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变娘亲，这古代好难混》淡默秋

4、克扣月例？那就别怪我用KPI整顿家风

　　静心苑的西次间被临时改造成了“账房”。

　　紫檀木大书案上，账本堆成了两座小山。左边是庄田收成、铺面盈亏，右边是府内各项开支用度。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锭的味道。

　　苏晓晓——柳若薇——正对着一本摊开的流水账，眼神发直。竖排的毛笔字，从右向左的书写方向，“壹贰叁肆”的繁体数字，还有诸如“上白粳米叁石”“银霜炭伍拾斤”“各房月例柒拾两”之类的条目……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

　　关键是，这记账方式也太原始了！收支混杂，分类模糊，只有流水，没有汇总，更别提什么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了。想一眼看出侯府是盈亏还是吃老本，简直难如登天。

　　陆明轩午后准时送来账本时，态度一如既往的恭谨有礼，但那双温润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简单交代了几句各房大致情况，便借口书院有事，留下账本告辞了。

　　“这绝对是故意的。”苏晓晓瘫在椅子里，指着账本，“把这堆东西丢给我这个‘病弱’的继母，是想看我出丑，还是试探？”

　　林薇——柳云舒——坐在她对面，已经快速翻阅了另一本。她看得比苏晓晓快得多，律师审阅合同和财务证据的本能让她迅速捕捉关键信息。“不完全是。”她抽出其中几页，指着上面的数字，“你看这里，大厨房的采买支出，连续三个月逐月递增，但府中主子人数未变，也无大型宴请。还有各房丫鬟仆役的‘赏钱’‘添补’，名目繁多，金额随意。”

　　苏晓晓凑过去看：“你是说……有人中饱私囊？”

　　“水至清则无鱼，这么大个侯府，底下人捞点油水不稀奇。”林薇手指轻敲账本，“但看这数字的增幅和随意程度，恐怕不止是‘捞点’，而是近乎明抢了。尤其是，”她翻到另一处，“咱们静心苑的份例，这几个月有两次被标注‘暂缓’或‘减半’，理由是‘夫人病中，用度俭省’。谁给的权力？”

　　苏晓晓眉头皱起。克扣到正房夫人头上了？记忆里柳若薇性子软糯，病中更是不问世事，难怪被人欺到头上。

　　“还有更蹊跷的。”林薇压低声音，“我看了去年同期的账。母亲……原主柳若薇身体尚可、主持中馈时，府中开支虽有浮滥，但大体有章可循。从她去年秋末病重、渐渐放权后，尤其是最近三个月，各项开支才开始明显异常膨胀。”

　　时间点太巧合了。

　　苏晓晓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有人趁她病，浑水摸鱼？甚至……盼着她好不了，方便一直捞下去？”

　　林薇没说话，但眼神默认了。原主的死，或许不仅仅是“病逝”那么简单。利益，往往是最直接的动机。

　　“不能忍。”苏晓晓坐直身体，属于苏晓晓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欺负到她（虽然现在是柳若薇）头上，还疑似跟原主的死有关？“得管，而且要管得漂亮。既不能打草惊蛇，又要立威，还得把这烂账理清楚。”

　　林薇看着她眼中熟悉的光芒，知道闺蜜进入了“战斗状态”。“你想怎么做？真看账？这么多，我们俩不眠不休也得好几天，而且太专业，容易露馅。”

　　“不看账，看人。”苏晓晓嘴角弯起一个略带狡黠的弧度，这表情放在柳若薇温婉的脸上，有种奇异的神采，“林律师，还记得咱们以前吐槽的公司‘形式主义KPI考核’吗？”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眼中也闪过笑意：“你是说……”

　　“咱们给侯府，也定个‘绩效考评’。”苏晓晓越想越觉得可行，“账本太专业，咱们短期搞不定。但规矩可以立。把各处的职责、每月的定例、奖惩标准，白纸黑字写清楚，形成制度。然后——”她拿起一本账册，“就从这个月开始，让各处自己先按新规矩记账、报预算和总结！咱们只需要核对关键节点，看结果！”

　　这就好比公司改革，从粗放管理转向目标管理。她们不需要懂古代柴米油盐的具体市价，只需要设定“成本控制”“差事完成度”“主子满意度”等指标，让下面的人自己填报，相互监督。有问题的数据，自然会互相矛盾或显露出异常。

　　“制度管人，比人管人更有效，也更不容易被挑错。”林薇迅速跟上思路，“而且，我们可以借口‘病后精力不济，需简化庶务’，‘让各处明晰权责’，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受了父亲军中‘章程分明’的启发。”她连借口都想好了。

　　两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回到了现代，一起熬夜策划项目方案的时候。

　　说干就干。林薇负责草拟框架和条款，她逻辑严谨，用词古雅——毕竟看了那么多古代律法和契约文本，模仿起来不难。苏晓晓负责提供现代绩效管理的思路和“客户体验”维度（即主子们的感受）。

　　一下午时间，《定远侯府内务管理章程（试行）》初稿便出炉了。分为总则、各房职责、月例定例、采买流程、奖惩细则、账目呈报规范等几大部分。核心是“权责利”清晰，赏罚分明，流程透明。

