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两度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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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温钰走出了陈府，来到大街上，喧嚣的市声而来，温钰有些恍惚，仿佛从一个冰冷的牢笼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自己却像个格格不入的幽灵。口袋里只有几个铜板，他犹豫着该买个热乎乎的包子垫垫肚子，又想着这钱或许应该用在别处，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喝彩声，温钰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原来是马戏团来京都巡演，温钰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正要走开，一辆被几个纨绔的驾驶的马车从长街的一头窜了出来，几个呼吸间已经抵达了温钰的面前。
惊呼声四起，温钰下意识的回头，瞳孔骤缩，那马车宛如脱缰野马般狂奔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然而温钰却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蹄离自己越来越近，眼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了，心里不禁想着：难道，我今日要命丧于此？也好，至少……
从马车从街角杀出，到即将踩踏道温钰身上前后不过瞬息，温钰只来得及紧闭双眼，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等待着那致命的撞击。危急时刻，温钰感觉时间都被无限拉长了，人群中的惊呼声渐渐消失在耳边，仿佛空气都静止了。
然而等了好一会，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温钰偷偷眯起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被一个绝美无双的佳人横抱在怀中，睁眼的瞬间，正好撞入她那独一无二的蓝紫色眼眸中，明明是那样温婉动人的一张面容，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的气人：“你是笨蛋吗？看到车来了不知道躲？”
在大夏拥有这样深邃却不失明亮，宛如蓝宝石般的蓝紫色眼眸的，温钰只知道一人，林清泽。温钰吓得连呼吸都忘了，更别说挣扎了，熟悉又独特的乌木香萦绕在鼻尖，是昨天温泉旁闻到过得香味，再三确认这的确就是摘了青鬼面具的林清泽，温钰的脸色变得又惊又羞：“大……大人！”温钰想从林清泽有力的双臂中挣脱，却因方才的惊吓，双腿发软，不但没能挣脱，反而像是故意挂在林清泽身上一般。
“谢……谢谢您救我，我……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温钰垂下头，不敢看林清泽的脸，耳尖泛红，心中乱成一团乱麻，心想：完了完了，她本来就不喜欢我，这下一定觉得我是个连看路都不会的白痴了。
林清泽却呼了口气，没理睬温钰的挣扎，把他抱到安全地带，才把他放下来，左边眉峰微微挑动：“自己不当心的话，不是每次都会有人来救你的。”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并没有落在温钰的脸上，而是看着这个清瘦总是微微含胸的青年发顶，那里有一片青翠的竹叶，大概是刚才看马戏时被风吹上去的，温钰自己都没发现。
双脚落地，温钰才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然而却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不想再在林清泽面前出丑，忙稳住身形。然而林清泽冷淡的话语想一记闷棍，让温钰清醒过来，也刺痛了他的自尊。温钰后退半步，垂下眼界，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是，大人教训的是，是温钰自己不小心，以后……不会了。”
温钰是那么不想在林清泽面前跌份，可却一次又一次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被林清泽救下，可刚才或许……“今日，温钰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温钰……”该如何报答呢？钱？别说林清泽是骠骑将军了，光是陈府二小姐，便是不愁花销的身份，名？她也靠自己，一刀一枪的拼了回来了，而温钰有的，仅剩的也只有这条命了，温钰在心底自嘲，只可惜，他的命，她也不要。
“温钰……无以为报。”青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苦涩滋味。
然而林清泽把温钰放下后，没再说什么，拂袖回了陈府，一身黑色劲装衬得林清泽身姿如柏，自然卷的长发用墨鱼制成的发冠束起更添几分不羁。副将时予此时才抱着朝服匆匆跑来，看得出刚才林清泽的速度有多快。
温钰看着林清泽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下意识的抬手，抚上刚刚被林清泽抱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林清泽手心的温度。
周围路人的目光好奇的打量过来，温钰才堪堪回神，忙垂下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正要跟回林府，却听见副将时予和门房说：“将军大人今晚和几个文官的大人约了晚饭，夜里会晚归，不过不会骑马，将军大人说你们安心歇息便是。”
温钰心中一动，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微微睁大了眼睛，或许他好像有点了解林清泽了，她表面总是冷冷的，似乎也不太关心别人的死活，危险时刻却在第一时间冲出来救人，明明是因公晚归，明明可以让车夫去接，或者骑马，她却选择了最不会打扰别人休息的方式。这个人很笨拙，但心底应该是很温柔的吧，温钰在心底这样猜测着。
温钰刻意在长廊上等了一会，见林清泽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金丝暗纹长袍，一身凌厉的气质被稳妥收藏，此时远观只觉得陌上人如玉，与方才判若两人。温钰都被林清泽的美貌钉在原地好一会，硬是咬了自己的舌尖一下，才从廊柱旁走出，向林清泽微微福身行礼唤道：“大人，您……夜里回来，路上小心。”
