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午后的蝉鸣 ...

  •   新的一周开始了。
      周一清晨,小相醒来时,家里已经飘满了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他揉着眼睛走出客房,看到二十岁的霁鸣相已经衣着整齐地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往吐司上抹花生酱。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霁鸣相的侧脸上切出柔和的光影。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那块简约的银色腕表随着动作微微反光。
      “早。”霁鸣相转头看他,嘴角带着惯常的温和弧度,“睡得习惯吗?”
      “嗯。”小相点点头,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鼻音。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霁鸣相递来的温牛奶杯,玻璃杯壁的温度熨帖着掌心,他小口喝着,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霁鸣相。
      霁鸣相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餐刀的动作有种从容的美感,和自己还带着点婴儿肥的手完全不同。
      “我一会儿要去博物院,有个修复项目的阶段性评审。”霁鸣相将煎好的培根和太阳蛋夹进吐司,动作流畅得像在完成某种艺术创作,“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小相咬着杯沿想了想,湿漉漉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霁相鸣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年脸上:“想去博物院?”
      “嗯。”小相用力点头,几缕睡乱的头发跟着晃动,“我还没去过呢。而且……”他声音小了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这句话里藏着笨拙的亲近,霁鸣相听出来了。他眼底浮起更深的暖意,伸手揉了揉小相睡得翘起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做得越来越自然了。
      “好。”霁鸣相的声音更柔和了,“不过评审会可能有点枯燥,你得在修复室等我。那边有很多古籍和文物,不能乱碰,但可以看。”
      “我保证乖乖的!”小相眼睛瞬间亮起来,像被阳光突然照亮的琥珀。
      ---
      桐京博物院坐落在中山门内,恢弘的仿古建筑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小相跟在霁鸣相身边穿过安检,踏进主馆大厅时,忍不住“哇”了一声。
      挑高的大厅气派非凡,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混合着旧纸、檀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这边。”二十岁的霁鸣相轻车熟路地带他穿过熙攘的游客区域,刷卡进入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门后是长长的内部走廊,墙壁刷成淡米色,灯光柔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金属名牌。他们在一扇标着“古籍修复中心·第三修复室”的门前停下。霁鸣相刷卡,门锁发出轻微的“嘀”声。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旧纸和天然浆糊的气味扑面而来。
      修复室比小相想象中更宽敞明亮,朝南一整面墙都是窗户,外面是茂密的梧桐树冠,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樟木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蓝色函套的古籍。中央几张宽大的红木工作台,铺着深绿色的羊毛毡垫,上面摆放着各种精巧的工具:大小不一的竹起子、鬃毛刷、骨刀、压书石、还有一排排细得像绣花针的毛笔。
      此刻室内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坐在窗边的台子前,戴着老花镜和白色棉布手套,正用极细的狼毫笔在补纸上描画着什么,他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禅定的专注里,连他们进门都没抬头。
      “徐老师早。”霁鸣相轻声打招呼,声音控制在刚好能被听见又不突兀的音量。
      老先生缓缓抬起头,扶了扶眼镜。他的目光先落在霁相鸣身上,温和地点点头,然后移向旁边的小相,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小霁来了?这位是……”
      “我表弟,季相,来南京过暑假,今天带他来参观一下。”霁鸣相从容介绍,手很自然地搭在小相肩上,是个保护性的姿势,“小相,这是徐老师,我们中心的定海神针,我入行时的师傅。”
      “徐老师好。”小相乖巧地鞠躬,动作有些学生气的拘谨。
      徐老师眯着眼睛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笑了:“眉眼倒是挺像你小时候。多大了?”
