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注意 理想型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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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控制情绪这方面，祁琅算是擅长。
从小到大，旁人眼里她温和自持，极少动怒，更不会当众摆脸色，理智凌驾于情感之上，凡事都能权衡利弊、平稳消化。
可唯独遇上丰润行，她所有的克制都会悄悄裂开一角。
她给旁人的客气是统一规格的礼貌，不偏不倚，界限分明，唯独给丰润行的一切，都藏着例外与偏心，是刻意的迁就，是隐晦的示好，是不敢说破的满心欢喜。
她记得她全部喜好，记得她一开始不太能吃辣，记得她第一次吃醪糟汤圆时眼睛发亮，记得她听自己念诗时懵懂的表情。
她一点一点记住关于丰润行的细节，而丰润行从未察觉。
丰润行从来只认为这是朋友之间的体贴。只有祁琅自己清楚，这份特殊从来都不属于普通朋友。
她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但在这个人眼里，她好像已经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丰润行答应陪她，却心不在焉。
祁琅给她倒水，她没喝，祁琅在她走神的时候扫码付了钱，她一点都没注意到。
还来不及因为清汤抄手高兴很久，她就发现丰润行在玩手机，到后来像是在和人聊天，一直在打字。
这个时间点是和谁在聊？
酸涩堵在喉咙，化成一团闷闷的火，在胸腔里慢慢烧。
有些在意与委屈，从来说不出口，只能憋着、忍着，在无人看透的地方，囿于心底。
她一下子失去胃口。
风从巷子里穿堂而过。祁琅迈开步子，越走越快，走着走着，那些记忆就被风吹出来——
那是十八岁的盛夏，心动开始的原点。
夏天的风带着沉闷的热气，吹在皮肤上都是滚烫的触感，新生军训如期而至，穿着统一迷彩服的少年们构成了独属于青春年华的喧嚣。
刚进西林不久，301的四个女生对学校不熟，对彼此也不熟。
在这种情况下聊天的话题一开始只是围绕着军训的辛苦，还有郭蔓在学校迷路的糗事。
一个疲惫的夜晚，有人率先提起了恋爱的话题。
郭蔓托着下巴：“我赌我们四个最快脱单的是祁琅。”
话音落下，另外两个舍友瞬间附和，目光齐齐落在靠在书桌边安静喝水的祁琅身上。
祁琅闻言，眉梢轻轻一挑：“为什么是我？”
“你身上有种……很吸引人的气质啊。待人温和，做事稳妥，整个人看着就很舒服。”郭蔓歪着头，“这两天不就有男的借机搭讪吗？还不止是我们系，隔壁是文新学院的对吧，我看有几个男生总是有意无意往我们连队这边看噢。”
对床的舍友问祁琅：“所以你有理想型吗？”
她反问：“你有吗？”
舍友摇头晃脑：“温柔，长得好看，个子比我高。”
祁琅点评：“我觉得吧，这应该是择偶基本条件，而不是理想型。”
“好有道理……”郭蔓一副恍然大悟状，“但是说真的现在男的要达到这种基本条件多不容易。”
三个女孩子就“男的为什么活得如此轻松”热火朝天谈论起来，没人发现祁琅自始至终没有说理想型。
她垂眸深思：
理想型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郭蔓的嘴巴跟开过光一样，第二天文新学院果然有男生趁休息间隙过来，径直走到祁琅面前，跟她要微信，说想跟她交朋友。
祁琅笑着拒绝了。
男生还不死心，喋喋不休说着自己如何如何优秀，话里话外有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不知道理想型是什么样子，但是知道理想型不是什么样子。
被大太阳晒得很烦，祁琅直截了当打断他的话：“不好意思，你不是我的理想型。我不喜欢黑的，也不喜欢听不懂拒绝的。”
男生脸色不断变化，最后在周围此起彼伏的憋笑声里，悻悻离开。
祁琅看着他走回文新的方阵，嗤笑一声。
视线即将转开，一道清瘦的身影，忽然撞入眼底。
风恰好从运动场尽头吹过来，吹动女孩头上的迷彩帽，帽檐微微歪斜，遮挡住小半眉眼。女孩抬手扶了一下，一张脸展露在祁琅眼前。
是很干净的白嫩肤色，在烈日之下被烘出一层薄红，眼眸清凌澄澈，似山间流淌的清泉。
她像是水墨细细晕染开来的画卷，清透、素雅，又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完完整整落进祁琅眼里。
心里的烦躁消失了。
她庆幸自己维持着好视力，现在能看清对方的样子。
西林的军训服质量不错，衬得人精神面貌积极向上……
“看什么呢！”身后一个肘击。
郭蔓凑过来，迎上祁琅似乎不太高兴的眼神，有点摸不着头脑：“咋了，被人搭讪心情不好了？那我去帮你骂他，省得之后总有人来打扰你。”