　　“第一条：府中各项开支，须有预算，按例执行，超支需另禀明事由……”
　　“第五条：各房仆役，按差事轻重、勤勉与否，每季考评，优者赏，劣者罚或汰换……”
　　“第八条：设立‘直言箱’，仆役皆可匿名投书，言府中利弊之事，查实有赏……”

　　写到最后，苏晓晓看着那厚厚一叠墨迹未干的宣纸，有些不确定：“会不会……太超前了？他们能接受吗？”

　　“事在人为。”林薇吹干墨迹，“我们不是要一步到位搞现代企业，只是把原本应该有的规矩明晰化、书面化。老夫人重规矩，侯爷治军严，这套说辞，他们未必反对。关键是，”她看向苏晓晓，“我们得有第一个立威的对象，把这套章程‘杀鸡儆猴’地落实下去。”

　　目标很明确——就从克扣静心苑份例、且账目问题最大的那处下手。

　　两人正商量着细节，门外传来春桃小心翼翼的通报：“夫人，小姐，大厨房的赵妈妈来了，说是来回明日鲜货采买的事。”

　　苏晓晓和林薇对视一眼。

　　大厨房？账目上问题明显的地方之一。而且，据春桃之前闲聊透露，这赵妈妈是老夫人当年的陪嫁丫鬟提拔上来的，在府里有些体面，平时对各房份例克扣最厉害，尤其看静心苑这位“病弱夫人”不顺眼。

　　来得正好。

　　苏晓晓立刻坐直，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那点属于苏晓晓的狡黠迅速收敛，换上了柳若薇式的、略带倦怠的温婉。“让她进来吧。”

　　赵妈妈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面团团的脸，嘴角习惯性下垂，穿着体面的绸缎比甲。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礼，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敬畏。“给夫人、小姐请安。明日需采买鲜鱼、嫩鸡并时蔬若干，这是单子，请夫人过目定夺。”说着递上一张纸。

　　苏晓晓接过，扫了一眼。单子上罗列的项目和数量，比她根据账本推测的日常用量，明显多了两三成。她不动声色，将单子递给旁边的林薇。

　　林薇看了看，轻声细语地开口：“赵妈妈，这鲜鱼要十尾？府中主子今日晚膳并未点鱼鲜，明日也只有祖母、母亲、兄长与我在府中用膳，何以需十尾之数？” 她语气温和，却直接抓住了矛盾点。

　　赵妈妈显然没料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姐”会开口质疑，愣了一下，才赔笑道：“小姐有所不知，这鲜鱼需养在清水里备着，难免有损耗，且老夫人处也许临时想用，多备些总是好的。还有各房姨娘处……”

　　“姨娘们的份例，我记得是每月定数，鲜货不在其内。”林薇依旧温声，却步步紧逼，“至于损耗，定个合理损耗比例便是。母亲，”她转向苏晓晓，“女儿觉得，不若按《章程》里拟的，各处采买须按实际需求并上月用量为参考，详列事由，方可申领银钱。您看呢？”

　　《章程》？赵妈妈耳朵竖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苏晓晓适时地咳嗽了两声，显得气弱，但语气平和却坚定：“云舒说得是。赵妈妈，这单子先放着。府里近日要立些新规矩，各处采买用度，都需按新章程来办。你且回去，把大厨房一应人等名册、过往三月采买明细、物品损耗记录整理好，明日一并送来。往后，便照章办事。”

　　赵妈妈脸色变了变：“夫人，这……往日并无此例啊。厨房事务繁杂，突然要这些，怕是……”

　　“正是往日无例，才生了许多不便。”苏晓晓打断她，声音依旧轻，却带着不容置疑，“母亲（指老夫人）将中馈之事重新交与我，我身子虽弱，却也不敢懈怠。立下章程，大家按规矩办事，也省得底下人辛苦，上头人烦心。你说是吗，赵妈妈？”

　　她把老夫人抬了出来，又点明“按规矩办事”对彼此都好。赵妈妈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反驳，讪讪地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看着赵妈妈消失的背影，苏晓晓松了口气，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刚才表现怎么样？没露馅吧？”

　　“很好。”林薇难得地给了肯定，“语气、神态、借力打力，都恰到好处。尤其是最后抬出老夫人，她不敢硬顶。”

　　“接下来，她要么乖乖配合，要么就会去老夫人或者……其他有份捞钱的人那里搬弄是非。”苏晓晓分析，“咱们得做好准备。”

　　“所以，我们得在‘是非’起来之前，先拿到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林薇目光转向那堆账本，又看了看她们刚写好的章程，“就从整理静心苑被克扣的份例开始，把证据做实。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让春桃悄悄去打听一下，原主病重最后那几个月，身边伺候的人，尤其是那个后来被调去浆洗房的李嬷嬷，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双鱼玉佩的冰凉触感，似乎还萦绕在指尖。原主的死，府中财务的混乱，像两条隐隐交织的暗线。

　　而她们这对“母女”，一个曾是光鲜亮丽的时尚博主，一个是冷静犀利的精英律师，如今却要在这深宅大院里，用她们的方式，揭开迷雾，站稳脚跟。

　　第一步，就从这场“KPI整顿”开始。

　　窗外，日头西斜，给静心苑的庭院镀上一层金边。看似平静的侯府，即将因为这份前所未有的《管理章程》，掀起第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