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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衣上香 ...

  •   深秋夜风已经寒凉,一袭红衣鲜衣怒马的林清泽,一人走在只有月色照亮的大街上,夜已深,四下寂静,只有她的身影被月光照的很长很长,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她却没有这样的心情,心想着:终于和那群酸腐的文官们寒暄完了,就连时予也被她提前借口让她先回府里了。好难得,上次如此独处是什么时候呢?些许白色的记忆窜入林清泽的脑海,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只剩连月光都照不亮的悲凉。

      林清泽一身酒气,喝的有些头疼,想着回院前到湖边吹吹夜风解解酒,却意外听见微弱的呼救声。

      温钰绝望的时候,一只温热又带着薄茧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他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便环住了他的腰身,温钰逐渐冰凉的身体能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带着特殊乌木香的怀抱。不知为何还有心思多想那么多,或许也不是这时想的,或许在某个独处的时刻,或许在某个阳关明媚的下午,他时常会想,林清泽身上那种特别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呢?濒死时反而想通,是洛神花,洛神花乌木香……和她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普通,可只有懂她的人才会明白她的独特。

      温钰意识混沌见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本能的抓紧那只手,湖水冰冷而怀抱温暖,洛神花乌木香钻入鼻腔,恍惚间似曾相识:“林……清泽……”微弱的气息几不可闻,浑身湿透冷的打颤,下意识的往那处温暖缩了缩,抓住林清泽衣袖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林清泽速战速决的把温钰捞了起来,托上了湖中桥面,自己则单手撑在栏杆处一个用力便翻身上岸,轻盈的落在温钰身边,随手捋了捋被湖水打湿贴在脸庞的自然卷碎发,眉头微蹙却让那双漂亮的蓝紫色眼眸中难得闪过一丝情绪:“怎么,嫌夜里太热,如此降温?”

      温钰明明是先上岸的,此刻却还趴在桥面上剧烈的咳嗽着,湖水从口鼻处涌出,好不狼狈,浑身更是止不住的颤抖。听到林清泽的话,苦涩在心头蔓延,想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将脸埋入臂弯,沉默许久,久到林清泽都准备抬腿离去的时候,他才声带充血的低声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温钰是那么想保持体面,可此时无论他怎么努力,想撑起身子,让自己站起来,却像是刚刚学步的孩子跌回桥面,冰冷的石板扶手贴着脸颊,温热的泪水混着冰凉的湖水滑落,汇聚变成一滩水渍。

      或许是月色太过迷人,又或许是此时的温钰看起来快撑不下去了,林清泽近乎无声的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袍脱下,随手却不随便的罩在了温钰头顶:“怎么又哭了。”

      林清泽的语气明明还是那么疏离,温钰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仿佛微光般的关心,温钰的五脏六腑和心本来都要被冰冷的湖水和陈清颜的行为“冻碎”了,此刻又被林清泽外袍上残留的体温和淡淡的洛神乌木香暖化,温钰哭的更厉害了,双肩不停地颤抖着:“将军……”

      那个清瘦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随风散去的青年此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就像个迷路了的孩子,一向清冷的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温钰……温钰也不想这样的……”那双白皙细嫩的手紧紧抓着林清泽的外袍,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清澈的泪珠不断滚落:“我好怕……”他将脸埋进林清泽的外袍中,即使外袍也早已被湖水浸湿。

      林清泽背对着温钰,月光下她的身影那般窈窕,却理性道近乎冷血的说:“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想被迫的话,就要有能力或者实力说不。”林清泽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管这么多,默默摇了摇头,抬腿便要走。

      浑身湿透的温钰想要拉住林清泽的衣角,却再度跌坐在地,林清泽的话想一记重锤落在他的心上,看着林清泽已经走出两步,心里更是涌起巨大的恐惧与无助,几乎是不顾形象的跌跌撞撞的努力向她奔去:“将军且慢!温钰……温钰明白您所言有理,只是……”泪水模糊着视线,他几乎是匍匐在林清泽脚边,紧紧攥着她给的外袍:“温钰如今在林府,举目无亲,孤立无援,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求将军指点迷津。”

      林清泽还只当温钰是陈清颜买回来的通房或者是小厮,不愿伺候才闹成这样,自从那人故去后,一向惜字如金的她难得多说了几句,却没有看着温钰,只是侧头看向远处:“在林府,哪怕入府时只是个小厮,只要有实力,有野心,成为管事或者幕僚都有可能。机会永远不是求来的,是自己争取来的。”