      “十五岁。”小相老实回答。
      “好年纪。”徐老师点点头,又看向霁鸣相,“评审会在九点半,二楼会议室。李主任主持,那几个老学究都会来,你准备的修复报告我看了,没什么问题。”
      “谢谢徐老师。”霁鸣相将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放在自己的工位上,转身对小相说,“你就坐这儿等我,书架上第三排有些普及读物可以看,那边恒温柜里有矿泉水。记住,”他微微弯腰,目光认真地看着少年的眼睛,“工作台上的东西,无论看起来多普通,都千万不要碰。有些古籍已经脆弱到呼吸重一点都可能造成损伤。”
      “我知道。”小相用力点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徐老师工作台上那本摊开的古籍——纸张是沉郁的褐黄色,边缘有虫蛀和破损的痕迹,上面的蝇头小楷工整得让人心惊。旁边放着的放大镜、镊子和补纸,让整个场景像在进行一场精细至极的外科手术。
      霁鸣相似乎看出他的好奇,从旁边书架上精准地抽出一本彩印图册递给他:“这是《永乐大典》散佚册页的修复记录图文版,你先看这个。等我回来,如果时间还早,可以带你去地下一层的珍品库房看看一些不对外展出的藏品。”
      “真的?”小相惊喜地接过图册,封面上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嗯。”霁鸣相笑了笑,眼角漾开细纹。他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修复室。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修复室里顿时陷入一种深沉的静谧。空调发出均匀的嗡嗡声,窗外隐约传来遥远的蝉鸣。徐老师已经重新投入工作,整个人仿佛与那页泛黄的纸张融为一体。
      小相在霁鸣相的工位坐下,椅子是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很舒服。桌面上除了电脑和几本砖头厚的专业书,还放着一个简单的木质相框——里面是二十岁的霁鸣相站在博物院正门前拍的照片,穿着挺括的白衬衫,笑得温和沉静,旁边有一小盆长势喜人的绿萝,叶片鲜嫩欲滴。
      他翻开图册,精美的印刷和详细的修复过程记录很快吸引了他。原来古籍修复这么复杂:从最初的病害检测、制定方案,到揭裱、清洗、补破、溜口、托裱、压平、裁齐、装帧……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湛的技艺,仿佛在与时间进行一场温柔的谈判。
      图文并茂的记录里,他甚至看到了霁鸣相的身影——有几张工作照,鸣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正专注地用毛笔填补破损处。照片下的标注写着:“研究员霁鸣相在进行《洪武南藏》经卷的补纸工序。”
      原来他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小相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专注的眼睛。那眼神和平时温柔的鸣不太一样,更锐利,更……有力量感。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小相看得入神,直到徐老师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修复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朋友,帮我把那边架子上的浆糊碗拿过来好吗?青花瓷的那个。”
      “啊?好的!”小相连忙起身,在墙边的多层置物架上找到徐老师说的那个青花瓷碗。碗里盛着半透明的米浆,散发出淡淡的、温和的谷物香气。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过去,生怕洒了。
      “谢谢。”徐老师接过碗,用一支中号羊毫笔蘸了浆糊,继续修补手中那页经卷的破损边缘。他的动作极慢,极稳,毛笔尖在纸上移动的轨迹几乎看不见抖动。
      小相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小声问:“徐老师,这个……很难修吗?”
      “难,也不难。”徐老师头也不抬,声音平和,“难在要心静如止水,要耐得住旁人看来枯燥至极的寂寞。不难在,只要你足够静,足够敬畏,纸会告诉你它需要什么,笔会自己找到该去的方向。”
      这回答像禅语,又像某种深奥的技艺心法。小相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其中蕴含着很深的道理。
      “霁……我表哥他,”他换了个问题,声音更轻了,“修得怎么样?”