祁琅收回目光，平静作答：“没有。”
后来几天祁琅总是去看隔壁连，在一模一样的迷彩服里区分出那个身影并不是很难，她总是站得特别端正，又是一头浓密的黑长直，祁琅见过她在练完军体拳之后重新扎头发，离得太远，她动作又快，根本没看清头绳是什么颜色和样式。
祁琅意识到自己的奇怪：为什么我要注意她？现在还想知道她的头绳是什么样的？
她忽然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莫名的注意，不受控的目光，一点点打乱她井然有序的思绪，平静无波的心湖，被一个陌生人搅得涟漪四起。
那天夜里，对床的舍友小声说起自己对同院一个男生的心动。郭蔓吐槽她：“你就是见色起意吧，看上人家长得帅了。”
舍友辩解着：“温柔，长得帅，比我高，他都对上了诶。你们说我要不要试一试呢？”
祁琅插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喜欢呢？”
“嗯……就是看到他出现会心跳加速，害怕自己今天看上去不好看？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舍友的回答似曾相识。
祁琅小时候跟姐姐一起看动画，女主角捧着巧克力要表白，她按了暂停键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喜欢呢？”
姐姐摸着她的头发：“琅琅不是看到了吗？她遇到喜欢的人就会脸红心跳啊。”
曾经的笑颜一闪而过，祁琅敛眸，或许当时该问问姐姐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很俗，是见色起意。
半个月的军训结束，之后的日子里，祁琅都在不动声色地留意隔壁文新学院的女孩。
虽然都在文科楼上课，但碰见的时候并不多，她只是偶尔遇见对方。
一教的走廊、凝远湖畔、午后的林荫道……那个女孩总是没什么表情，抱着书匆匆走过。
而祁琅的目光总是停留。
见过她独自坐在空教室窗边刺绣，眉眼沉静，格外专注；
见过她和舍友并肩说笑，冷意消融，像丽都的市花，柔软又美丽；
也在一餐厅偶遇过她，她的舍友找到座位后喊她过去。
隔着人群，发音落进耳里——runxing。
润？还是闰？
行？荇？还是星？
两个音节，无数种汉字组合，祁琅翻来覆去揣摩。
每一个字，都和她的模样重叠。
直到帮老师整理新生辩论赛的报名资料。
汉语言文学2班丰润行
生日在5月19日，比她小半年。
难以形容那一刻心里鼓胀汹涌的喜悦。
和文新的半决赛开始之前，祁琅按捺不住，往文新的方向看，正对上丰润行的视线。
她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却一下快过一下。
更让她惊喜的，是文新四辩临时不适，丰润行要上台驳她。
她本来不会上场，没有穿西装，落座时指尖微攥，整个人都绷在拘谨里。
可即便紧张，她也做得很好。
起身，抬眼，明明声音轻轻的有点颤，却咬字清晰，认真又执拗地反驳着祁琅的论点。
她看着没什么打辩论的经验，但是准备充分，祁琅看她强忍紧张的模样，听她讲话的同时，思绪不受控制地走偏。
视线无意识下沉，落在丰润行的唇上。
像花瓣一样的唇形，浅粉的唇色。
紧张时会不自觉轻轻抿紧，说话时唇瓣轻轻开合，偶尔微微咬一下下唇，是思考的小动作。
清冷的眼睛，配上这样温顺可爱的嘴唇，反差强烈，撞得人心头发紧。
祁琅提醒自己两遍“这是在赛场上”，才将视线收回。
她一心二用，面上不露半分破绽从容应对交锋，心底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打招呼才不显得奇怪。
观望已久，心念难平，她再也不愿只做远远凝望的旁观者。
这场临时换人的辩论赛，是意外，也是天意。
她要借着这场半决赛，主动走近她，认识她，名正言顺地，记住“丰润行”这三个字。
比赛结束，祁琅拿了获奖证书匆匆往外跑，把队友的呼喊抛在一边。
丰润行抱着两册《昭明文选》，不像是有课，多半是要往图书馆去。
而现在主干道上全是人——祁琅跑进湖畔的步道，看到对面低着头走过来的女孩。
她平复呼吸，喊住对方：“丰润行。”
风穿过叶隙，之前组织的语言忘得干净，面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她脱口而出：“我可以叫你小润吗？”
丰润行满眼迷茫，祁琅赶紧借“美人赠我金琅玕”加深自己在丰润行心里的印象，又真心地夸赞她刚刚的表现。
顺利加上微信，她听着丰润行认真自我介绍，心口一动，怦然落定。
润物细无声。莫道君行早。
很好听的名字。很契合她的名字。
她很喜欢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