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变娘亲，这古代好难混》淡默秋

13、第一桶金：从胭脂水粉到“云薇记”

　　林薇跟着青松来到陆明轩居住的“竹风苑”。相较于静心苑的雅致和慈晖堂的庄重，这里显得更为清简开阔，院中翠竹掩映，书卷气浓厚。

　　陆明轩已在书房等候。他换了一身月白色家常道袍，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画案前，案上平铺着一幅绢本古画，边缘确有破损虫蛀的痕迹。

　　“妹妹来了。”陆明轩含笑招呼，态度自然随意，“快来看看这幅《秋山访友图》，据说是前朝林泉散人的手笔，可惜保管不善，损毁了几处。我知妹妹心细，于色彩构图亦有见解，故冒昧相请。”

　　林薇上前，目光先落在画作上。这是一幅山水人物画，笔法萧疏，意境高远，确非凡品。破损处主要在山石皴染和远树梢头。然而，当她目光扫过画面一角、那片用淡赭石和花青渲染的层叠秋林时，心头猛地一跳！

　　那秋林叶片的表现手法，并非写实的树叶形状，而是一种概括性的、卷曲回旋的笔触！尤其是几处重点强调的叶丛，那卷曲的形态和隐约强调的脉络走向，虽因绘画风格而抽象化，但神韵上……竟与她袖中纸条上、以及记忆中那片金色叶形纹样，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

　　是巧合？还是……这幅画本身也藏着什么？

　　她稳住心神，面上不露声色，仔细查看破损处，沉吟道：“兄长过誉了。妹妹于丹青只是略知皮毛。不过看这破损，边缘蛀蚀，颜料剥落，若要修补，需先清洁画面，稳固绢底，再寻与原作颜料质地、色泽相近的矿物彩，由精于此道的画师一层层补色接笔。非一时之功，亦需极巧的手艺。” 她说的都是基本常识，但条理清晰。

　　陆明轩赞许地点头：“妹妹果然见识不凡。补色接笔，最难的便是这‘相近’二字。世间色彩万千，毫厘之差，意境全失。”他话题微转，似不经意道，“就如这画中秋叶，用的是一种名为‘金云母’研制的淡金色彩，掺了赭石，方显秋意醇厚。这种颜料，如今市面上已不多见了。”

　　金云母？林薇心中又是一动。金色叶片？

　　“确实难得。”她顺着话道，“用料讲究，方能传神。”

　　陆明轩笑了笑，不再谈论画作，示意青松上茶。“妹妹今日在静心苑处置刘二，雷厉风行，令人印象深刻。”他端起茶杯，语气平和，“母亲有妹妹从旁协助，实乃幸事。”

　　“兄长谬赞，妹妹只是据实而言，按章办事罢了。”林薇谨慎回应。

　　“按章办事……”陆明轩轻轻重复，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有时候，章法是明面上的规矩。但有些事情，藏在规矩之下，水面之下，或许更为复杂。”他抬眼看林薇，目光清澈，“妹妹觉得呢？”

　　这话意有所指。林薇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兄长说的是。水面之下，暗流涌动，往往更需谨慎。不过，既在规矩之内行事，便有迹可循。怕只怕，有些事……连规矩都难以涵盖。”

　　两人话语间机锋隐隐，都在试探对方的边界。

　　陆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他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望着院中修竹，忽然换了话题：“妹妹可知，父亲此次提前回京，除了述职，还与京中一桩旧案有关。”

　　旧案？林薇心头警铃微作。“妹妹深居闺中，未曾听闻。”

　　“是一桩……与前朝余孽有关的陈年旧事。”陆明轩声音压低了些，“牵扯到一些信物和隐秘标记。刑部和大理寺查了许久，未有头绪。”他转过身，看着林薇，“妹妹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日后若在府中，或是外出时，见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标记、纹样，或听人提起什么古怪之事，不妨……多留意一二。或许无心之得，能解他人之惑。”

　　这话几乎已经挑明！他在暗示金色叶片图案可能与那桩旧案有关！并且，他在委婉地请求（或者说，邀请）林薇帮忙留意！

　　他到底知道多少？他是站在什么立场？仅仅是为了帮父亲查案，还是另有所图？

　　林薇心跳加速，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少女的沉静：“兄长说笑了，妹妹能见到什么。不过，若真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定当说与兄长解闷。”

　　陆明轩微微一笑，不再深谈，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那便先谢过妹妹了。这幅画，我稍后让人送去专司修补的匠人那里。今日劳烦妹妹走一趟。”

