苏晓晓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像是带着钩子,要把她里外刮一遍。“身子可大好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劳母亲挂心,已无大碍了。”苏晓晓垂着眼答。
“嗯。”老夫人不置可否,拨动了一下佛珠,“既好了,府里中馈之事,也该重新管起来。总让底下人看着,不成体统。”这是直接要交还管家权?还是试探?
苏晓晓心里咯噔一下。管家?她连这身衣服都穿不利索!中馈是什么?账本?人事?采购?杀人吧!
她正不知如何接话,林薇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开口了:“祖母心疼母亲,女儿晓得了。只是母亲昨日才醒,太医也说要静养些时日。可否容母亲再将养几日,若有急务,女儿虽愚钝,或可先替母亲分忧,向祖母和兄长请教?”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我们听您安排”,又以“母亲需静养”暂缓了危机,还小小地捧了老夫人和陆明轩,展现了“柳云舒”的孝心和懂事。
老夫人看了看林薇,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丁点:“云舒倒是懂事了。”她没再逼问管家权,转而道,“都坐吧。明轩今日不必去书院?”
陆明轩温声道:“回祖母,今日书院休沐。孙儿正想向母亲禀报,上月庄子上送来的收成账目,已初步理清,午后便送来给母亲过目。”
苏晓晓头皮发麻,账目?!她只会看品牌财报和带货数据!脸上还得挤出微笑:“有劳轩哥儿了。”这称呼也是林薇紧急培训的——对继子,不能太亲热叫“明轩”,也不能太生分,叫“世子”或“大少爷”,这“轩哥儿”算是折中且符合身份。
一顿早膳,吃得苏晓晓味同嚼蜡。她必须时刻注意拿筷子的姿势(不能像握叉子),咀嚼不能出声,喝汤不能吸溜,夹菜只能夹面前的……规矩多得让人窒息。她感觉老夫人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她手上、脸上。
林薇倒是适应得很快,小口进食,姿态优雅,偶尔还给苏晓晓布一筷子她“应该”爱吃的清淡小菜,扮演着贴心女儿的角色。
就在早膳接近尾声,苏晓晓稍微放松警惕时,老夫人忽然开口:“过几日,威北伯夫人办赏花宴,递了帖子来。你既好了,便带云舒去走动走动。总闷在府里,不成样子。”
社交?!贵妇圈?!
苏晓晓刚塞进嘴里的一小块茯苓糕差点噎住。她下意识地扭头,想向林薇投去求助的眼神,嘴里含糊地应着:“……是。”
老夫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薇心里大叫不好,赶紧在桌下轻轻踢了苏晓晓一下,面上却带着乖巧的笑容对老夫人说:“祖母,母亲怕是担心自己病容未褪,去了反而失礼。不过威北伯夫人盛情难却,母亲定然会精心准备,不负祖母期望。” 她把“病容未褪”和“精心准备”咬得稍重,既是解释苏晓晓刚才的迟疑,又预留了回旋余地——万一实在不行,还能以“病气”推脱。
老夫人瞥了林薇一眼,没再说什么。
早膳终于结束。从慈晖堂出来,沿着回廊往回走,苏晓晓感觉后背出了一层细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刚才吓死我了……”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林薇说,“赏花宴!怎么办?我连那些人谁是谁都不知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林薇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疲惫,“先回去,弄清楚那玉佩再说。刚才陆明轩提到账目,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看不懂啊!”苏晓晓哀嚎,“难道真要我这个时尚博主去学看古代柴米油盐的流水账?”
“账目是了解侯府经济状况和人际关系的最好途径。”林薇冷静分析,“必须接。看不懂就学,或者……找个理由,让我‘帮着看’。柳云舒‘年纪小,学着管家’,合情合理。”
苏晓晓眼睛一亮:“有道理!还是林律师脑子转得快!”