      此时副将时予终于跑来,林清泽一个眼神,她便上手扶起温钰,见林清泽不再说话,便温声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温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借力于时予,听了林清泽的话,心中微动,抬眸望向林清泽的侧影,皎皎冷月勾勒出林清泽挺拔的轮廓,那般遥不可及,却在他自己都已经绝望到放弃的时候给了他一丝宛如微光般的希望:“温钰……记下了……”是不是只要我足够努力,走到你身边,你就会回头看我一样?温钰不敢问,被副将时予半扶半架着往回走的时候却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又一眼的林清泽。

      “多谢将军……教诲。”温钰的声音轻的几乎要被夜风吹散,眼中泪光闪烁着,分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在时予的催促下才转过身,身影在月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像是终于有了能坚定走下去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温钰天没亮就起了,特地去了他从未曾踏足过得林府厨房,劳碌许久才端出一盘还算能看的早点,准备去给陈太傅和大相公请安,林清泽说的话像是一记强心剂鼓舞着温钰,或许能博得陈大人和大相公的疼爱,在陈府也是一种生存方式。

      只是温钰没想到,自己刚把早点装入食盒,小心翼翼的走出他的小院子,就正好撞上了刚刚晨练回来的林清泽,晶莹的汗水迎着朝霞从她漂亮到令人窒息的脸庞滑落,她上身只穿了一件纯白的运动背心,线条分明的身躯透过被打湿导致几乎半透明的运动背心若影若现。

      温钰只觉一阵劲风袭来,下意识闭眼惊呼,食盒脱手,精心准备的早点散落一地,待睁开眼,发现他竟撞在林清泽结实的胸前,白皙的脸庞瞬间红透,又羞涩又慌乱不已的往后狂退几步,却因踩到衣裳下摆,一个踉跄:“将……将军!”

      温钰低着头,不敢看林清泽,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眼眶微红,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温钰……温钰不是故意的,打……打扰将军晨练了,还请将军恕罪。”

      然而林清泽并没有怪罪他,只是微不可查的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问:“你做的?”

      温钰见林清泽没有怪罪,稍稍松了口气,顺着林清泽的目光看向地上的早点,脸红的更厉害了,像是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是……是的,将军。”他总感觉每次和林清泽说话都需要鼓足勇气,此时更是窘迫非常:“温钰想着,今日给爹娘请安,便……便亲手做了些早点,只是……未曾想到会撞上将军,打……打扰您了。”

      林清泽见温钰如此称呼陈美惠和大相公,却也不以为然,毕竟哪怕是陈清颜的侧室,若是受宠或为陈家延续了香火,也可称陈美惠和大相公为爹娘,淡淡“嗯”了一声:“嗯……有心了,走吧。”

      温钰疑惑的眨了眨眼,却不敢违抗林清泽的话语,沉默的跟在林清泽身后,直到七拐八绕的进了一个后门,在温钰疑惑的目光中,林清泽带温钰到了她自己院子的小厨房,里面的食材和用具居然比府中的厨房更多,更好,林清泽洗了手,就开始操作起来,手法娴熟又从容。仿佛是日常的一部分。

      温钰却从未见过林清泽的这一面,惊讶的微微张开了嘴,直到见到林清泽洗手开始操作,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窘迫,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林清泽,她动作专注而熟练的处理着食材,优雅从容,温钰竟有几分移不开眼,温钰自认也有几分姿色,可在专注状态的林清泽面前居然跟跳梁小丑一样可笑:“将军……您,这是要做什么?”

      在温钰还在发呆的时候,林清泽已经将一份份蛋奶酱做好了,放在一旁,又开始熬制焦糖,语气平常又随意:“不是撞翻了你的食盒吗?赔你一份。”

      这份平常却把温钰惊呆了,谁能想到真正出生书香世家的骠骑将军,她居然会做饭,还这么娴熟!望着林清泽专注熬制焦糖的侧颜,温钰感觉自己似乎又有一点靠近了真实的林清泽,或许她就是这样才能年纪轻轻达到旁人望尘莫及的成就吧,这样的人,就是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让人忍不住靠近,依赖,而她也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将军言重了,本就是温钰莽撞,不该让您赔。”然而温钰的目光却落在林清泽的手上,闻着空气中令人陶醉的焦糖香,温钰咽了咽口水:“您做的看起来很好吃……我可以帮忙吗?”温钰大着胆子请求。

