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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公审恶仆:古代版法庭辩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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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静心苑的气氛便与往日不同。丫鬟婆子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眼神交流间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院中正厅前的空地上,已经按照苏晓晓和林薇的吩咐,摆上了几张桌椅,俨然一个小型“公堂”的模样。
被“请”来“问话”的,是静心苑一个负责采买杂物的二等仆役,姓刘,人称刘二。此人三十来岁,生得獐头鼠目,平日看似老实,但根据春桃秋菊私下搜集的信息和账目比对,此人经手的采买银钱,至少有二成对不上账,且时常以次充好。
刘二被两个粗使婆子“请”来时,脸上还带着不满和一丝不屑。在他看来,夫人不过是个病怏怏的妇人,小姐更是个黄毛丫头,能把他怎么样?大不了挨几句训斥,罚点月钱罢了。
然而,当他被带到那个临时布置的“公堂”前,看到端坐在上首、神色平静的柳若薇(苏晓晓),和坐在侧首、面前摊开纸笔、目光清冷的柳云舒(林薇)时,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尤其看到世子爷陆明轩竟然也坐在一旁,一副旁听的模样,刘二的腿肚子就开始有点转筋。
“刘二,”苏晓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今日叫你来,是有些账目上的事情,想问问清楚。”她没有疾言厉色,甚至语气还算温和。
刘二定了定神,躬身道:“夫人请问,小人定当如实回禀。”
苏晓晓示意了一下,秋菊将一本账册和几张单据拿到刘二面前。“这是过去三个月,你经手的采买记录。这是库房那边的入库单据。你比对一下,看看可有什么出入?”
刘二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心里早已打好腹稿:“回夫人,这……采买之事,市价时有波动,且有些损耗实属难免,这数目上……怕是有些微差距,也是常有的。”
“哦?常有的?”林薇接过话头,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质感,却有种说不出的冷静,“那请刘二你解释一下,上月十五,你采买的‘上等松烟墨五锭’,账上记的是三两银子。可库房入库记录显示,只收到寻常松烟墨三锭,按当时市价,最多值一两二钱。差额一两八钱,作何解释?还有,前月二十,‘新鲜时蔬一批’,账上记二两五钱,但当日大厨房的记录显示,收到的菜品数量与市价折算,约合一两八钱。这又是为何?”
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将时间、物品、账目金额、实际价值、差额一一列出,如同在法庭上陈述证据。
刘二额头开始冒汗,他没料到这位平日沉默寡言的小姐,竟把账目查得这么细!“这……这……许是小人记错了,或是……或是商家临时涨价……”
“记错了?”林薇拿起另一张纸,“这是你过去半年所有采买记录中,出现‘记错’或‘市价波动’的条目汇总,共计十七处,全部是账面金额高于实际价值或入库数量,无一例外是让你经手的银钱‘多’了出去。刘二,你这记性,是专门记‘贵’不记‘贱’啊?”
围观的一些仆役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嗤笑声。刘二脸涨得通红。
苏晓晓适时地敲了敲桌子,维持秩序,然后看向刘二,语气依旧平和:“刘二,府中待下人一向宽厚,月例赏钱从不短少。你若有难处,或是家中急需,大可直言。但这般中饱私囊,假公济私,却是坏了规矩,寒了人心。按新立的章程,此事该如何处置,想必你也清楚。”
刘二腿一软,跪了下来,哭丧着脸:“夫人明鉴!小姐明鉴!小人……小人也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夫人、小姐开恩啊!”他知道,按那章程里写的,这可不是罚点月钱就能了事的,搞不好要被撵出府去,甚至送官!