      徐老师这次停下了笔。他摘下老花镜,用布擦了擦,重新戴上,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小相。
      那目光有种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小霁啊,”徐老师缓缓说,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他是个难得的孩子。有天赋,更有静气。这年头,年轻人能沉下心做这种事的,不多了。”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冠,“但他心里……总像压着点什么。太静了,静得有时候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在为什么事情做准备,或者在等什么。”
      小相心头一跳。
      “等他什么?”他下意识追问。
      徐老师摇摇头,重新拿起笔:“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不过最近……”他笑了笑,眼角皱纹堆叠起来,“他好像轻松了些。上周来的时候,居然问我附近有没有适合年轻人玩的密室逃脱店,说是家里来了小朋友,得想想带去哪儿玩。”
      小相脸微微发热。原来霁鸣相私下里还在为他考虑这些。
      “你来了也好。”徐老师一边修补,一边慢悠悠地说,“多个人说说话,家里有点人气。小霁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独了。”
      这话说得小相心里酸酸软软的。他想起昨晚,自己睡下后,霁鸣相一个人坐在客厅看书的样子。暖黄的落地灯,安静翻书的声音,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原来在别人眼里,霁鸣相是“太独了”。
      就在这时,修复室的门被推开了。
      霁鸣相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评审会似乎结束了,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结束了?”徐老师问。
      “嗯。方案通过了,下个月开始正式修复那批明代地方志。”霁鸣相将文件夹放在自己桌上,转头看向小相,“看得怎么样?无聊吗?”
      “不无聊!很有意思!”小相赶紧把图册举起来,“原来修一本书要这么多步骤。”
      霁鸣相笑了笑,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看了眼他正在看的那页:“这是大典的衬纸修补。当时这批散页受损严重,我们用了三种不同的补纸才完成匹配。”他指着图片上的细节讲解,声音平缓清晰。
      距离很近,小相能闻到霁鸣相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混合着极淡的檀香,还有一丝修复室里特有的旧纸味道。
      “想不想去看看实物?”霁鸣相忽然问。
      “可以吗?”小相眼睛又亮了。
      “徐老师,我带小相去库房看看,很快就回来。”霁鸣相向徐老师报备。
      “去吧去吧,年轻人多看点是好事。”徐老师挥挥手,又补充了一句,“小相要是有兴趣,以后放假常来。这边别的没有,老书多的是,够你看的。”
      “谢谢徐老师!”小相开心地道谢。
      ---
      去库房要经过好几道安检。霁鸣相熟练地刷卡、输密码、指纹验证,最后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门缓缓滑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库房内部温度湿度恒定,灯光是柔和的防紫外线光源。一排排高大的金属架整齐排列,上面存放着各种材质的文物:青铜器、玉器、书画卷轴、还有大量用无酸纸盒封装好的古籍。
      “这边是明代典籍区。”霁鸣相带他走到一个区域,戴上白色棉布手套,从架上取下一个深蓝色的无酸纸盒,轻轻打开。
      里面躺着一本蓝色封面的线装书,保存完好。
      “这是万历刻本《金陵琐事》,记载了桐京很多民间传说和地方掌故。”霁鸣相小心地翻开几页,纸张脆弱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你看这里的版画,刻画的是当时秦淮河畔的市井生活。”
      小相屏住呼吸,凑近去看。泛黄的纸张上,木刻版画的线条依然清晰,人物栩栩如生。四百多年前的南京,仿佛透过这些纸张和墨迹,与此刻的他产生了微妙的连接。
      “好厉害……”他轻声感叹。
      霁鸣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神柔软。他又从另一个架子上取下一个更小巧的盒子:“这个你可能会更感兴趣。”
      打开,里面是一本更薄的小册子,纸张已经严重脆化,边缘焦黑。
      “这是抗战时期抢救下来的手抄本,内容不全了,但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南京古树的民间传说。”鸣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其中有一段,提到了中山陵附近有‘通灵之木’,‘叶落知秋,可窥时光隙’。”
      小相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看向霁相鸣,霁鸣相也正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在说:你看,这个世界比你以为的更大、更奇妙。
      “这些传说……有人研究过吗?”小相问,声音有些干涩。
      “有。但大多被视为民间志怪,学术价值不高。”霁鸣相小心地合上盒子,放回原处,“不过有时候,古老传说里藏着被现代人遗忘的智慧。”
      两人在库房里待了将近一小时,霁鸣相像个最耐心的导游,给他看各种有趣的藏品:明代的地图、清代的街景画、民国时期的老照片……每一件背后都有故事。
      从库房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阳光炽烈,蝉鸣震耳。
      “饿了吗?”霁鸣相问,很自然地抬手帮小相理了理被库房冷气吹乱的头发。
      “嗯!”小相用力点头,肚子里适时地发出咕噜声。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
      霁鸣相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明亮得晃眼:“想吃什么?博物院食堂的盐水鸭不错,或者出去吃?”
