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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吵架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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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中微冷,小桃领着小年七拐八绕地走进一处院子。
院子不大,中央有一口小井。
这是他们洗衣服的地方。
这地儿比较偏,小年也如他所料,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虽说夜色已沉,也只有放置脏衣服的一排屋檐下,亮着两盏灯。
来到一个没见过的地方,小年心中满是新奇。正要到处逛逛,探索的时候,被小桃拉住了。
“天挺黑的,你别瞎跑撞到人了。”
这儿还有人?
小年这才发现不远处蹲着几个人,正奋力搓洗着木盆里的衣物。
方才是太兴奋了,没注意到。
现在来看,他们洗衣服的动静挺大的,有些难以忽视。
“就在这儿喝吗?”小年略带迟疑地问。
小桃摇摇头,领着小年绕到房屋背面。
此刻,乌云正好离去,露出了皎洁地月光。
地面都被照亮了。
此处安静,前方的草丛还泛着点点荧光。
是萤火虫。
小桃背靠墙壁,端起小年倒好的酒,微抿一口。
冰冷的酒液冲淡了些辛辣的口感。
“小桃,你屋里的人对你好吗?”
“很好啊,有的时候我忙不过来,他们都会帮衬着些。”小桃回答时,唇边还不自觉流露出一抹笑意。
后又补充道:“就是我平日不太爱说话,可能显得不那么亲近罢。”
小年有些诧异:“你竟是不爱说话的性子吗?”
“比起他们来,肯定是要安静些的。但是和你比的话,也还算差不多吧。”
“他们总是整晚整晚聊到后半夜的。好像会一直有讲不完的话。”
“是吗……”小年联想到自己进他们房间前,确实是喧闹得很。
“我觉得我也算话多的吧,玉兰总觉得我吵。”
这句话说完,小桃明显感受到小年的神情低落下来。
“怎么会呢?”
小桃挺惊讶的。
毕竟从自己视角里,玉兰一直是很耐心地在照顾小年,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的。
对比起父亲对自己的非打即骂,玉兰真的是个,很好很负责的亲人了。
但是小年现在看起来不太高兴,小桃也不会对他的话有什么驳斥。他深谙朋友在宣泄时,需要倾听的心理。
而小年没有就这个话题接着说下去,转而问起小桃:“你把银子还给春奴了吗?”
小桃面上一热:“还了还了。”
其实那天也没做什么,但是时候想起每每觉得自己冲动了。
不过也谈不上有什么后悔的。
天色虽暗,小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小桃的那一抹羞怯,揶揄道:“喜欢啊~”
见小桃点头,小年惊讶无比。
没想到他就这么爽快地承认了。
喜欢就好……
两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酒水一杯一杯下肚,小桃打了几个嗝,觉得头开始有些痛了。
见小年还在一杯接一杯的倒,按住他的手。
“明天再喝吧,小年。我想回去睡觉了。”
“那你先回吧。”
小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想倒的时候,玉壶已经空了,再倒不出酒液。
小桃见状,站起身来,将酒壶酒杯摆好在托盘中,朝小年伸出手。
“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小桃送他回去的时候,玉兰的房门敞开着,一进去就能看见玉兰披着外袍坐在桌旁。
像是等了很久了。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太好,与自己道了个谢后,接过小年。
虽说礼数都到了,语气中的那股疏离仍不可忽视。
他们是吵架了吗?
沉重的脑袋迫使他没法想太多。
这个念头仅在他脑中闪过一瞬,小桃回到自己的床铺立刻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
小桃还记得自己提过今天还要再喝,所以去找小年的时候,特意带了一壶酒。
他不像小年那样有随意拿酒的特权,酒是自己花钱打的。可能不如小年带的好,但他也知道,小年肯定不会嫌弃。
怕总是喝凉的对身体不好不好,小桃还提前把酒热了热。
刚敲响门,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立刻从门内传来。
小桃一时间被震慑住了。
手放在门扉上,不知此时是该进还是退。
但想到昨夜小年脆弱的神情,压抑在口的苦闷。小桃勇气突生,将门推开。
此时房内已经安静下来了。
小年跪在离玉兰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倔强地挺直腰板,昂着头。
玉兰则是侧着头,不去看小年。但胸膛剧烈的起伏,出卖了他激动的情绪。
小桃走过去的时候,特意经过他们中间。
两人的脸上都挂着泪。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外人,兄弟之间不论吵什么,都不是他能插手的。
既然现在冲突已经停息了……
小桃将托盘放下,出门拿了扫帚簸箕还有抹布。默默清扫屋内的残局。
他们二人便就如此僵持着,一直到玉兰推门出去,小年仍旧一声不吭地跪在那儿。
沉默,像化不去的冰,让在场每个人的心脏一点点收紧,发疼。
小桃也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么一遭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年。
工具被放好在门边,小桃在小年的身边坐下。
他想帮小年擦擦眼泪,但是没有带帕子,自己的手也不甚干净。
不知小年是跪累了,还是因为玉兰出去了,身子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放松下来。朝小桃扯出一个笑,但任凭谁来看,都能看出其中的故作轻松。
看来还是给他添麻烦了。
家事被外人看到,一定觉得很难堪吧。
“我没事了,谢谢你小桃。”小年说。
可是自己什么也没做呀,小桃自觉惶恐。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将手藏进袖子里,再拍拍小年的背。
过了一会儿,玉兰回来了。
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三个碗。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还没走近,小桃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香味。
倒不是难闻,是那味道香到像是祭祀用的香火,能轻易扼住人的呼吸。
玉兰好像已经自己把情绪处理好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如果不是小桃刚刚亲眼看见过泪珠从他的眼眶落下,怕是也不会相信,他才哭过。
小年端起一个碗,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千次万次般。碗边靠近的时候,他先是一皱眉,闭上眼,一饮而尽。
这么难喝吗?小桃心想。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小年生病了吗?”