“开恩?”林薇看着他,“章程里也写了,若能主动交代,退还贪墨,或可酌情从轻。刘二,除了这些账面上的,可还有别的?比如,与外面哪些商家有过不干净的勾当?府中可还有人与你一同行事?此刻说出来,还算你‘主动交代’。”
这是诱供,也是分化。果然,刘二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人群外围。那里站着一个负责院外洒扫的婆子,姓孙,是刘二的表亲。
那孙婆子接触到刘二的目光,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
这一细微动作,被林薇和苏晓晓尽收眼底。
刘二支支吾吾,还在犹豫。
陆明轩忽然轻咳一声,温声道:“刘二,父亲昨日回府,最重府中法纪清明。母亲与妹妹依章程理事,正是为此。你此刻若还有隐瞒,待查实之后,恐怕就不是府内处置这么简单了。” 他语气温和,但“父亲回府”“法纪清明”几个字,却重如千钧。
刘二彻底慌了。侯爷的威严他可是听说过的,那是真敢把犯事的下人军法处置的主儿!“我说!我说!”他磕了个头,“小人是……是和外面‘兴隆杂货铺’的老板说好了,虚报些价钱,他得好处,小人……小人拿点回扣。府里……府里就孙婆子知道,帮小人遮掩过几次……”
人群外的孙婆子“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一场“公审”,证据确凿,逻辑清晰,步步紧逼,最后在世子看似温和实则致命的补刀下,嫌疑人心理防线崩溃,不仅认罪,还供出了同伙。整个过程,简直像一场微型的现代法庭审讯。
围观的仆役们看得目瞪口呆,既震惊于小姐的犀利和夫人的沉稳,更震慑于这“按章程办事”的雷厉风行和无可辩驳。以往主母管家,多是凭经验、看心情,何曾有过这般条分缕析、证据链完整的问法?
苏晓晓按照章程,当场宣布了对刘二和孙婆子的处置:刘二退还全部贪墨银钱,罚没半年月例,降为粗使,以观后效;孙婆子知情不报,罚没三月月例,调离原职。若再犯,立即撵出府去。
处置得当,有理有据,既体现了章程的威严,也留了一丝余地,不至于让人觉得过于严苛不近人情。仆役们心中那点因新规而生的抵触和观望,瞬间被敬畏取代。看来夫人和小姐,是玩真的,而且真有本事。
一场风波,以静心苑内部的整肃告终,同时也极大地树立了苏晓晓和林薇的威信。消息很快传遍侯府,赵妈妈等人听闻后,更是惴惴不安。
处理完刘二之事,回到书房,苏晓晓才放松下来,灌了一大杯茶。“刚才紧张死我了,生怕哪里说错。不过,”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薇,“林律师,你刚才那气场,那问话,绝了!我都差点给你鼓掌!”
林薇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但很快又收敛了。“效果达到了就好。不过经此一事,我们算是正式站到了某些人的对立面。刘二背后有没有人指使?那个‘兴隆杂货铺’要不要查?还有,”她压低声音,“李嬷嬷纸条上的图案,我总觉得,和府里这些见不得光的钱财往来,或许有某种联系。”
苏晓晓的笑容也淡了。是啊,表面的胜利之下,是更深的暗流。
这时,秋菊在门外禀报:“小姐,世子爷院里的青松来了,说世子爷得了一幅前朝的古画,有些破损,听闻小姐心思细巧,想请小姐过去帮忙看看,可有修复的法子?”
请林薇去看画?修复?陆明轩这借口找得……还真是附庸风雅。
苏晓晓看向林薇,眼神询问。
林薇沉吟片刻,道:“告诉青松,我稍后便去。” 她需要这个机会,和陆明轩进一步接触,试探他的虚实,或许……也能打探一些别的。
苏晓晓有些担心:“小心点。”
“放心。”林薇整理了一下衣裙,“他是世子,明面上不会怎样。而且,”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也想听听,他对今天这场‘公审’,到底有什么看法。”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静心苑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小“风暴”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明亮。然而,无论是去往世子院落的林薇,还是留在静心苑的苏晓晓,心中都清楚,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那张画着金色叶片图案的纸条,依旧静静地夹在《女则》中,像一个无声的警示,也像一个待解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