林清泽微不可查的略微侧头看了一眼温钰：“嗯。”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和冷淡，让人忍不住猜测她到底在想什么。温钰得到了林清泽的回应，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千层涟漪，温钰看着林清泽的离开的背影，久久矗立于原地，却像是决定了什么。
晚饭时分，小厮居然难得多给温钰送了三个菜来。里面甚至还有温钰爱吃的清蒸鲈鱼，那新鲜的鲈鱼，雪白的鱼肉，结实的宛如蒜瓣般的鱼肉，一看就知道是下午刚刚钓上来就被买下来做了清蒸的，温钰看着桌上突然多出来的三个菜，尤其是那盘清蒸鲈鱼，先是一愣，心里又不禁猜测，难道是林清泽吩咐的吗？可她明明对他那般冷淡……
温钰一边猜测着各种可能，一边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却差点让他落下泪来，这是他在温家时最爱吃的菜，就连做法都如出一辙，没想到在这冷漠的陈府居然还能吃到。只是这个如此用心的人到底是谁呢？温钰在心里是那么期待，又怕期待落了空。
夜幕降临后没过太久，谜底便揭晓了，陈大小姐，陈清颜来了温钰的房间，陈府的两位小姐，虽是同母所出，差异却极大，大小姐长的比较像，陈太傅，瘦小且一副心机深沉的模样，让人莫名的感觉到害怕，且常年沉迷声色，眼窝深深凹陷更加吓人。若是说温钰如今感觉自己配不上二小姐，林清泽，不光是因为她的功绩，她的身份，就连她的样貌，怕是抛去一切，也是京城里一等一的美人，至于陈清颜则是让温钰觉得，自己不该零落成泥，再怎么样也罪不至此。
陈清颜端着一副读书人的样子，却像苍蝇见了肉，轻轻的磋磨着指尖，温钰甚至能看见一块块死皮从她指缝中脱落：“放心吧，跟了我，不会委屈你的。”
温钰心中刚升起一丝暖意，瞬间烟消云散，看着陈清颜大冷天还要摇着扇子装儒雅的样子，温钰强压下心底的不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大小姐关心……温钰惶恐。”他默默地向后退去，一副温顺谦卑的样子“只是……温钰秉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已嫁给了二小姐，便……”他不敢拒绝的太过强烈，生怕惹恼了陈清颜，又怕给对方留下什么有机会的幻想，深深一礼：“还望大小姐……”
陈清颜枯瘦的手冰冷的像是冰块，已经硬了的死皮像是锯齿般咬住温钰的下颌：“怎么，和琴师就可以私相授受，给本小姐做侧室就还得再考虑考虑？”
下颌被捏的生疼，温钰却不敢挣扎，眼里闪过屈辱与愤恨，却只能做小伏低：“大小姐……莫要折辱温钰。”最深处，最疼的秘密被人如此不顾及体面的血淋淋的揭开，温钰却连眼泪都不敢掉出来：“与那人……是温钰识人不清，犯下大错，温钰已自食恶果，”他哽咽着，却倔强的抬起眼眸直视陈清颜：“但温钰既已嫁入陈家，便……便只想守着本分，还望大小姐……高抬贵手。”
陈清颜哼笑一声，反手便是一巴掌，温钰被打的撞在桌案上，却也不敢还手，鼻腔里淡淡的铁锈味让他明白此时自己一定是狼狈不堪的，一滴清泪混着鼻血顺着火辣的脸颊缓缓落下，好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陈清颜打完就后悔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真是罪过。”说着懊悔的抚上了温钰的脸庞，嘴里的话却比刚才的巴掌还要冷酷：“不过，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双枯槁般的冰手慢慢下滑，似乎早就做好了今天不把温钰拿下誓不罢休的准备，温钰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朝陈清颜砸去：“别碰我！”
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但对于温钰来说，他的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被陈清颜轻易躲过去后，便没了后手，身体只能不断后退，直到被逼到墙角，随手捡起茶盏的碎片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反抗：“温钰便是死，也不会从了你！”
然而温钰如此也没有赢得陈清颜的一丝愧疚或者怜惜，陈清颜冷笑着摇头：“呵，装什么贞洁烈夫，温钰，我告诉你，我恐怕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自己，”见温钰苍白着脸摇头，陈清颜便像是默背一般，一边说一边向温钰靠近：“温钰，皇商温家的嫡长子，你们家三代从商，虽和皇室有点关系，却是士农工商中最下等的一级，所以才不顾一切的想要和陈家攀上关系。以求改变出路。”
温钰攥着碎瓷片的手，像是被陈清颜的话语戳中，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只是那冰冷的话语声却没有停：“而你，温钰，21岁，半年前还是温家嫡长子，养在闺中，规行矩步，不许有半分差错，但那都是装给外人看的。实际上的你，五岁上书房，八岁通文墨，十二岁精通诗词歌赋，十四岁认识了那个教你抚琴的先生，我没记错的话，裴娘……”陈清颜的记忆怎么会出错，然而这个封锁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就这样被陈清颜揭开，温钰瞬间疯了。
“闭嘴！你闭嘴！不要再说了！”这些过去，为何会被陈清颜知道，温钰什么都无法细想了，任由眼泪和血液糊了一脸，手里的茶盏碎片却被陈清颜轻易夺下，如果说之前的温钰想的还是，为什么人犯了一次错，就要用生命来赎罪，现在的温钰想的却是，为什么……难道他连干干净净死掉的资格都没有吗？
不知为何，在温钰自己都想放弃的时刻，突然想起了那个人身上特殊的乌木香，像是被注入了什么勇气，奋力将陈清颜的手推开，却在拉扯间意外从窗格跌落，坠入温钰平时常枯坐的冰冷湖中。原来那平静无波的池水如此寒冷的吗？温钰落入水中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极致的寒冷，似乎要将他直接冰封。
刺骨的湖水瞬间灌入鼻腔，寒意包裹全身，温钰拼命挣扎，却因不擅长水性而不断下沉。湖水呛入口中，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意识逐渐模糊……难道，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也好，就让这干净的池水干干净净的把他埋葬了吧。
就在温钰都彻底放弃挣扎的时候，眼前却浮现出林清泽蓝紫色的眼眸，耳边响起林清泽的那句：自己不当心的话，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来救你的。温钰好想告诉她，这次真的不是他不当心，他真的好累，可是，她救他的时候一定不想，他在今天如此放弃自己的生命吧。身体求生的本能让他的手在水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救命的东西：“救……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两度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