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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旁观 ...


  •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梦中醒来的,梦里所发生的事情也变得模糊不清。可我知道,我所经历的事情太过狭隘了,所以才会不断重复。我也依旧记得刺入心脏时那钻心的痛,和溺水时无力的感觉,还有那小女孩死死盯着我时的惧意。她长什么样来着?我记不清了。

      每当我入睡时,这些“死去”的感觉就拼命向我袭来,一次又一次。那断断续续的记忆,简直要把我折磨疯了。

      在第七天时,我的梦,变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扇打开的门。不知开了多久,待我注意到时,已经到了深夜。我上前去想要把门关上。木门大开,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风从那里吹进来,缠绕在我身上,一股惧意油然而生。我抓住门把手,用力往里拽,可门像长在那里了一样,纹丝不动。我使劲拉着,“哐当”一声,门把手掉了。

      “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弯腰去捡那个锈迹斑斑的门把手。

      怎么办呢?这下门是不是关不上了?不行。我弯下腰想去捡门把手,再次抬头时,却看见一个男人正透过门缝往里望。他两眼凹陷,眼底下有很深的淤青,脸上有很长一道刀疤,双颊也向下凹,他把我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门把手了,使尽力气拽住门就往里关。庆幸的是,这次门关上了。

      我背靠着门板,心跳如擂鼓。门外传来低低的笑声。
      “看见你了……”那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磨过木头,“小妹妹,一个人在家啊?”

      可还没等我放下心,门的另一侧又突然长出来一个门把手。门透出了一道缝隙。

      门,开了。

      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在门前,他的眼睛紧贴着门,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阴鸷恐怖。我的手抓住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门把手,紧紧地握着。周边静悄悄的,仿佛除了我和这个男人,再没有第三人。扑通,扑通,我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堵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抓着门把手的手掌,因紧张冒出了虚汗。

      “开门啊,”门外的人说,声音带着某种病态的温柔,“我们好好聊聊,我这里有好吃的,要不要啊?”

      不能让这个男人进来!快把门关上,快!

      对,关门,快关门!

      关门啊!门怎么关不住?怎么关不住!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除了想关上门,再也想不出别的。可我的门没有关上。那刀疤男人的身后,突然冒出来另一个男人。他大力地推开门。我尖叫着,向屋里跑去。

      “跑什么?”第二个男人声音粗哑,“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那门摇摇欲坠,两边长出的把手再也支撑不住,缝隙越开越大,竟直直倒了下去。那两个男人踏着门冲了进来,上来就扼住了我的脖子,让我动弹不得。

      “贱女人”瘦男人问,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我的脖子,我拼命摇头,呼吸困难。

      我下意识地看向卧室——那里,妈妈正在叠衣服。此时我的周围昏暗,只有妈妈那里闪着亮光。她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叠着,认真又专注。

      妈妈,救救我,妈妈。

      我想要大叫,想要妈妈出来救救我。可我又害怕——妈妈打不过他们的。妈妈,我不能让他们发现妈妈。

      我硬生生抑制住自己的恐惧,将不安压在心底,试图冷静下来。我要反抗,我要反抗。我转换目光向四周看去,想找些能够反抗的东西。最终,我在桌子上发现了一把剪刀。我想拿,可我动不了,我只能让自己放松下来,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带人走,”瘦男人说,“这贱货能卖不少钱。”

      终于,我找到了机会。在他们换人扼住我的瞬间,我快速伸手拿到了桌子上的剪刀。可我太急于求成了,剪刀还未朝他们扎去就被夺走,然后,狠狠地扎在了我的身上。

      “呃——”疼痛炸开,我低头看见剪刀插在腹部,鲜血迅速染红衣服。

      粗哑男人松开手,我软软地倒下去。
      “妈的,下手重了。”他皱眉。
      “死了就死了,”瘦男人冷漠地说,“再骗一个就是了。”

      我死了,我的灵魂飘飘然到了门外,我站在那里。

      我看着门外那两个男人,他们正像猫眼望去,望了许久,敲了我家的门。这时,屋内的那个“我”的目光,转向了门——仿佛透过猫眼,与门外的我对视了一瞬。然后,我,打开了门…

      “谁啊?”屋内的我问,声音稚嫩。
      “□□的。”门外瘦男人说。
      “哦,等一下。”

      门开了。

      然后,我再次目睹了我的死亡。我无能为力,我发不出声音,碰不到东西,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再次经历了自己的死亡。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这重复的敲门、开门、死亡……像一盘卡住的磁带。而按下播放键的,似乎是我自己。

      ---

      当我第三次看到我家门的时候,我的手正握在门把上,准备给他们开门。我的手缓缓移动,门把还未完全转动,我猛地把手缩了回来。这门把仿佛成了炽热的钢铁,叫人碰不得、动不得。

      我,不能开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我在门里踱步。门外,敲门声渐渐变得急促。“咚咚咚咚!”“开门!快开门!”他们在门外喊着。

      “我知道你在里面!”瘦男人的声音穿透门板,“今天必须带走你!”
      “不开门我们就砸门了!然后把你们全都杀了!”另一个声音威胁。

      我死死地盯着门,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门把。我在做什么?我不能开门的!我想要把手收回来,可我又动不了了。我使出了浑身力气想要挪动自己的手,可它丝毫未动。

      “等等!”我对着门外喊,我看了一眼妈妈。“我、我可以跟你们走!”
      “你先开门再说。”

      门开了。

      我,又要死了。

      这次他们一进门就捂住了我的嘴,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剪刀直接刺进喉咙,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倒在血泊中,向卧室看去。那里,妈妈还在叠衣服,静静地,没有一丝声音。

      我以为,他们不会发现妈妈的。因为之前两次,只有我死了,妈妈依旧在那里叠衣服。

      可这次,变了。

      “里面还有人。”瘦男人指了指卧室。
      “一起处理掉,免得麻烦。”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了卧室。那把剪刀,对准了妈妈。这一切就这样发生在我眼前。这是一场黑白的默剧,黑与白掩盖了血液的鲜红。他们在这遮遮掩掩中,杀了我的妈妈。她的气息,逐渐微弱,直至消失。

      妈妈甚至没有抬头,她只是专注地叠着手中那件衬衫,把它叠得方正正,放在已经叠好的一摞衣服上。然后剪刀刺进她的后背,她向前扑倒,脸埋进那堆柔软的衣服里。

      我好像又成了一个旁观者。

      我好像又知道了什么。为什么门总是关不住呢?

      也许,我一直在等一扇永远不会再为我打开的门。就像妈妈等不到我回家,而我,也永远回不到有她在的那个家了。

      因为,那是我亲手打开的啊。

      这扇门。

      那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我总是记不住这些。

      可是我知道,我的妈妈没有了。

      我在这里轮回反复。我经历死亡,我旁观死亡,我习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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