　　林薇知道该告辞了。她行礼退出，走出竹风苑时，春日阳光暖融融的，她却觉得指尖微凉。陆明轩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他看似提供了线索（旧案、信物），却又将她们（尤其是她）拉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回到静心苑，苏晓晓正半躺在窗下的贵妃榻上，额上覆着块帕子，一副“病弱”模样，但眼神清明。见林薇进来，她立刻坐起，挥退左右。

　　“怎么样？画有什么问题？”苏晓晓急问。

　　林薇快速将陆明轩的话，尤其是关于旧案、金色叶片可能的关联，以及他隐含的“合作”暗示复述了一遍。

　　苏晓晓听得目瞪口呆：“他这是……把我们当侦探使？还是想把我们拖下水？”

　　“恐怕两者皆有。”林薇蹙眉，“但他透露的信息很重要。第一，金色叶片图案可能牵涉前朝余孽，是刑部和大理寺关注的标记。第二，侯爷回京与此有关。第三，”她顿了顿，“陆明轩本人，似乎在暗中调查此事，而且，他可能怀疑我们……知道些什么，或者，能发现些什么。”

　　“因为我们‘变化’太大？显得太有主意？”苏晓晓苦笑，“这算不算搬石头砸自己脚？”

　　“现在说这些没用。”林薇沉声道，“我们需要决定，是否接受他这种隐形的‘合作’。好处是，可能获得更多关于图案和旧案的信息，甚至借助他的力量调查原主死因。风险是，卷入更深的朝堂秘辛，更加危险。”

　　苏晓晓思考片刻，咬牙道：“查！都到这一步了，不查清楚，我们永远不知道身边藏着什么雷。原主不能白死，我们也不能稀里糊涂过日子。跟陆明轩……可以有限度地合作，但必须保持警惕，不能完全信任。”

　　林薇点头，这也是她的想法。

　　就在这时，秋菊在门外通报，周姨娘来了。

　　苏晓晓立刻躺回去，盖上薄被，恢复病容。林薇则起身，走到外间。

　　周姨娘这次是一个人来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闻夫人又有些不适，特来瞧瞧。”她说着，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室内陈设，最后落在林薇身上，“小姐也在，真是孝顺。”

　　林薇请她坐下，让丫鬟上茶。

　　周姨娘闲聊了几句府中琐事，话锋忽然一转，叹了口气：“说起来，夫人这病，总是反反复复，让人揪心。让我想起……先头那位白氏夫人。”

　　白氏？陆明轩的生母，原配？

　　林薇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周姨娘认得白夫人？”

　　“我哪有福分近身伺候白夫人。”周姨娘忙道，“只是白夫人当年，也是身子骨弱，入秋便咳嗽，看了多少大夫，用了多少好药，总不见大好。后来……唉，也是没福。”她语气唏嘘，眼神却有些飘忽，“说起来也怪，白夫人去后不久，她娘家那边一个常来的、懂些医理的远房嬷嬷，也突然不见了呢。侯爷还派人找过，说是回老家了，可之后再没音信。”

　　一个懂医理的嬷嬷，在白氏死后失踪？

　　苏晓晓在里间竖起耳朵，和林薇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病弱的主母，神秘的懂医之人，死亡，失踪……

　　周姨娘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又扯回其他闲话，坐了片刻便告辞了。

　　她走后，苏晓晓立刻坐起来：“她什么意思？故意来说这些？白氏的死也有问题？”

　　“很可能。”林薇神色凝重，“她在暗示，或者想借我们的手，去查白氏的死。她和白氏未必有多深感情，这么做，要么是想搅浑水，要么……她可能知道些什么，自己不敢碰，想借刀杀人。”

　　连续两条线索——陆明轩透露的前朝旧案标记，周姨娘暗示的白氏之死疑点——如同两股暗流，同时涌来。而它们之间，似乎都隐隐指向“病逝”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

　　侯府这座看似华美的宅院，底下埋葬的秘密，似乎比她们想象的更深、更骇人。

　　林薇走到书架边，抽出那本《女则》，再次看向夹在其中的纸条。那片简陋的金色叶片图案，在午后阳光下，仿佛透着森冷的寒意。

　　“看来，”苏晓晓也走过来，声音低沉，“我们想安生过日子，就得先把这个宅子里的鬼，一个个揪出来。”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静心苑内，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她们原本只想生存自保，却不知不觉，已踏入了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