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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暗格与手稿 ...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恢复了某种日常的节奏。
      小相逐渐习惯了在这个时空的生活。早晨七点起床,和霁鸣相一起吃早餐,然后要么跟着霁鸣相去博物院或档案馆,要么自己在家看书、上网课——霁鸣相给他报了几个线上课程,说是“暑假也要保持学习状态”。
      但小相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会不自觉地留意霁鸣相的每一个小动作:翻阅古籍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泡茶时手指拎起壶盖的弧度,还有偶尔看着他时,眼底那种深沉的温柔。
      比如,那个在霁园的拥抱之后,他们之间多了一些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霁鸣相揉他头发的动作更自然了,过马路时会很自然地揽一下他的肩,晚上道晚安时,偶尔会拍拍他的背。
      这些触碰很轻,很短暂,却总能让小相心跳加速。
      周五傍晚,两人从博物院回来。徐老师叫住正要离开的霁相鸣,把他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小相站在不远处等着,看见霁鸣相先是有些惊讶,随后表情变得认真,最后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霁鸣相一直沉默着。直到走进小区,他才忽然开口:“小相,明天……我想再去一趟霁园。”
      “好啊。”小相立刻说,“我陪你。”
      霁鸣相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光:“徐老师说,书房里可能有个暗格,里面或许有我祖父留下的手稿。我想去找找看。”
      暗格?小相想起那天在霁园书房看到的那些空荡荡的书架。
      “你怎么不知道有暗格?”他问。
      霁鸣相苦笑:“我离开霁园的时候才八岁。很多事,大人不会跟小孩子说。”
      他的语气里有淡淡的怅惘。小相心里一紧,下意识抓住了霁鸣相的手腕。
      “我帮你找。”他说,声音很坚定,“我们一起找。”
      霁鸣相看着他,眼神渐渐柔软下来。他反手握住小相的手,轻轻捏了捏:“好。一起。”
      ---
      周六的早晨,天空是清澈的蔚蓝色,没有一丝云。暑热还未完全升起,是个适合外出的好天气。
      两人简单吃了早餐,带上水和一些工具——手电筒、手套、还有霁鸣相从博物院借来的便携式温湿度计,老建筑里的纸张很脆弱,环境变化不能太大。
      霁园在晨光中显得更加静谧,爬山虎的叶片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霁鸣相打开侧门,两人走进去,院子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书房里,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徐老师说,在书架第三排,左数第七本书后面。”霁鸣相站在那面巨大的书架前,仰头看着。
      书架很高,几乎碰到天花板。第三排的位置,对小相来说需要踮脚,但对霁鸣相来说刚好。
      “第七本……”霁鸣相从左开始数,“一、二、三……”
      书架上的书大多已经搬空,只零星留着一些没什么价值的旧书: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通俗小说、过期的杂志、还有一些破损的教科书。
      数到第七个位置时,那里空着——原本应该有书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空隙。
      霁鸣相伸出手,在空隙后的木板墙上轻轻摸索。
      小相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几秒钟后,霁鸣相的手指停住了。
      “这里有道缝隙。”他低声说,手指沿着几乎看不见的细缝移动,“很隐蔽……是个活动的挡板。”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金属片——看起来像是修复古籍时用的竹起子,但更精巧。小心地插进缝隙,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那块看似完整的木板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的空间。
      暗格!
