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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兰园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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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来越沉了,就连月色都躲在了乌云之后,芷兰园里的小溪都被血水染红,地上更是横七竖八的躺了不知道多少的尸体,温钰虽然心中害怕,但也不想再被当做人质,不想给林清泽添麻烦,然而此刻却又无比渴望林清泽能出现,结束这一切的噩梦。
副将们还在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裴娘继续说:“怎么不是真的!这温钰可是京城最大的皇商,温家的嫡公子,而且在林清泽和温钰的大婚前,温钰便失身与我,所以他们的婚礼只是简单而仓促的置办了一下京城里没多少人知道,林清泽更是大婚当天接花轿的时候连面都没和他见上就去了北境,不过无论如何,温钰是林家二小姐夫婿的身份是真的,再怎么样,林清泽都会为了名声,面子,保全他的。”裴娘这样和老女人介绍着温钰和林清泽的关系。
温钰又气又急,身影愤怒到颤抖:“你胡说!将军岂是那种只重名声之人!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罪责吗?做梦!”温钰心中虽然忐忑,但不知为何,就是相信林清泽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将军她……她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们不要被她蛊惑!”
芷兰园的大门已经越来越近,裴娘和老女人都以为马上就能逃出生天了而激动不已,而温钰则心急如焚,绝对不愿再被胁迫,似乎在某个瞬间,温钰看到了林清泽武服上的黑色甲片泛的蓝光,于是用尽全力踩向裴娘的脚,同时肘部狠狠撞击她的腹部:“放开我!”趁她吃痛,立马向大门相反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将军!这边!”
就在这时,一柄银红色的利剑,几乎是擦着温钰的手臂飞了过去,将试图抓住温钰的老女人的手斩断并贯穿了裴娘的右手琵琶骨,将她钉在了墙上,两道惨叫声在温钰耳边炸响:“啊!”
温钰被剑气惊得一颤,回头见裴娘和老女人的惨状,瞪大眼睛望向剑来的方向:“将军……”只见林清泽一身煞气的立于不远处,蓝紫色的眼眸中泛着寒光,一时间忘了反应,只是呆呆的站着,直到脖颈处传来刺痛,这才回过神来,朝着林清泽的方向踉跄几步,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我……”
林清泽左边的眉峰微不可查的挑了挑:“她们说的……可是真的?”这居然是林清泽第一次有一点相信了温钰是她新婚相公的事,却又是在这种情况下。
温钰见林清泽终于看向自己了,可这个问题是那么的犀利,温钰的眼泪决了堤:“将军,我……”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脖颈上的血地落在地,慌乱的摇头:“不是的,她们胡说,我与那裴娘……早已恩断义绝,今日之事,是她设局陷害我,求将军明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好不可怜。
林清泽见温钰衣衫褴褛,满口污秽,脖颈处还滴着血,语气冷淡的说:“回府再说。”说着便抬脚往外走去,和温钰擦肩而过。
温钰见林清泽如此态度,更像是要走了,心瞬间沉到谷底,下意识的抓住林清泽的衣袖:“将军……”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泪痕:“求您……别嫌弃我。”温钰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既害怕林清泽此刻的冷淡,又担心回到林府中会面临更糟糕的局面,但比起这些,温钰最怕的就是失去和林清泽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一丁点的信任:“我真的……没有……”
林清泽面无表情的将外衫脱下。
温钰还以为林清泽是在嫌弃他脏,心像是要撕裂一样的痛,颓废的松开了手,眼泪更加汹涌,像是要洗清自己的罪孽:“将军,我……我自己走就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破烂不堪,沾满秽物的衣衫,满心屈辱与自卑,往后退了半步,却因腿软差点摔倒:“我……我会去后立刻清洗干净,不会脏了将军的地方。”温钰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绝望。
林清泽伸手将外衫罩在温钰的头顶:“嗯,走吧。”那带着林清泽的体温和淡淡洛神花乌木香的外袍笼罩住了温钰。
温钰身体僵住,感受到衣物上残留的体温和淡雅的香气,一时间忘记了反应,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浸湿了布料:“将、将军……”他的声音哽咽不已,胡乱的抹了把脸,小心翼翼的抓着外衫的边缘:“谢您……”温钰抬眸望向林清泽冷硬的侧脸,心中五感杂陈,跟着林清泽慢慢往外走,每一步都想踩在棉花上,既虚弱又踏实。
林清泽出了芝兰院的大门后,宛若蛟龙的翻身上马,正要下达命令,却见温钰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几乎察觉不出来的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副将说:“时予,你带他。”本来在牵马的副将立即领命:“是,大人。”
