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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旧信寒 ...

  •   城南芷兰园,这里以前曾是个供有钱有时间的富家公子和文人墨客相会的地方,景观和园艺都是请的苏州师傅来精心雕琢过的,就连那流水的弧度和旁边屏风隔断都很有说法,也正是这样一个地方,温钰被那教琴先生,裴娘骗去了清白,如今故地重游,这里竟然已经破败。

      温钰一身银丝暗绣的青衣,耳旁林清泽刚回京那日,大相公赐给他的碧玉耳环还在叮当作响,似乎在提醒他,此地危险,不宜久留,可他还是踏着泥泞来到这破败的芷兰园,望着破败的景象,心中一阵刺痛:“竟如此荒凉……”温钰的脚步迟疑了,月光下断垣残壁投射出诡异的阴影,仿佛阴间的大门敞开放出了不知怎样的魑魅魍魉等着将他拆吃入腹:“裴娘,你真的……会来吗?”温钰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期待和恐惧,白皙的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袖。

      温钰轻轻推开门,看着熟悉的景色,眼前几乎能浮现出昔日与裴娘在此相处的画面,那时的他真是天真而愚蠢,裴娘几句甜言蜜语,不但哄得他以为找到了真爱,还将家里给他准备的体己钱都慢慢掏给了那个女人,如今想来,只剩苦涩。

      走过一座小桥,即将步入假山后一个人影突然从阴影处飘出,猛地抱住温钰,力量之大,甚至撞得温钰都向前了两步才稳住身形,那人却喃喃自语:“阿钰,真的是你吗?我好想你,你瘦了……”正是裴娘。

      温钰的身体下意识的绷紧,熟悉的香气萦绕鼻尖,却再也无法唤起曾经的悸动:“裴娘……”温钰声音冷淡至极,轻轻退开对方:“当初你弃我于不顾,如今又为何回来,是念旧?”温钰自嘲的扯了扯唇角,明知不可能:“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再感情用事。

      然而裴娘那双曾经总是抚弄琴弦的手,也是那天在芷兰园轻易解开温钰衣带的手,更是此时轻轻抚摸着温钰脸庞的手的触感还是会让温钰不自觉做梦:“阿钰,为何对我如此冷淡?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我当时真的是有苦衷的。”

      温钰努力偏头避开那双手,眼中闪过痛苦的挣扎:“苦衷?”他冷笑一声,声音都不自觉的颤抖:“你的苦衷,就是抛下我,让我成为家族的耻辱,让我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苟延残喘?”温钰再次后退,与裴娘拉开距离,似乎这样才是保持清醒的唯一途径:“裴娘,事到如今,这些话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你今日叫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裴娘还试图挽留,满脸的深情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然而就在此时,芷兰园的灯火却突然点亮,一如那晚温钰和裴娘被抓现行的那晚,温钰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的衣襟,慌张的看向身后的灯火,却错过了裴娘眼底划过的一丝阴毒的光。

      在温暖的灯光中,一群油腻的老女人姿态各异的透过柔光的窗纱印在窗前的草地上,但无一例外的都是衣冠不整,身下或者手中甚至还把玩着不止一个无知少年,有一个身上数不清几条肥胖纹的半老徐娘,左手搂着一个少年,右手还摸着另一个少年的皮肤,一步一晃的走了过来:“和他费什么话,裴娘,这就是你说的,足以抵偿你所有赌债的上等货色?”

      那肥腻而带着莫名疝气的手,差点碰到温钰脸旁的碎发,都把他恶心的用力的转过了身,却被裴娘再次抱住,她声音低哑的说:“阿钰,对不起,不要恨我……我也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温钰的瞳孔骤缩,浑身止不住的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昔日的爱人,居然下作到如此地步,猛地推开裴娘:“你……你竟要将我卖与这些人?”温钰的脸色惨白如纸,不停地摇着头,眼泪一在眼眶里却掉不出来:“裴娘,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你!”

      温钰退后几步,却被脚下的碎石绊倒,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摔倒了老女人的面前,她身后各色苍老的女子都用打量货物或者说是玩物的目光打量着他,眼神赤裸到让温钰都怀疑自己是否穿了衣服,他宛如一只困兽,警惕的看着周围那群人,心中充满了恐惧却还在强装镇定:“你们,你们别过来!我……我是林府的人,若你们敢动我,林府不会发放过你们的。”

      然而温钰忘了,自己是怎么从林府“逃”出来的。走前甚至还觉得只要逃离了林府,就不会再有人“压迫”他,就不用面对那个面冷心更冷的林清泽了。

      老女人油腻的手内助温钰的下颌:“哦?林府?那你放心,林大小姐也是我们的常客,以后你会在这里被调教的很好,更能讨得他的欢心。”老女人狞笑着,手指上不知从哪里弄得黏腻腥臭的液体就往温钰的嘴里钻。

