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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宵夜 她是这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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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脱口而出一个“好”。
丰润行闭紧嘴巴,仔细打量祁琅。
祁琅好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装束和下午没差别,左手攥着车钥匙,而右手仍攥着她不放。
没有再看到那层水汽,祁琅的眼睛里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果然刚刚是她看错了,她眼里的泪不可能跑到祁琅眼眶里。
丰润行咬牙:“放手。”
她不要再受祁琅的影响。
祁琅并没有照她说的做,看着她说了一大段话:“我知道你不怎么吃宵夜,但附近有家店抄手很地道,我上个月发现的,那里的嬢嬢人很好,送我一份醪糟汤圆,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小润,去尝一尝好不好,你不是很喜欢醪糟的吗?”
语速过快,显得讲话的人语无伦次。
这是不该出现在祁琅身上的情况,当年的最佳辩手居然组织不好语言。
丰润行心头一涩,嘴上依旧冷淡:“我不饿,我不想去。”
爱她却要装作不爱,恨她却又不能去恨。
明明想要去,却要说“我不想去”。
她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我饿。”手腕处的力道放轻了,祁琅声音更低了些,近乎耍赖,“就当陪我好不好,我没有吃晚饭,连口水都没喝,今天太忙了……那家店不远的,走十几分钟就到了,你陪我一会,我很快就会吃完,耽误不了多久的,真的。”
原来是因为饿,而不是想起她们最后那个约定。
为自己的猜测失笑,丰润行控制住表情,定神看着祁琅,重复:“放手。”
祁琅垂下眼,慢慢松开手。
完全可以拒绝的,丰润行想,她没有必要答应祁琅,不用非得和她一起去吃宵夜。
她也没那么喜欢醪糟了。
要保持安全距离。
可好像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祁琅在邀请你啊。”
“是祁琅啊。”
“她没吃晚饭,你没听到吗?”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不想拒绝。
一点都不想。
不想看到祁琅这样低声下气的姿态。
祁琅是这样骄傲的人。
理智在拼命拉着她后退,情感却让她开口应了下来:“你总得让我去换身衣服。”
祁琅抬起眼睛,一副惊喜的表情:“那……我和你一起上去好不好?我不用换衣服,我在门外等你。”
“用不着,你在大堂等着。”丰润行转开脸,“我十分钟就好。”
换下身上那套睡衣,丰润行一边穿外套一边想,祁琅好像担心她回房间就反悔。
怪好笑的。
她不知道这几天丰润行在无人处点开微信对话框反复确认一切不是幻觉。
祁琅现在在华间工作,她会长久留在国内吗?
在大堂看到等待她的人,她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将躁动的情绪稍稍压下。
重逢以来还是第一次这样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祁琅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似乎这八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
她并不后悔自己的举动,实在不想再看着丰润行的背影远去,这几天看了太多次了。
在泪意里迅速抓住要走的人,情急之下提了宵夜,八年前那个没有完成的约定也浮上心头。
如果丰润行记得,应该会拒绝她。
祁琅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丰润行看着确实想拒绝,眉头蹙着,一脸冷漠,后来居然答应了。
大概是被她缠得没办法。
余光里,丰润行双手揣进外套口袋,短发被风拂得贴在颈侧,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她走在祁琅左边,因此祁琅能看到那颗小小的痣。
她换的衣服不是白天那套,是巡馆那天的穿搭,过于正式了,像是在提醒祁琅这已经不是八年前。
不想探究丰润行为什么答应她,祁琅享受这个短暂同路的夜晚。
她心底藏着一场久治不愈的低烧。
始于初见,困于离别,反复绵延,无药可解。
如果丰润行能一直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只有她能缓解她的疼痛。
好像只是一会功夫,就看到了写着“老味道抄手”的木质招牌。
祁琅偏头对丰润行笑:“就是这里,很近吧?”
丰润行“嗯”了一声,率先走进去。
店面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桌椅紧凑摆放,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老板一看见她们进来,立刻笑着招呼:“两位哇?里面坐里面坐!”
丰润行点点头在最里面的桌子坐下。
嬢嬢拿着小本子过来:“想吃点啥子妹妹?我们抄手都是现包的,味道巴适得很!”
祁琅放好包落座,按着从前的习惯开口:“嬢嬢,一两红油,一两清汤。”
对面的丰润行却突然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
祁琅想起自己说的醪糟汤圆。小润是因为这个答应她来的吗?
她对着嬢嬢补充一句:“还要一份醪糟汤圆,多放点红糖。”
“要得!妹妹你们坐会哈,喝点水先。”嬢嬢应声进了后厨。
店里又安静下来,丰润行双手轻握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桌面的木质纹理。
对面推过来一杯水,她抬起头,祁琅摸摸鼻子:“喝点水吗小润?你的嘴唇有点干。”
她在紧张吗?
