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月亮》此落今朝

13、故里潮汐 后来他

　　后来他们回了学校。而那天早上，卓清涟照常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只是今天好像格外不一样，风有些大，卓清涟又正好在合适的时间走近，于是风也大方的把他的信使银杏叶吹近卓清涟身边。
　　卓清涟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脑海里只觉得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好像在昭示着什么。
　　在他后方不远处的位置，霍归年只看到他停下来看着教学楼旁的那颗粗壮银杏树。
　　已经冬天，银杏树叶早就变得金黄，只是从前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看看这颗生长在校园里的树罢了。
　　就连今天也是卓清涟唯一一次抬头看着这棵树。
　　霍归年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毕竟现在卓清涟有力气去抬头看看，顺便还享受了这天洒下来的阳光。
　　卓清涟顺着风的方向转头，视线与落在他身上的霍归年对上，但只一瞬间又被收回。
　　白天一整天，霍归年的目光始终落在卓清涟的身上，卓清涟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只是今天卓清涟变得很不一样，会主动靠近霍归年，会允许霍归年站在离他更近的地方，甚至目光也会不停落在霍归年的身上。
　　霍归年觉得可能过去的这十天里卓清涟真的完全消化了他主动靠近和双手奉上的爱。
　　于是他再一次虔诚宣誓：“清清，请你郑重考虑成为我走向尘世的渡口。从今往后，一百步都由我来走也没关系，只要你站在原地，向我许下任意一个誓言就足够了。”
　　卓清涟朝他笑笑，也没具体说答应还是否认：“那你是我的什么，或者说你想成为我的什么？”
　　“是什么都可以，我求的只有你一个，你只要成为你，那我可以是你身边的任何。”
　　霍归年如此说道，恨不得直接把心剖开。
　　万驿示意周围三个看向卓清涟的方向。
　　霍归年正躬身凑在卓清涟旁边。
　　禹析捂嘴偷笑：“这叫什么？这叫一物降一物。”
　　叶雪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们面前晃晃：“不不不，霍归年他明显是自愿的，以后我们这个小团体怕是要改老大了。”
　　江觅都忍不住八卦两句：“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万驿眼睛都睁大了一圈：“你不知道？江觅，江姐，你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他们两个这么明显哎，那平日里霍归年一直往那学神身边凑，有的时候还装着隔几步路的距离呢。”
　　禹析也补充：“就是就是，他们之前可能是说霍归年单方面靠近，学神的态度待考量但是这两天明显学神对霍归年没那么冷淡了。而且之前无数次我们都看到晚自习结束之后霍归年在距离学神几步远的地方，啧啧啧。”
　　霍归年恰好转头打算回自己的位置上，一眼就看到聚在他位置旁边八卦的几个人。
　　“你们是不是过分了呢，声音还刚好完完整整的传进我的耳朵。”霍归年他嘴角带笑但是眼神不停往他们身上飞刀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情绪完全被调动，好像只是思考那么一瞬间，黑暗就已经悄悄降临。
　　霍归年照旧看着卓清涟给那盆文竹浇水。
　　文竹原本就是常青的植物，即使是冬天文竹依然长势很好，甚至有比最开始霍归年送出去的时候都要好。
　　霍归年笑眼弯弯的看着卓清涟：“那晚安哦清清。”
　　卓清涟抱着小熊和他一起说：“晚安。”
　　星星开始爬上夜空，时间也在一分一秒流逝。今晚的卓清涟鲜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
　　卓清涟原本打算留下一份信之后悄悄离开，他假借看海决定离开：“阿年，我想去看看日落。”
　　霍归年看得出他打算出去的心，想挽留的话就被堵在了口中：“清清，你早点回来，我做了你最爱的可乐鸡翅。”
　　卓清涟答应下来，最后走近厨房拥抱霍归年，希望汲取他最后的温暖。
　　晚上的海边人特别少，卓清涟一个人走在海滩上时不时抚摸戴在手上的戒指。
　　卓清涟还拥有一小份的自私，手上的戒指没有摘下，希望借着这个戒指度过接下来他能享有的所有时光。
　　“霍归年，我始终是自私的，我自私的拥有了你的爱之后，又自私的带着这份爱离开。是我失约了，对不起。”
　　在卓清涟打算离开这里，彻底消失在霍归年的生活里时，霍归年从别墅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从背后紧紧拥抱住了他。
　　霍归年说：“清清，最后再陪我看一场日落吧，好吗？”
　　卓清涟学不会拒绝霍归年，所以他答应了下来。
　　他们学着往常所有时候的样子，最后依然像一对情侣一样，享有这场日落。
　　原本在卓清涟的主观记忆中，他和霍归年应该都是在这场日落即将消散的时候重新回到高中时代。
　　可这里和他的记忆完全不同，这里卓清涟能清晰看到梦中的卓清涟和霍归年没有在这个节点回到高中，而是卓清涟选择离开。
　　卓清涟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海滩之中，霍归年就跟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位置，一直看着卓清涟的背影。
