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星芒》祁风月华

3、暗流涌动 苏晚是

　　苏晚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窗外天色微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碎的光影。她猛地坐起身，头痛欲裂——昨晚改完设计稿，竟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默发来的消息：「苏晚，快到公司！甲方临时突击检查，陆总已经在项目现场了！」

　　苏晚心里一紧，顾不上揉发僵的脖颈，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楼下冲。

　　项目现场在城郊的一片待开发空地，尘土飞扬，几辆工程车停在路边。苏晚赶到时，陆星沉正陪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图纸前说话，神情淡然，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陆总！」苏晚喘着气跑过去，脸颊泛红，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陆星沉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凌乱的头发和微皱的衬衫上，眸色沉了沉，却没说什么，只是侧身对甲方介绍：「这是项目组的苏设计师，负责景观部分的设计。」

　　为首的甲方代表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姓王，他上下打量了苏晚两眼，语气带着几分挑剔：「苏设计师这么年轻，能担得起这么大的项目？」

　　苏晚定了定神，挺直脊背，不卑不亢道：「王总，设计看的是实力，不是年纪。关于‘城市绿洲’的景观规划，我有信心给您满意的答复。」

　　王总哼了一声，指着图纸上的一片区域：「这里的亲水步道，我觉得太窄了，必须加宽！还有，我要在这里加一个大型喷泉，越气派越好，要能成为地标性的建筑。」

　　苏晚眉头微蹙。亲水步道的宽度是经过人流测算的最佳数值，加宽反而会破坏整体的景观比例；而在规划的绿地区域加大型喷泉，更是会打破「生态优先」的设计核心。

　　她刚想开口反驳，陆星沉却先一步开口：「王总，加宽步道和增设喷泉的建议，我们会考虑。但具体是否可行，需要结合地质条件和整体设计理念再做评估。」

　　他的语气缓和，却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专业层面，既没驳了甲方的面子，也没轻易松口。

　　王总脸色稍霁，又指着其他地方提了一堆修改意见，大多是追求噱头，忽略实际功能。苏晚耐着性子听着，时不时补充几句专业建议，陆星沉则在一旁适时点头，两人竟隐隐有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等送走甲方代表，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苏晚看着满是红笔批注的图纸，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修改意见，几乎要推翻之前的一半设计。」

　　陆星沉将图纸折好，递给她，声音平静：「甲方的需求要尊重，但我们的设计底线不能丢。你回去整理一份可行性分析报告，把利弊说清楚，我来和王总沟通。」

　　苏晚愣了愣，抬头看向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几分冷硬的轮廓，竟让她生出一丝恍惚。

　　「谢谢陆总。」她低声道。

　　陆星沉没应声，只是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临上车前，他忽然回头，扔过来一个东西：「拿着。」

　　苏晚伸手接住，是一支全新的防晒霜。

　　「工地紫外线强。」他丢下这句话，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很快驶离了现场。

　　苏晚捏着那支防晒霜，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低头看了看，是她大学时常用的那个牌子。

　　回到公司，苏晚刚坐下，就察觉到办公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异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她看过来，又立刻散开。

　　陈默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苏晚，你小心点，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

　　「说我什么？」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说，你是靠关系进的项目组，还说你昨天在现场……」陈默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说你故意和陆总套近乎，想踩着他往上爬。」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来公司的时间不长，平日里待人接物都很谨慎，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

　　「是谁在传？」她咬着唇问道。

　　陈默摇了摇头：「不清楚，都是私下里传的。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项目组的李曼，好像看你不太顺眼。昨天你主讲方案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很难看。」

　　苏晚想起那个总是妆容精致，却眼神刻薄的女人，心里了然。

　　职场如战场，她还是低估了人心的复杂。

　　这时，办公区的电话响了，前台的声音透过内线传来，带着几分急切：「苏晚设计师，楼下有人找，说是你的……外婆。」

　　外婆？

　　苏晚的心瞬间揪紧，她抓起包就往楼下冲。苏晚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楼，远远就看见外婆佝偻着身子，站在大厅的旋转门旁，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正不安地四处张望。

　　“外婆！”苏晚的声音发颤，快步跑过去扶住她，“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外婆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看到她，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漾起笑意，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却带着暖意：“我路过这附近，想着你在这儿上班，就来看看你。”

　　苏晚摸了摸外婆的手，冰凉的，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外面风大，您怎么不多穿点？”

　　她扶着外婆往旁边的休息区走，接过那个布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我早上特意去买的，刚出炉的，你尝尝。”外婆笑着说，眼神里满是宠溺。

