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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热病 My lo ...

  •   电梯轿厢缓缓上升,丰润行站在角落,看着金属壁面里自己模糊的影子。

      祁琅住1209,她住1218。

      命运好像总喜欢开这种不算温柔的玩笑。

      “叮——”

      十二楼到了。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丰润行拖着箱子右拐,进入走廊,迎面就是1209。

      祁琅的房间。

      她停顿一霎,很快顺着指示往前走。

      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

      她找到1218,刷卡进门。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落地窗正对着城市风景,午后的阳光透过薄薄纱帘洒进来,落在窗边的书桌上。

      明霁好好。

      拍了张照片发给对方,丰润行附上一个泪眼汪汪的表情包。

      退出微信之前,她思索着:
      要不要把祁琅在这的事情告诉明霁?
      明霁会拜托她换个地方住吧。

      可是这家酒店的前台好热情,看到她的红格长裙,特意送她穿红裙子的熊猫。

      她有看到茶水吧那边坐着的客人拿的熊猫是别的样式。

      丰润行看着手里的挂件,决定暂时不告诉明霁。

      她放下托特包,把箱子推到书桌边上,没有立刻打开整理,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风涌进来,带着丽都午后的燥热,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祁琅怎么会住在这里?

      在楼下被忽略掉的问题盘踞在她心头。

      之前祁琅住协议酒店还能理解,毕竟会场在丽都郊区。

      可是现在展会结束了。

      祁琅为什么不回家啊?

      她想起祁琅说和家里吵了一架才去了伦敦。

      并不相信这个理由。
      明明……是因为别的。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不管祁琅为什么住在这里,不管她为什么今天没有喷那款雪松香水,都与她无关了。
      她不该再对祁琅产生探寻的欲望。
      她不该想要更多。

      难以遏制想要更多的欲望。

      桌子上摆着文件,是和丽都文旅的合作案,关于城市文旅资源整合与文创IP联合打造。

      白纸黑字规整排布,祁琅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放下文件,从包里取出一张塑封完好的拍立得。

      是多年前她唯一保留下来的丰润行的照片。

      因为有小心保存,所以颜色仍然鲜明。

      照片里是学校礼堂的后台,丰润行站在台阶上,长发高高束起,带有蕾丝的白衬衫,酒红色的百褶短裙。
      眉眼间是少见的坦然明媚的笑意。

      她的目光并未落向镜头,遥遥望向画面之外的某个角落。

      祁琅记得那天是明霁第一次用宝丽来给丰润行拍照,记得丰润行参加诗朗诵比赛拿了一等奖,记得那个角落站着自己。

      会对她笑的丰润行定格在记忆里。

      而这几天的丰润行没有灿烂的笑容。

      她揉揉眉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文件上,可脑海里反复闪过的,还是今天酒店大堂里丰润行看她的眼神——平静的,客套的,无动于衷的。

      即使是开玩笑,表情也没有变得多轻松。

      好想小润,想去见她。
      想要弥补经年的亏欠。
      想让她能多笑一笑。
      至于让小润喜欢自己……祁琅把照片收回包里,这一点异想天开的念头被很快抛之脑后。

      落地窗揽尽天光,午后炽烈的阳光被遮阳玻璃滤去部分,化作一片淡薄的白光,平铺在办公桌上。

      白日梦这种东西少做为妙。
      她倾向于专注现实。

      把手头几个项目梳理完,计划好明天宣讲会的内容,又解决了战略部扔过来的烂摊子。

      效率低得反常,她从办公室出来已经过了十二点。

      还没吃饭,也不是很想吃。

      但是感觉浑身空空的,需要食物去填满。

      转着车钥匙从地库上到一楼,祁琅决定去酒店的餐厅对付一下。

      酒店内部设施说明写着一楼除餐厅之外,还有独立阅览室,都是24小时开放。

      丰润行睡不着。

      下午绣了一点点手帕就绣不下去,她在书桌旁呆坐着,明霁落地后给她打电话才把她惊醒。

      按时吃饭吃药后更加没有心思工作了,她早早洗漱,想要早点睡觉,借此逃避第二天要再次和祁琅见面的事实。

      跟明霁说了晚安,但是睡不着。

      她努力过,也吃了药,床头柜上手机放着白噪音,一点用都没有,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又翻了个身,丰润行抓过手机静音,坐起来。