      林清泽没有说话,却微微侧身,让出身边的一块区域,相当于默许了。

      温钰试探性的慢慢挪了过去,见林清泽真的没有抗拒他的接近,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林清泽手上的动作:“谢将军。”沉默片刻,又忍不住轻声询问:“那,我该做什么?剥莲子?还是筛面粉?”没有林清泽的允许,温钰还是很谨慎的,双手交叠与身前,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余光偷瞄林清泽熟练的动作,暗自惊叹。

      然而让温钰更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了,林清泽居然微不可查的轻笑了一下,在晨光中一向冷峻锋利的蓝紫色的眼眸都被柔和成了蓝莓果酱般的甜蜜黏腻:“罢了,你的餐盒摔坏了吗?”

      温钰绝对想不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么的花痴,尤其是在听到林清泽那声轻笑,心脏都漏了一拍,脸颊又在发热:“回将军,餐盒……餐盒还好,只是里面的早点都洒了。”不敢继续看林清泽的眼眸,假装仔细查看手中还算完整的餐盒,目光却总是忍不住飘向林清泽:“这是温钰分内之事,不如还是温钰重新制作一份再去给爹娘请安?耽误了将军的时间,温钰实在是……”温钰说着自己觉得体面的场面话,心里却觉得能和林清泽一起制作早点什么的,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林清泽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明显听出了温钰的口是心非还非要逗他:“嗯,确实耽误时间,”看到温钰瞬间变得诚惶诚恐的样子,又无奈低头轻笑:“你每天去请安,都会带早点吗?”那双修长白皙却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没有力量的手将温钰怀中食盒里的早点取出,换成刚刚做好的烧麦和奶黄包。

      温钰抱着食盒,偷偷抬眸看了看林清泽,又快速垂下眼帘,不敢让她看出眼底的羡慕和感激:“温钰每天都会去给爹娘请安,但带早点今天是第一次,温钰想着爹娘每日操劳,温钰能做的不多,便……便想亲手做些早点,略尽孝心,只是……温钰手艺不好,比不上府里的厨子,将军做的烧麦和奶黄包看起来就美味至极,爹娘一定会喜欢的。”温钰大着胆子拍林清泽的马屁,不过林清泽做的早点卖相也的确很好,至少比温钰做的好得多,既然想要在林府生存下去,温钰就是打算抱紧每条能抱的大腿,尤其是林清泽的。

      林清泽随意的擦了擦手:“只是基础的早点罢了,只要肯花费时间和精力,你也能做好,去吧。”

      温钰却望着林清泽擦手的动作出了神,因为他注意到了林清泽指尖沾着一点焦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军,您……”直到指尖向相触温钰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越规,自从进了这间小厨房,温钰脸上的温度就没下来过,此时更是要烧起来一般,慌忙的收回手:“温钰……温钰失礼了。我……我这就去给爹娘请安,谢将军的早点。”温钰抱着食盒有些慌不择路的往外跑去,又偷偷放慢脚步:“将军……您……您不一起去吗?”

      林清泽摘下围裙,仿佛刚才那个温润如玉,精心制作甜品的人不是她:“不了,我还要去上朝。”

      温钰强压下心底的怅然若失,看着林清泽恢复冷漠的脸庞,仿佛刚才的温柔都只是错觉,下意识的攥紧食盒:“是……将军公务繁忙,温钰,不打扰了。”温钰不知为何,眼里会泛起水雾,不禁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温钰啊温钰,你在痴心妄想什么,她可是杀人如麻的骠骑将军林清泽,就算偶尔流露出温柔,做了早点也只是为了她的爹娘,你以为你能就这样走进她的心,得到她的特殊对待吗?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再痴心妄想呢……

      副将时予拿着林清泽的朝服来找她:“将军,我们得出发了。”林清泽单手接过朝服,点点头算是回应,一边往外走,一边像是想起什么,回过神拿起一块温钰做的早点,咬了一口,眉峰微不可查的微微跳了一下:“确实还得再练练。”

      温钰明显没想到林清泽居然会吃他做的早点,惊讶的捂住嘴,听见她的评价,脸更是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温钰……记下了。”温钰低下头,看向刚才与林清泽指尖相触的地方,心里的小鹿恨不得破体而出:“将军慢走,莫要误了上朝。”直到再也看不见林清泽和时予的背影,温钰才如梦初醒般抱紧食盒,快步向正厅走去,唇角不自觉勾起心动的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衣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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