      小相忍不住凑近。暗格不深,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个牛皮纸文件袋,还有几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上面落着薄薄的灰尘。
      霁鸣相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最上面的文件袋。纸袋已经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工整的小楷:
      「霁氏家藏杂录·手稿卷壹
      霁云深谨识
      民国廿六年冬」
      霁云深。小相记得这个名字——霁鸣相的曾祖父,霁园的建造者,那位学者兼收藏家。
      “是我曾祖父的手稿。”霁鸣相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深吸一口气,才小心地解开系绳,取出里面的纸张。
      不是印刷品,是真正的手写稿。泛黄的宣纸上,毛笔字迹清隽有力,虽然年代久远,墨色依然清晰。内容很杂:有读书笔记,有考证文章,有诗稿,还有一些像是日记的片段。
      霁鸣相一页页翻看,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蝴蝶的翅膀。
      小相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不敢打扰。
      忽然,霁鸣相翻页的手停住了。
      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怎么了?”小相小声问。
      霁鸣相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一页。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小相,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小相,”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看这个。”
      他把那一页小心翼翼递过来。
      小相接过,低头看去。
      那一页的标题是:「金陵异木考·补遗」
      下面的内容不长,是用文言文写的,但小相勉强能看懂:
      「……中山陵东麓,有古梧桐一株,异于常类。其干色如金,纹若流珀。每至秋深叶落之际,树心现一圆纹,状如双叶相抱,中有琥珀一点。乡老相传,此木有灵,可通幽明,可观时隙。然非有缘者不可见,非诚心者不可近。
      余尝三往观之,皆不得见。至第四次,心有所感,乃于戊寅年秋分日暮,独往谒之。果见其树,抚其琥珀,忽有光晕荡开,如坠梦境。恍惚间,似见未来之景片段,又似见他我之影……
      醒时仍立原地,唯觉胸前一热,视之,乃有一淡金叶印,状若此树之叶,中心亦有一点琥珀色。此后月余,时有微温,尤在思及所见片段时。
      此异事也,不足为外人道。然余以为,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此木或为时空之隙,或为心念之映,未可知也。唯记之,以俟后来者察。」
      小相读到最后,手开始发抖。
      梧桐树……金色树干……琥珀标记……触摸后的光晕……胸口的叶印……
      这描述,和他穿越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霁云深只是“似见未来之景片段”,而他,是直接穿越了五年!
      “这……这是……”小相抬头,看向霁鸣相,声音也在抖。
      霁鸣相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明亮:“我曾祖父……也遇到过那棵树。而且,他也得到了这个印记。”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可是,”小相混乱了,“你不是说,你的印记是五年前……”
      “是。但也许,”霁鸣相深吸一口气,“这个印记……是会传承的。或者,那棵树会选择特定血脉的人。”
      他重新看向手稿,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都是关于那棵树的记录,霁云深似乎做了很多调查,走访老人,查阅地方志,试图找出那棵树的来历和规律。
      其中一段写道:
      「……访得紫金山脚一老道,言此木或为‘时守之灵’。天地有隙,时光如河,偶有漩涡回环之处,此木即生。非为祸,实为补缺。有憾者得见,有缘者得入。然一人一生,或仅得一次机缘,慎之重之……」
      “时守之灵……”霁鸣相低声重复,“补缺……”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段更潦草的字迹,像是匆忙写下的:
      「近日印记灼热异常,夜不能寐。梦中常现一少年,面貌模糊,立于梧桐树下,回望于我。似有深意……
      昨夜大热,几如烙铁。晨起视之,印记中心琥珀一点,竟有微光流转。此异象前所未有。
      忽有所悟:此木选我,或非为让我‘见’,实为让我‘等’。等一人来,等一事成。
      然所等者谁?所成者何?
      天机渺渺,不可强求。唯静候之。」
      手稿到此为止。
      最后一句话的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写字的人情绪激动。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阳光缓缓移动,从彩色玻璃窗的这一格,移到下一格。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小相看着霁鸣相垂着眼,盯着那些手稿,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所以,”小相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曾祖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他要等的人或事?”
      霁鸣相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他等到了我。”他抬起头,看向小相,眼神深邃,“而我等到了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可是……”小相脑子里乱成一团,“这棵树到底想干什么?它让你曾祖父看见片段,让你得到印记,又把我送到你这里……为什么?”
      霁鸣相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蝉声阵阵,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徐老师说,古籍修复的时候,有时候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一页纸破损得太厉害,直接修补反而会破坏整体结构。这时候,需要先找到另一份同样的典籍,对照着缺失的部分,才能知道该怎么补,用什么纸,用什么墨。”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也许,那棵树……或者说‘时守之灵’,就是在做类似的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它看到了某些‘破损’——可能是时间线上的,可能是命运里的,也可能是……人心里的。然后,它尝试去‘修复’。而修复的方式,就是把缺失的部分,从另一个地方‘借’过来。”
      小相听懂了。
      也明白了。
      “所以,”他声音发颤,“我是那个……被借过来的‘补纸’?”