温钰望向副将的马,犹豫了一瞬,低声道:“多谢将军……”缓缓移动着步伐,走近时予的马,却因腿软无力无法自行上吗,双手紧紧攥着林清泽的外衫,面露窘迫,想向林清泽开口求助,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生怕惹她厌烦,只能轻声对时予说:“烦请……副将大人了。”温钰只感心中满是难看,觉得自己此刻无比狼狈,拖累了林清泽和众人。
林清泽正要策马时,一只白皙却满是伤痕的手抓住了她的裤腿,正是她平定时,用外袍罩住的那名少年,他低着头,右手死死拽着林清泽的裤腿,嘴唇干的起皮,声音更是沙哑不已,因为嗓子却水,说话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求您,带我,走……”
温钰好不容易在副将的帮助下上了马,一抬头就是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下意识的攥紧了林清泽给的外衫,他不知道少年与林清泽是何关系,自己又是否该出声,只能默默地咬了咬嘴唇,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温钰他刚从那吃人的芷兰园逃了出来。
反观林清泽这边,她蓝紫色的眸子仿佛金属制作成的最高级艺术品,目光落在少年拉着她裤腿上的手,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下马,把那少年抱上了她的战马,甚至贴心的替他拢了拢遮住他躯体的外袍,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身上被那些女人折磨出来的外伤和脏污,上马后更是好心的把马鞍让给了少年,自己忍受着策马时的颠簸。
望着林清泽与少年离去的背影,温钰只感觉心口莫名一紧,酸涩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将军……”他小声唤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时予:“麻烦您了,我们也走吧。”策马时,温钰的手还是忍不住的抓住林清泽的外衫,上面的洛神花乌木香还在萦绕,温钰忍不住深吸一口,心情却越发复杂难明。
回到林府,时予犯了难,不知道该送温钰去林清泽的院子还是去哪里,毕竟温钰好歹也算是林清泽名义上的相公。
温钰看出了时予的为难,苦笑着开了口:“烦请副将大人送我回,我自己的院子吧。”温钰眼神黯淡,知道自己此刻这般模样,去林清泽的院子也是不妥,况且她还带着那名少年,想必是有话要单独说的,温钰紧攥着林清泽的外袍,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温暖:“将军她……应该还有事要忙。”
然而刚到温钰那又小又破的院子门口,林清泽的另一个副将宁远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大人有请。”
温钰心里猛地一紧:“将军……找我?”他的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不知道林清泽这么晚了找自己是为了什么,是要审问裴娘的事,还是……要处置自己,他的手不自觉的再次抓紧了林清泽的外衫,指尖用力到泛白:“我……我这就去。”然而他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紧张,几乎就是滑下了马,双腿更是软的惊人,险些摔倒,为了稳住身形拉住了缰绳,却把马儿扯痛,可以说是狼狈不堪的跟在宁远身后。
这还是温钰第一次来林清泽的院子,虽然之前从后门进过小厨房,可从正门走到底还是不一样的,门口一侧两颗银杏树和里面的红枫交相呼应,长廊旁还栽种了绣球花,一条由温泉引来的小溪将长廊映照的如梦似幻的,既能冬季取暖,夏季更是能戏水而不着凉,不看主屋都能感觉到温柔知意的主人风格。
温钰踏入院子便被景色惊艳,与自己清冷估计的院子大相径庭:“将军的院子……真美。”脚步却不敢停顿,跟着宁远穿过长廊,温泉雾气缭绕,恍惚间似入仙境,温钰又想到自己满身误会,与这美景格格不入,不自觉缩了缩身子,心想:不知将军找我,到底是何事?
宁远带着温钰在长廊上走了一会,打开一件房门,里面的设施基本都是黑胡桃木的,桌面上放着一套天青色的温酒酒具,正煮着米酒,乳白色的帐后更是带着淡淡乌木香的温泉,温泉氤氲的水汽中隐约可见一掌黑胡桃木的浮板,上面放着四五样精致的茶点,几片刚被风吹进来的银杏落在了点心上,与这极美的环境和温暖的温泉不符的就是耳边宁远仿佛机械设定般的声音:“大人让您先洗漱。”
温钰望着屋内陈设,眼眶却忍不住红了,转身对宁远福了福身:“多谢副将大人,烦请转告将军,我……我稍后便好。”
待宁远退下,温钰轻掩上屋门,走到桌前轻抚温酒具,又看向那几片银杏叶,小心翼翼的从点心上拿起吹落,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尝了块茶点,带着淡淡柚子香的酸甜滋味在口中慢慢散开,温钰心中却百感交集,又觉得自己死里逃生,从那宛如噩梦般的芷兰园逃了回来,又有些迷惘,不知道今天林清泽到底想怎么处置他。
而后温钰走向温泉,慢慢褪去脏污的衣物,踏入温暖的泉水中,伤口遇水刺痛,却不及心底的酸涩。过了半刻钟,宁远敲了敲房门,像个机器人般仿佛天生就没有感情的说:“换洗的衣衫,放在门口了。”