　　苏晚鼻子一酸，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熟悉的甜香在舌尖散开，眼眶却忍不住红了。

　　这些年，她在国外最想念的，就是外婆做的饭菜，还有这老街坊的桂花糕。

　　“您身体还好吗？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苏晚握着外婆的手，细细叮嘱。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点头：“好着呢，别担心。倒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苏晚刚想开口说没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哟，这就是苏设计师的外婆啊？打扮得可真……朴素。”

　　苏晚猛地回头，就看见李曼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抹讥诮的笑。

　　她的目光在苏晚和外婆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苏设计师，上班时间带家属来公司，不太合适吧？星筑可是有规定的。”

　　外婆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像是怕给苏晚添麻烦。

　　苏晚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扶着外婆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李曼，声音冷了下来：“我外婆只是顺路来看我，马上就走，不劳李设计师费心。”

　　“顺路？”李曼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个布袋子上，“带这么多东西，怕不是来给你送吃的吧？苏设计师倒是好福气，上班还有人投喂。”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路过的同事听见。几道好奇的目光投过来，落在外婆身上，让外婆越发局促不安。

　　苏晚看着李曼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心里的怒意翻涌，正要开口反驳，就听见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曼。”

　　陆星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快步走过来，目光沉沉地落在李曼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上班时间，不去做自己的工作，在这里说三道四，很闲？”

　　李曼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得意洋洋变成了惊慌失措，她连忙低下头：“陆总，我……我只是好意提醒苏设计师。”

　　“好意？”陆星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星筑的员工，首要的是做好本职工作，不是背后嚼舌根，更不是对同事的家人指手画脚。”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李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连头都不敢抬。

　　周围的同事见状，纷纷识趣地散开。

　　陆星沉没再看李曼，转而看向苏晚和外婆，语气缓和了几分，对着外婆微微颔首：“阿姨好。”

　　外婆愣了愣，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陆总太客气了。”

　　苏晚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陆星沉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会为自己解围。

　　陆星沉的目光落在外婆手里的布袋子上，又看了看苏晚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楼下的咖啡馆有位置，我让人带阿姨过去坐一会儿，你先把手头的急事处理完，再过来陪阿姨。”

　　他的安排妥帖又周到，苏晚看着他，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陆星沉没说话，只是对旁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走上前，对着外婆礼貌地笑了笑：“阿姨，这边请。”

　　外婆看了看苏晚，苏晚点了点头：“外婆，您先去歇会儿，我很快就来。”

　　外婆这才放心地跟着助理离开。

　　等外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星沉才看向僵在原地的李曼，声音冷得像冰：“明天，把你的检讨交到我办公室。”
　　李曼的脸刷地一下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她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平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陆总，我……我知道错了。”李曼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我不该胡说八道，不该打扰苏设计师和她的家人……”

　　陆星沉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只是冷声道：“星筑不养闲人，更容不下搬弄是非的人。回去写检讨，顺便把你手头的工作整理好，交给陈默接手。”

　　这句话，无异于宣告了李曼在这个项目组的边缘化。

　　李曼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只能哽咽着应道：“是，陆总。”

　　说完，她狼狈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李曼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圣母，李曼的刁难让她难堪，可此刻看着对方的狼狈，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别多想。”陆星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职场里，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越是退让，她越是得寸进尺。”

　　苏晚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今天……谢谢你。”苏晚轻声道，这声谢谢，不仅是为了替她解围，更是为了他维护外婆的体面。

　　陆星沉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声音放轻了些：“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去咖啡馆陪外婆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苏晚点了点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暖了一下。她转身往咖啡馆的方向走，脚步轻快了几分。

　　咖啡馆里，外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和助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到苏晚进来，外婆立刻笑着招手。

　　“晚晚，你可算来了。”外婆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刚才那个陆总，看着挺严肃，人倒是不坏。”

　　苏晚的心一跳，脸上泛起一丝热意，含糊地应道：“嗯，他是我们公司的老板。”

　　外婆了然地点点头，从布袋子里又拿出一块桂花糕，塞到她手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晚咬了一口桂花糕，甜香四溢，心里的阴霾瞬间散了大半。

　　祖孙俩聊了许久，从国外的生活，聊到现在的工作，外婆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她要按时吃饭，别太辛苦。

　　直到夕阳西下，外婆才起身准备离开。

　　苏晚送外婆到楼下，看着外婆上了出租车，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转身回公司的路上，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外婆的身体要紧，别让她担心。

　　苏晚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用猜，也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她的脸颊，带着几分温柔的暖意。苏晚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