      “不。”霁鸣相立刻摇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你不是补纸,小相。你是……原稿里缺失的那一页。没有你,故事就不完整。”
      他的眼神太认真,太温柔,小相觉得眼眶发热。
      “可是,”他哽咽着,“如果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一部分,为什么会在另一个时空长大?为什么会有两个霁鸣相?”
      “我不知道。”霁鸣相诚实地说,伸手轻轻擦掉小相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也许就像曾祖父说的,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也许平行时空真的存在,而梧桐树是连接它们的桥梁。也许……”他顿了顿,“我们本就是一个人,只是在某个节点上,命运分叉了。而现在,那棵树在尝试让我们重新交汇。”
      这个解释太玄幻,但放在此刻,却莫名合理。
      小相看着霁鸣相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自己的倒影,忽然问:“那你胸口的印记……现在是什么感觉?”
      霁鸣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握住小相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一层衬衫布料,小相能感觉到那下面皮肤的温度,还有……微微的搏动。
      “你摸。”霁鸣相轻声说。
      小相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用力。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想象中的硬块或凸起,而是皮肤下一种温润的、仿佛有生命力的暖意。随着鸣的心跳,那暖意一下一下地脉动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而在他触碰的瞬间,那暖意明显增强了,甚至……有些发烫。
      “它在……回应你。”霁鸣相的声音有些低哑。
      小相猛地收回手,脸涨得通红。
      霁鸣相看着他害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站起身,重新把手稿收好,放回文件袋。
      “这些手稿很重要。”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它们证实了很多事。也让我们知道,我们不是第一个遇到这种情况的人。”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相问。
      霁鸣相把文件袋小心地放进带来的无酸纸盒里,盖上盖子。
      “第一,继续生活。”他说,“第二,继续观察。第三,”他看向小相,眼神温柔,“珍惜当下。既然那棵树把你送到我身边,那么这段时间,无论长短,都是有意义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度过它。”
      好好度过。
      小相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
      是啊,与其纠结为什么,不如珍惜已经拥有的。
      “那这些手稿……”他看向那个盒子。
      “先带回去,慢慢研究。”霁鸣相说,“也许里面还有别的线索。而且,”他笑了笑,“我想曾祖父如果知道,这些笔记最终帮到了他的后人,应该会很高兴。”
      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书房。走到院子里时,小相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霁园在阳光下静谧安详,仿佛一个沉睡的梦。
      但有些梦,正在醒来。
      ---
      回家的路上,小相一直很安静。
      霁鸣相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少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忧郁。
      “在想什么?”霁相鸣问。
      小相转过头,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是‘缺失的那一页’,那等我‘补’完了,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霁鸣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窗外是盛夏的南京街景,梧桐树冠连绵成绿色的穹顶,行人匆匆,车流如织。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日午后。
      “小相,”霁鸣相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还记得我曾祖父手稿里那句话吗?‘天机渺渺,不可强求。唯静候之。”
      “嗯。”
      “所以,”霁鸣相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坚定,“我们不要去想什么时候分开,也不要焦虑能不能留下。我们就过好现在的每一天。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一起探索这些秘密。至于未来……”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未来会自己找到答案的。”霁鸣相说,“而我们,只需要相信彼此,就够了。”
      小相看着霁鸣相完美的侧脸线条,看着他专注开车的模样,心里那股不安渐渐平息。
      是啊。
      相信彼此。
      只要霁鸣相在身边,好像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霁鸣相给他买的那部。打开相机,调成自拍模式。
      “鸣哥,看镜头。”
      霁鸣相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咔嚓。
      照片定格:驾驶座上的霁鸣相微微侧头,眼神温柔;副驾驶上的小相笑得眼睛弯弯,举着手机,
      背景是流动的街景和梧桐绿荫。
      一张普通的合照。
      但对他们来说,却是第一个共同拥有的瞬间。
      “发给我。”霁鸣相说。
      “嗯!”小相低头操作,把照片发给霁鸣相,又偷偷设成了手机壁纸。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霁鸣相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
      车子驶入小区,停进地下车库。下车时,霁鸣相很自然地接过小相手裡的纸盒,另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
      “回家。”他说。
      “嗯,回家。”小相握紧那只温暖的手。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挺拔沉稳,一个清俊朝气,并肩而立,手牵着手。
      像两棵根脉相连的梧桐。
      在时光的缝隙里,找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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