走在前头引路的春桃隐约听到“脑子快”几个字,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苏晓晓立刻闭嘴,端出温婉表情。
回到柳若薇的正房“静心苑”,屏退左右,两人都长长舒了口气,瘫坐在椅子里,毫无形象可言。
“这才第一天,第一个早上……”苏晓晓有气无力地扯了扯领口,“我感觉像打了一场仗。”
“而且是信息战加心理战。”林薇揉着眉心,“老夫人对你戒心很重,陆明轩态度不明。那个赏花宴,绝对是难关。”
“先不想那个。”苏晓晓摆摆手,起身走到多宝阁前,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她早上觉得异常的双鱼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黑白二色玉石天然交织,雕成两条首尾相衔的鲤鱼,形态古朴。苏晓晓仔细端详,没发现什么机关暗格。
林薇也走过来,接过玉佩细看。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玉佩的刹那——
两人脑中同时“嗡”的一声!
一些更加清晰的画面碎片汹涌而来:
深夜,病榻上的柳若薇(原主)气息微弱,手里紧紧攥着这枚玉佩,眼角有泪,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紧接着是剧烈的头痛、窒息感……
最后一片黑暗。
碎片戛然而止。
苏晓晓和林薇同时松开手,玉佩落在柔软的绒毯上,没有摔坏。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额角冒出冷汗。
“刚才那是……”苏晓晓声音发颤,“柳若薇……死前的记忆?”
“这玉佩……”林薇盯着地上的玉佩,眼神锐利,“是关键。原主的死,恐怕不是‘病逝’那么简单。她死前握着它,想传递什么信息?”
“而且我们碰到它,会有反应。”苏晓晓心有余悸,“它跟我们穿越有关?”
“很可能。”林薇蹲下身,但没有再去碰玉佩,“原主的执念,玉佩的特殊能量,我们许愿时的时空异常……这些因素可能叠加了。”她看向苏晓晓,眼神沉重,“晓晓,我们可能……暂时回不去了。甚至,我们占据了她们的身体,或许也背负了她们的因果。”
房间内一片寂静。
窗外的阳光明亮,却照不进两个现代灵魂心底骤然加深的寒意。
她们不仅要在陌生的时代伪装生存,还可能卷入一场未知的、危险的往事。
苏晓晓慢慢捡起玉佩,这次没有异常反应。她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不管怎么样,”她抬起头,看着林薇,眼神渐渐坚定,“我们一起穿来的,就要一起活下去,查清楚。林薇,咱们得立个规矩。”
“什么规矩?”
“在外,我是你娘,你是我女儿,演技必须到位。”苏晓晓说,“在内,咱们还是苏晓晓和林薇,一起想办法,互相兜底。信息共享,绝不隐瞒。”
林薇看着她,看着闺蜜眼中熟悉的、不肯服输的光,那光芒照亮了“柳若薇”温婉却苍白的脸。她心中的惶惑似乎被抚平了一些。她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住一起。一只属于三十岁的侯府夫人,纤细苍白;一只属于十五岁的侯府千金,小巧柔嫩。但握在一起的力度,是属于两个二十八岁和二十四岁现代女性的坚定。
“那么,”林薇收回手,恢复冷静,“第一步,下午陆明轩送账本来,我们必须接住。第二步,查柳若薇的死因,从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查起。第三步,”她顿了顿,“为赏花宴做准备——至少,我们不能在衣着打扮上露怯。这可是你的专业领域,苏博主。”
苏晓晓听到最后一句,眼睛微微亮了。是啊,论起化妆打扮、时尚嗅觉,这是她穿越后唯一还能自信的领域了。
“交给我。”她摩挲着手中的双鱼玉佩,感受着那冰凉的纹路,“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学会怎么在这鬼地方,自己梳个像样的头。”
她看向梳妆台上那些复杂的簪环,又看看林薇头上自己早晨在丫鬟帮助下才勉强搞定的双丫髻,露出了穿越后第一个属于“苏晓晓”的、带着点挑战意味的笑容。
“就从征服这堆头发开始吧,林律师。”
窗外,春日正好。侯府深深,波澜暗藏。而属于“柳若薇”和“柳云舒”的全新人生——或者说,属于苏晓晓和林薇的古代生存战——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