      温钰扭头避开那只手,那腥臭的味道仿佛诅咒沾上了就轻易除不去,温钰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含糊不清的问:“林大小姐!?”然而无论温钰心里是怎样的惊恐愤怒,挣扎想要挣脱那只手却都没有什么用:“你们休要胡说!我是林府二小姐的夫婿,你们敢动我,骠骑将军不会放过你们的!”温钰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着,却仍旧努力保持镇定,眼睛四处张望着,试图寻找逃脱的机会。温钰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居然需要自爆身份,更没想到会需要依靠林清泽的名号吓退这群恶臭的女子。

      老女人身后又多出几只明显来自不同人的手,有肥有瘦,但无一例外都在撕扯着温钰的衣衫,他的嘴里更是不知何时被老女人抹了一嘴的黏腻恶臭的液体,老女人狞笑着:“林二小姐?林清泽?就她那个有情感洁癖,冷血无情,暴虐成性的女人会管你?死了这条心吧。”老女人抓着温钰的头发,将他拖进芷兰园:“不如配合一点,姐姐们说不定还会下手轻一点,哈哈哈哈哈……”

      温钰的衣衫被扯破,恶臭的液体让他胃中翻腾不止,却死死的咬住下唇:“住口!将军岂容你们诋毁!”他没有犹豫,趁老女人不备,恶狠狠的咬向她那层层叠叠的手腕,试图挣脱束缚:“放手!”

      温钰一生中几乎都没有这么奋力反抗过,好不容易把长发从老女人手中夺回,狼狈的后退,衣襟凌乱,一双总是带着淡淡哀愁的丹凤眼里此时满是屈辱与愤恨:“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余光却在打量着自己离院门有多远,在老女人指挥护院来抓的时候,温钰心下一横,拼尽全力朝院门冲去。

      就在温钰还在和他们撕扯的时候,芷兰园破败的大门,突然被一双黑色的军靴一脚踹开,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林清泽一脸冷漠的左手持剑负在身后,右脚还保持着踹门的姿势,月光下那双蓝紫色的眼眸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缴械投降者,服从拘捕者,可活,负隅顽抗者,持刀枪者……”她话没说完,手中银光一闪,将房顶上的弓弩手被钉在了园中的草地上,然而她看都没看一眼,薄唇微启,冰冷的吐出最后一个字:“死。”

      温钰几乎是看到林清泽的瞬间,所有的委屈与恐惧决了堤,双腿一软几乎跌倒:“将军……”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眼泪夺眶而出,死死攥着破碎的衣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如此庆幸能见到林清泽,几乎是哭诉出声:“他们……”他颤抖的指向那群人,身体止不住的发抖。然而林清泽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指挥着近卫和京兆尹的捕快,快速包围了芷兰园。

      林清泽宛如战神降临,一身黑色的武装,右肩上和后背都有类似龙鳞般的黑色铠甲,那张过于美丽的容颜给她的杀戮增添了美的意义和神性的光辉,她单手拔出插在弓弩手身体里的银红色的长剑,基本上只要看到衣冠不整的老女人,和试图反抗的护院,直接就是就地击杀,一剑毙命,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银红之剑上的血就没干过,温钰都怀疑那把剑不会一开始是银色的,就是因为沾了太多的血,擦不掉了才变成银红色的吧。

      看着林清泽冷血杀戮的身影,温钰一时间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将军……”他的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周围混乱不堪,喊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而林清泽就像这场修罗场中的主宰,冷漠而强大,温钰忽然意识到,她并不是来救自己的,而是碰巧,她今天来了而已,自己对林清泽而言或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这明明早就应该清楚,甚至是烂熟于心的认知,可为何心会这么痛。

      林清泽一剑贯穿了一个死到临头还在沉迷声色的恶臭老女人的身体,她身下的少年被磋磨的神志不清,身上的人已经被杀了,血都滴在了他的胸口,他还在一味的讨好着。本以为林清泽会直接略过,或者好心赐死他,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向来洁癖的林清泽居然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他赤裸的身上,仿佛今晚的夜色遮盖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痕迹:“够了,停下吧,不会再有人侮辱你了。”她的话语声音不大,却带着能安抚人心的温柔。

      看着林清泽对那少年的温柔举动,温钰心口的痛楚却越发强烈,眼泪又忍不住的要滑落,难道她刚才没有看见他吗?还是刻意无视?温钰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在林清泽眼中,自己和那少年或许并无不同,都是需要解救的可怜虫罢了,可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

      裴娘不知何时偷跑到温钰身边,拉起温钰的手,故作温柔的擦拭去温钰唇角黏腻腥臭的液体:“阿钰,跟我走吧,趁现在……”