本意是想让玉兰回答一个有关小年的问题,缓和下气氛。
但是玉兰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自己也端起一个碗,仰头喝完后放回到托盘上。
小年给自己倒了杯茶漱了口,把还傻愣愣坐着的小桃,从地板上扶起来。
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呃……我今天心情不大好,要不你先……”
“留了一碗是给我喝的吗?”
小年的话说了一半被打断,反应过来小桃说的话什么意思后,一双眼睛都瞪大了,看向玉兰。
小桃也是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顿感脑袋一片空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个,只是觉得刚刚那个气氛,自己应该说点啥,顺口就问了个这么冒昧的问题。
突然,他感觉到头上一重。
玉兰摸了下他的脑袋,噗嗤笑出声。
“其实也不难喝,你也可以尝尝。”
还没反应过来,那剩下的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被递到了自己手上。
玉兰扶着小桃一起坐在榻上,又补充道:“刚刚小年不是在发脾气嘛,我怕他不愿意喝,又吐掉,才多拿了两碗。早知道就喊你来了,你一来,他就乖乖喝掉了。我也就陪着一起喝了一碗。”
小桃还是稍微有点警惕心理的。
望着手上浑浊又热乎的汤水问:“这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叫啥,应该是种药吧。我们去品花宴的都要提前一个月每天喝这个。但是不清楚有什么用。”小年回答道。
小桃本来只是有些犹豫,现在甚至觉得有些诡异了。
他放下碗:“既然是药,我还是不喝了吧。”
“行。”
三人坐着这么聊了会儿天,屋内的气氛明显好转了许多。
小桃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分明看见是小年跪在地上,从地上散落的瓷片来看,分明是玉兰摔的碗。
那为什么他要成说是小年在发脾气呢?
这么想着,面上表情开始变得凝重。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小年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哦。我在想是不是你们刚喝过药,不可以喝酒了。”小桃下意识应答道。
“确实是……不过玉兰可以喝。”小年一手抚摸酒壶,察觉到壶身还带着热气,面上愧疚之情更甚。
“他喝药早,现在应该消化的差不多了。”
“不用不用。”小年连连摆手。
本来他就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带的酒可能不好,现在大家都没什么兴致,也没必要硬喝给人添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药的原因,小年陪着小桃下了会儿棋,就打着哈欠说要睡觉了。
玉兰将他送出门外后,陪着他一起下了楼。
这是有些反常的,因为之前虽然也送过,却是不会出那个房间。
这怕是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果然,刚到楼下,玉兰就喊住小桃。
“小桃,你明天还会来吗?”
“我也不清楚欸,可能活少的话会过来。”
玉兰伸出手,顿了一下,又好似想到什么,两只手绞在一起,将袖子弄得皱皱的。
可能是不太好开口吧。能理解。
所以小桃主动问:“怎么了吗?玉兰。”
“就是……可不可以晚饭时间过来一起吃啊……我会给你发工钱,然后也跟爹爹说说不给你派活。”
说着说着,玉兰的声音又从自己听惯了的清冽的声线变换为那种娇滴滴的感觉了。
现在两人也稍微熟悉些了,小桃看出他紧张。
牵住他的手,语气略带安抚:“没事你慢慢说。如果能和爹爹说一下的话,我也乐意每天过来。工钱什么的倒不用了,既然是一起吃饭的话。”
玉兰好像缓过来了,眼睛亮亮的。
这幅样子和小年真的好像。
要求被满足之后,眼睛会明显变亮。
发现这一点的小桃,也放松下来,隐隐期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玉兰:“方才说的那药,小年每天都得喝。我每日哄着他喝下去,不仅要磨很久,他喝完之后又要自己哭很久。我这几日发现,他的眼睛多了好多红血丝,怕是再哭,就要哭坏了。”
小桃回想,虽然他没见过小年之前是什么样,但是确实,小年的虹膜部分外圈一直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
玉兰:“其实那药是厨房统一熬的,也就是蜂蜜水泡了些干花瓣的灰烬。但是小年从小就不爱吃甜的……”
“既然他不喜欢,你帮他偷偷喝了就好了嘛。”小桃又是一次大脑没跟上嘴,说了这么一句。
玉兰似乎也没思考过这个角度,停下来思考这件事的可行信。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颊一红:“不……不行,可以尝出来的……”
啊?
来不及思考两句话之间的关联性,玉兰轻捏了一下他的掌心:“总之,拜托你了小桃,明天也来陪陪小年吧。”
玉兰诚恳的眼神中,似乎能将独身带孩的不宜实质化流露出来。
“好的好的。”
确认小桃应下请求后,玉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房间的那一刻,他的表情迅速阴沉下来。
小年见他回来,也立刻站起身迎接,小跑到兄长身边,抓住他的一边袖子,语气近乎渴求:“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玉兰脸色更不好了,甩开小年的手,大步走到软榻前。
小桌上还放着那没被人动过的一碗药,一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