温钰正浸在温泉中望着水面出神,听到敲门声,立刻回过神来:“多谢副将大人!”温钰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哭过,赶忙又给自己洗了把脸这才起身走出温泉,氤氲的水汽裹着身躯,捡起门口的衣衫换上,大小竟然出奇的合身,温钰不禁心想不会是林清泽吩咐准备的吧,心中微动,穿好后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副将大人,我……我换好了。”葱白的手指跑的有些泛红,不自觉的摩挲这衣襟,忐忑的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接下来军医又来给温钰检查了伤口,处理伤口时,消毒包扎把温钰疼的直蹙眉,却紧咬着牙冠未哼一声,处理完后看向角门的方向,想起初见林清泽时的场景,脸不自觉的就红了,因为宁远甚至在温钰和林清泽初遇的角门前的凉亭里准备了一桌即为丰盛的菜肴:“这,也是将军安排的吗?”温钰用没有受伤的手轻抚桌面,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坐下,不知道林清泽何时会来,心中既期待又不安。
这不真是温钰期待的两人相敬如宾,岁月静好的模样吗?可为何如此不真实,虚幻的就像场梦境。
宁远看出温钰的顾虑:“大人在忙,不回来的,您请自便。”
温钰的笑容僵在了唇角,眼神更是迅速暗淡了下来,却还是福了福身:“多谢副将大人告知。”他缓缓坐下,看着满桌的没事却没什么胃口,脑海中更是不断浮现林清泽抱着少年上马的画面,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却味同嚼蜡,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上残留着温泉的暖意和林清泽外衫上的洛神花乌木香。
宁远一直在不远处等着,见温钰不再动快,便走了过来:“您需要再休息一会再去见大人,还是……”
温钰抬眸望向宁远,犹豫片刻后,轻声开口:“我……我现在便去见将军吧。”长痛不如短痛,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温钰知道自己避无可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体面:“烦请副将大人带路。”
宁远带着温钰穿过长长的长廊,来到一间客房外,轻敲了一下房门,就听见林清泽的声音:“进。”
宁远指尖微微用力,打开了房门,是一间布置的简单却不失温馨淡雅的客房,那个少年坐在床上,身上依然清洗干净,还换上了干净合身的衣服,林清泽正端着一碗火腿玉米粥慢慢的喂着,地上还有一碗撒了的粥的痕迹,少年脸上还挂着泪痕,同样的水渍还在林清泽的胸口也出现了。
温钰看到这一幕,呼吸一窒,下意识的停在了门口,少年干净的模样和林清泽胸口的水渍,像根细针轻刺心脏,酸涩感蔓延:“将军……”温钰声音微哑,忙垂下眼眸,掩去情绪,进退两难:“我、我是不是打扰了?”温钰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也不知该转身离开还是继续等待。
林清泽又舀起一勺粥,喂给少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无妨,”见少年吃下,林清泽语气难得温柔了些许的问:“可以自己吃吗?”少年却惊慌的抓住了林清泽的手腕,疯狂摇头,眼泪更是说掉就掉:“求您,别离开落落……”双手更是试图环住林清泽的腰身。
温钰看着少年依恋林清泽的样子,心口愈发酸涩,不自觉后退半步,强忍着泪意,感觉今天已经被揉碎的心脏此时连痛都伴随着麻木,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麻木,所以疼痛的时间更加长久而每次都会让他痛不欲生,只能微微张开嘴唇,试图让自己能多呼吸到一点空气。
林清泽的手微微用力,将落落的手从她身上拉了下来:“落落乖,我就在这,不走,不过你要是不能自己吃,以后会饿肚子的。”林清泽转头看向温钰,左边的眉峰微微挑动:“温钰,过来。”语气冰冷的仿佛像是下了一道命令,没有温度,更没有爱意。
温钰强迫自己缓缓把目光对上林清泽蓝紫色的眼眸,双手交叠于身前,让自己至少看起来拥有正军该有的气度和淡然,走向林清泽:“将军有何吩咐?”温钰站在离林清泽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粥碗上,天知道他甚至愿意用刚才那一桌的精致佳肴换她手中的这碗粥,换她的一句温柔的呼唤,终究是他奢望太多了吧,温钰迅速将目光移开,不敢多看那少年一眼,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清泽坐在落落床边的椅子上,注意到温钰的目光后,将粥放在一旁后更显得冷血无情,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异于常人,却好看的无以复加:“那琴师的话……”
温钰的身形都因为这句话猛地颤抖了一下,双手更是下意识的收紧,垂眸避开了林清泽那双好看却锐利至极的眼眸:“将军是想问,裴娘所言,是否属实?”温钰的声音极轻像是在哄睡孩子,沉默片刻,见林清泽没有接话,终是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林清泽,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是,我曾与她……两情相悦,可我如今……”话语哽在侯建,不知该如何继续,裴娘的背叛与林清泽的冷漠,让温钰像是胸口堵了块巨石,就连呼救都发不出声。
林清泽左边的眉峰微微挑动,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吼?和他人两情相悦,却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