丰润行说了声“谢谢”,接过一次性杯子握在手心,但是并没有喝。
她陷入思考。
祁琅这几天好像很在意她的想法,在知道她父亲去世后更是小心翼翼。
可是如果你很在乎我,如果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不跟我联系呢?祁琅。
为什么作为一个女同这么没有边界感呢?
为什么要扰乱我的心,又说是开玩笑呢?
她无比确定自己从始至终没有暴露过心意。
又想祁琅这么聪明,是不是早就看出来。
在迷雾里找不到方向。
又不想打破摇摇欲坠的朋友关系。
于是只能把自己困死。
至今仍想不通,在她认为祁琅是直女的那些时刻,祁琅到底为什么能自然做出亲密的举动。
包括离别前,包括今天。
让她心绪不宁,她却好像无事发生。
“抄手来咯!”
杯子被握得有点变形,丰润行站起身,接过嬢嬢手里的托盘。
嬢嬢爽朗丢下一句“慢吃哈”,转身去煮汤圆。
两碗抄手热气腾腾,丰润行顺手把清汤那碗放在祁琅面前。
“你不是要忌口吗?少吃点辣。”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清汤的给你。”
“其实你没必要点两碗。”丰润行看着她,“我说过我不饿。”
祁琅低着头:“对不起,我下意识……”
下意识什么啊?
还以为这是八年前吗?
还以为她们是从前的样子吗?
丰润行用力掰开一次性筷子递过去,不想说“没关系”。
又痒又发酸的感觉,从心口一路往上涌,直冲眼眶。
祁琅接过筷子,低头掩饰着因丰润行而起的波动。
面前的碗里抄手起起伏伏,祁琅看出了神。
丰润行并不是全然不在意她,她记得自己的胃炎……
所以之前那道开水白菜是为她点的吗?
很想开口确认,又不想破坏一起吃宵夜的气氛。
只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夹起一只抄手放进嘴里。
温热的汤水流过喉咙,可心口那股又痒又酸的胀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祁琅悄悄抬眼看丰润行。
暖黄的灯光落在对方清浅的眉眼上,神色依旧是这几天淡然的模样,看不出太多情绪。
她拆开自己的筷子,拨弄碗里的抄手。
祁琅忍俊不禁。
小润其实没有变太多,不想吃饭的时候就会折腾碗里的食物。
看起来清冷疏离,私下却这样可爱。
祁琅在心里叹口气。
根本没法不喜欢她。
她伸出筷子敲敲丰润行的碗:“好歹吃一个尝一尝,不然嬢嬢要伤心的。”
“剩下的给我吧,这家店红油不辣的,我可以吃。”
说得太顺口,祁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怎么就这么能得寸进尺。
丰润行看祁琅一眼,默默开始吃碗里的红油抄手。
又这样。
她都开始怀疑祁琅是不是女同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太过暧昧?
丰润行慢慢咀嚼着,舌尖尝到鲜味,眼底却一点点沉了下去,漫上层层荒芜。
祁琅小心翼翼问:“好吃吗?”
丰润行小口咽下食物:“好吃。”
她专心地对付碗里的抄手,不再抬头看祁琅。
尊重一下嬢嬢的劳动成果吧,她放空思绪,认真品鉴。
一碗抄手见底,温热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丰润行放下筷子,抬眸望去,却见祁琅碗里还有大半抄手。
不是说饿了吗?怎么吃这么慢。
她看着祁琅握住筷子的手指,心头一顿。
今天祁琅没戴那枚麦穗形戒指。
所以只是个装饰物吗?
有太多话想问了,可是在祁琅抬眼之前,她已经拿起手机,装作认真刷微博的样子。
微信弹出提醒。
雨霁天晴朗:【?】
雨霁天晴朗:【[图片]】
雨霁天晴朗:【可以告诉我一个说了“晚安”的人为什么微博在线吗?】
微博这个新功能太害人了。
丰润行还没打完字,明霁的消息又来了。
【又失眠了吗?】
丰润行:【对,睡不着,安眠药失效了。】
【[动画表情]晕】
【怎么回事啊……】
【实在不行你搞点酒精呢?】
【唉可是你明天要参加华间宣讲会。】
【不对,是今天,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我先睡了润行,还要上班……】
【晚安!祝你早点睡着!】
丰润行看完消息,简单回了个表情包,发现对面的人没声音了。
祁琅已经在拿纸巾擦拭唇角。
丰润行蹙起眉:“你饱了?碗里还有一半呢?”
“饱了。”祁琅高声对后厨喊,“嬢嬢,粉子打包哈。”
“诶,好。”嬢嬢走出来,“妹妹拿好哦,回去尽快吃,不然不好吃噻。”
祁琅拿上打包袋,头也不回:“晓得,谢谢嬢嬢。”
丰润行跟在她身后,满心费解。
她看不懂祁琅此刻的情绪。
为什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