　　可是好像上天不想让卓清涟自主选择离开霍归年，所以上天赐予的是一场突来横祸。
　　失控的汽车撞向正在过马路的卓清涟，亦如卓清涟当年见证外婆死亡的那个晚上，睡梦中的卓清涟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而不远处的霍归年用尽最快的速度也没能救下卓清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卓清涟死在自己面前。
　　霍归年抱着卓清涟在马路上哭泣。
　　即使卓清涟自己想象过无数次自己死亡的时候，可当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他感同深受的居然是霍归年的心理状态。
　　卓清涟变成一缕亡魂跟着霍归年看着霍归年失去他的生活。
　　原本在卓清涟的想法之中霍归年虽然很爱他但是失去他也一定会正常生活。
　　可是梦中的霍归年失去卓清涟之后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每天魂不守舍。
　　在下葬卓清涟之后，霍归年长时间蹲坐在他的墓碑前絮絮叨叨，也不管有没有人回答他。
　　不合时宜的，上帝视角的卓清涟突然想到一句话：
　　我的躯体是灵魂最合适的墓碑，而我死后我的灵魂将成为躯体永恒的墓志铭。
　　卓清涟只觉得一切都在被抽离，他从床上坐起来，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梦中看见霍归年失去他后魂不守舍的模样。
　　梦醒后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之前霍归年挂在他床头的丝带。
　　卓清涟伸手轻轻抚摸那条丝带，喃喃自语：“当丝带被风吹起时，思念也随之被风带到想念的人前。阿年，我好像错过了好多。”
　　霍归年和卓清涟他们的爱更像早已命中注定，就连上天也早已将他们的墓碑镌刻好，不管过了多久，无论百年还是千年，他们都会长成那独特的双生树，共同沐浴阳光。
　　上天给予他们他们重头的选择，所以他们心甘情愿将这份感情刻于墓碑之上，只为在回首时看到流转与平淡时光里那遮盖不住的爱意。
　　于是，卓清涟坐在书桌前，找到收藏了很久的信封，打算借着书信的名义写下一封情书给霍归年。
　　写字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眼泪滴在了米白色的信封上。
　　卓清涟抬手想擦掉这落在信封上的眼泪时，更加汹涌的泪水也打湿了他的袖子。抬手抚上自己脸的时候，卓清涟才恍然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第二天早上霍归年起来看到的就是双眼通红的卓清涟。
　　霍归年立马收拾好下床双手捧住他的脸之后又觉得不妥，直愣愣的站在原地问：“清清你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卓清涟见状眼泪再也忍不住，他抓住霍归年的手让他摸到自己的脸，连泪水落下都不管不顾。
　　他伸手把放在书桌上的信封递给霍归年：“阿年，我想好了，我答应你。”
　　霍归年立马擦掉卓清涟的泪水把他拥到怀里：“好了好了，有什么事情就说，我在呢。”
　　卓清涟声音有些沙哑：“是我来晚了。”
　　霍归年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卓清涟不好意思的往洗手间跑。
　　卓清涟只留下一句：“反正我是答应了。”
　　霍归年连忙拆开手上的信封，摸到有一部分湿润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切。
　　打开信封后，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霍归年，路边的银杏吹了我满身，我恍惚想起来，我答应过你，下辈子我们还会相爱，我来履行承诺了。
　　霍归年完全顾不上其他，一把抱住躲在洗手间后偷看的卓清涟，眼泪也不自觉的滚落下来：“清清，说好了，那这次谁都不许先放手。”
　　“好，不反悔。”卓清涟伸手摸摸霍归年的头，许下无比郑重的诺言。
　　霍归年突然问：“你想知道当时我在你墓碑上刻下的墓志铭是什么吗？”
　　卓清涟静静看着他，缓缓问：“是什么？”
　　霍归年抿唇随后苦笑一身：“他来过，只是走的匆忙，但愿有来世，他走的不再匆忙。他的爱人在等着他。”
　　12月22 晴。（阿年，曾经）
　　冬至了，家里的饺子很好吃，今天虽然是个晴天但是风很大，很无趣。
　　12月22 晴。
　　清清答应和我在一起了！他说这是他上辈子就答应我的事，好像他想起来了最后那一段故事。如果他为我感到惋惜的话，我宁愿他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
　　罪孽由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他只需要平平安安就好。
　　12月22 晴。（清清，曾经）
　　天冷起来了，但是今天不是很冷，有太阳，还有学校提供的冬至饺子，很好吃，只是我有些想念外婆。
　　12月22 晴。
　　我的脑子里多了一段记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真实发生的，但是看阿年的反应，应该是的。他总是一个人撑起我的整个世界。
　　阿年很好，银杏也很漂亮，如果可以，我们要有很多很多美好的日子。
　　阿年，我果然放不下你，也恭喜你，卓清涟，你再一次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