      “食堂!我想试试你们食堂!”小相立刻说。他想体验长大后的自己—霁相鸣日常生活的每一个部分。
      “好。”
      去食堂的路上,他们经过博物院中庭。巨大的仿古建筑围合出一方宁静的天地,青石板铺地,中央有水池和假山。几个游客在拍照,孩子的笑声清脆。
      小相走在霁鸣相身边,看着阳光下两人被拉长的影子。霁鸣相的影子修长挺拔,他自己的影子相比之下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
      “鸣哥。”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工作的样子……很好看。”小相说完,脸就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霁鸣相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少年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眼神变得异常柔软。
      “谢谢。”他轻声说,伸手揉了揉小相的头发,“你认真看书的样子,也很好看。”
      食堂里人不少,但霁鸣相显然很熟悉这里。他跟几个同事打了招呼,介绍小相是“来玩的表弟”,然后熟练地打了两份套餐:盐水鸭、清炒时蔬、冬瓜排骨汤,还有两碗米饭。
      找位置坐下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端着餐盘凑过来:“霁老师,这位是?”
      “我表弟,季相。”霁鸣相介绍,“小相,这是周老师,我们中心新来的博士生。”
      “周老师好。”小相乖巧打招呼。
      周老师打量着他,忽然笑了:“别说,跟霁老师还真有点像,特别是眼睛。”他压低声音,开玩笑地说,“小朋友,你表哥可是我们院里的高岭之花,多少小姑娘打听呢。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小相愣住了,下意识看向霁鸣相。
      霁鸣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了周老师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周老师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霁老师您慢用!”说完赶紧溜了。
      等人走了,小相才小声问:“高岭之花……是什么意思?”
      霁鸣相给他夹了块鸭肉,面不改色:“没什么意思,他们闲的。快吃,下午带你去新街口转转,给你买几件衣服,你带来的衣服太少了。”
      “哦……”小相乖乖低头吃饭,心里却忍不住琢磨那个词。
      高岭之花。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但又有点孤独。
      吃完饭,他们真的去了新街口。霁鸣相带他逛了几家风格简约的店,挑衣服的眼光很好,既符合小相的年龄,又不会太过幼稚。
      “试试这件。”霁鸣相拿起一件浅蓝色的 polo 衫在他身上比了比。
      小相换上走出来,镜子里的少年清爽精神。鸣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眼神专注。
      “好看吗?”小相转头问。
      “好看。”霁鸣相点头,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衣领,“再试试那条卡其裤。”
      一下午,他们买了四五套衣服,还有新鞋子和书包。霁鸣相付款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小相却觉得手里的购物袋沉甸甸的。
      “会不会……买太多了?”他小声说。
      “不会。”霁鸣相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轻松拎着,“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很快就会不合身。多备几套,换着穿。”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
      “鸣哥。”小相忽然说。
      “嗯?”
      “谢谢你。”
      霁鸣相转过头看他,夕阳在他眼里映出温暖的光:“谢什么?”
      “所有。”小相认真地说,“谢谢你带我去你工作的地方,谢谢你给我买衣服,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霁鸣相停下脚步。傍晚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神在暮色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小相,”他轻声说,“对你好,是我最不需要被感谢的事。”
      这句话说得太温柔,太郑重。小相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脚边交叠的影子,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了霁相鸣提着袋子的那只手的手指。
      动作很轻,带着试探。
      霁鸣相的手指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几秒钟后,那只温暖的手反握过来,将少年微凉的手指轻轻包裹住。
      梧桐树影摇曳,蝉鸣如旧。
      夏日还很长,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