      温钰却猛地甩开裴娘的手,嫌恶的后退几步:“你还敢碰我!?”其实他真的想说的不是这个,可却转头望向林清泽,犹豫片刻后,拖着破碎的衣衫和凌乱的步伐朝林清泽走去:“将军……”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心中既害怕秘密暴露,被林清泽嫌弃,又渴望得到林清泽的庇护:“我……我没事了。”

      然而林清泽根本没空去注意他们那边的情况,整个芷兰园甚至还有地下部分的赌庄,人多的要命,被非法扣押的,被虐待的,试图逃跑的,攻击捕快的……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处理,她刚处理到右院,左院京兆尹的捕快就差点没压住暴乱,她闭上了眼,看起来很是疲惫,却将长剑在手中翻转一圈后反握式,一剑贯穿整棟木质结构的屋子,将一个差点砍伤捕快的暴乱份子钉在了墙上,人群被她的铁血手腕吓呆,她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只要走到那里,那里便一定是安全的。

      而裴娘还在试图说服温钰:“阿钰,你听我解释,我也是迫不得已,这才和她们逢场作戏,”裴娘见温钰追着林清泽,她也跟着:“我本来想的就是他们要是敢碰你,我……我就和她们拼了!”裴娘完全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市侩模样,温钰都想不明白当初自己到底是猪油蒙了心,还是瞎了眼,看上这种人。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温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刚才被老女人抹了一嘴莫名的液体,吐又吐不掉,咽也咽不下,恶心的温钰直想干呕,声带都肿了起来,小跑着追随林清泽的背影,深怕林清泽会不要他,径自离去:“裴娘,你别再纠缠了,一切都结束了。”他是那么怕,怕林清泽看到他和裴娘在一起,那么怕她那挺拔如松的身影消失在混乱中:“将军!”

      温钰这一声并没有叫住林清泽,反而把林清泽几个副将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他们注意到温钰身边的裴娘,对了一下眼神,慢慢都围了过去,裴娘也注意到了那明显的目光,为了脱身,猛地捂住温钰的口鼻,从鞋袜中掏出匕首,抵在温钰的脖子上:“你们都别过来!我告诉你们,他可是你们将军林清泽的相公!”

      几个副官明显没听说过林清泽成婚了,不过刚才也的确看到温钰在追着林清泽跑,若说没关系明显也不可能,其中一个机灵的更是乘机溜去和林清泽确认去了。

      “唔……”温钰拼命挣扎,试图掰开裴娘的手,脖颈处嫩的像豆腐般的皮肤被匕首划破,传来一阵刺痛,呜咽不清的说着:“放开我!”他泪眼婆娑的看着副将们,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求助,心中更是又急又气,为什么,为什么林清泽还不回头,难道真的要被裴娘挟持着离开这里了吗?不,不行,我不能再被她摆布了:“将军……”温钰的声音被捂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喊。

      而裴娘见强大如副官,都不敢动弹了,一下子底气又都回来了,一边拉着温钰往后退,一边嚣张的叫嚣着:“哈哈哈,林清泽她再厉害又能如何,她但凡知道,你这个她的新婚郎君大婚前夜在这芷兰园如何与我私相授受,如何哀求我再给你一次,看她还如何神气。”

      温钰浑身止不住的战栗,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住口!”他拼尽全力咬向裴娘的手指,那曾是温钰最爱她的地方,能抚琴,能写字,还能抚慰他孤寂的心灵,此时却只想让她闭嘴,他用脚狠狠踩着裴娘的脚背:“你这无耻之徒,休要胡说八道!”

      趁着裴娘吃痛松手之际,温钰踉跄着朝副将们跑去,他认识那几个在府邸便常跟着林清泽的几个副将,脖颈上的血顺着锁骨流下,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将军她……她才不会信你的鬼话!”其实裴娘说的有多少是真温钰自然是知道的,但此时却无论如何不能露怯。不然他怕副将们会为了保全林清泽的名声而将他和裴娘一起斩杀。

      裴娘见温钰这个“免死金牌”就要跑了,立马慌了神,忍痛抓住温钰,却看着瞬息间已经形成合围之势的副将们,裴娘立马把温钰挡在身前:“你们别过来!放我走!他可是你们将军林清泽的相公!”

      裴娘一边后退,一边高喊着温钰的身份,而最开始用手指往温钰嘴里喂不明粘稠恶臭液体的老女人,此时也捂着伤口,从装死的地上爬起来,一脸兴奋的看着裴娘:“裴娘,你说的是真的吗?”眼里明显也闪烁着贪婪地光。

      温钰看到老女人就忍不住生理性的干呕了起来,但又被裴娘拽住,伤口还很痛,却仍旧扭过头死死盯着老女人:“住口!你们这些人死有余辜!”温钰又看向副将们,眼中满是信任:“将军她一定会来的,你们不必顾忌我,抓住她们!”然而温钰私心想的却是最好能杀掉她们,这样他那不堪的过往就可以永远被掩盖住了,再也没有人能拿那个秘密来威胁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旧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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