      她需要什么东西去填满空寂的夜晚。

      她把目光投向床头柜那张单子。

      或许文字可以。

      阅览室规模不大,靠墙的木质书架上书籍规整立着。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套《莎士比亚全集》。

      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像被什么牵引着,抽出其中一本翻开。

      第147首。

      不是她熟记于心的那版译文。
      她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她听过那版译文。
      是祁琅给她念的。

      【我的爱,如同热病,始终渴望
      那滋养病症的东西;
      以维系病痛之物为食,
      去取悦难以捉摸的病态食欲。
      我的理智,是医治我痴狂的医生,
      却因我不肯遵医嘱,
      愤然离去,而我绝望地同意
      欲望即是死亡,早已被医学剔除。】

      那时候不应该有的喜欢还没有萌芽,她发着烧,病中昏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对上祁琅担忧的表情。
      祁琅温柔地给她念诗,又翻译诗句。

      那时候其实没怎么记全,是痊愈后一起自习,祁琅拿过她的摘抄本,留下这半篇译文。

      她很爱读书,这一点继承她的妈妈。小时候父母的卧室有个小书柜,妈妈躺在床上,她抱着书凑过去,要妈妈给自己念。

      “柳三变啊,”丰朵看了眼内容,“阿行喜欢这首吗?”

      “喜欢!对酒当歌!”

      小小的丰润行并不能理解整首词是什么意思,所以当妈妈笑出声之后,她只是催促:“妈妈给我念吧。”

      丰朵念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丰润行又求她给自己讲讲这首词。

      丰朵摸摸她的头发,答应了她的请求,末了一声叹息:“我的宝贝以后千万不要有这样的忧愁啊……”

      丰润行攥紧书脊,头痛一阵紧过一阵。

      来阅览室不是正确的决定。

      两首诗词异曲同工,一首病,一首痴,句句都像对她的嘲讽。

      她陷在无望的痴恋里走不出来,也没有满足父母的遗愿。

      她们希望她快乐,但二十岁之后快乐譬如朝露,迅速产生又迅速消散,剩下的只有漫长的失眠与自我拉扯。

      时光真是漫长。

      漫长到,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她总会不自觉地复盘那些日常,把祁琅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咀嚼、回味。

      从她们的友情里,抠出一星半点似是而非的暧昧,用以疗慰自己这八年的空寂与伤痛。

      然后在白天嗤笑自己痴心妄想。

      那只是友情。

      只是朋友之间的照顾。

      只是祁琅天生的体贴与教养。

      祁琅怎么会喜欢她呢?

      不可能的。

      永远不可能。

      不过是一首诗。

      不过是一段旧时光。

      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自我疗慰的幻想。

      她合上书,准备放回书架。

      回忆里的声音却真的出现了——

      “My love is as a fever.”
      “小润,你还记得我给你念Sonnet 147吗?”

      低低的清冽的,属于祁琅的声音。

      背脊慢慢绷紧,丰润行生生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听到自己吐出一句冰冷而疏离的话:“太久了,我忘记了。”

      欣喜被难过取代,祁琅低下头。

      去餐厅的途中,她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就看到丰润行站在阅览室里。

      只是一个背影,就能让她的内心获得满足。

      她好像不是饥饿,只是渴望丰润行的气息。

      丰润行专心致志捧着书看,连她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这一点还是和从前一样啊,一看书就浑然不知周围的一切。

      不想打扰她,祁琅悄然站着,痴迷地看着丰润行的背影,用目光描摹她的头发,等待她看完Sonnet 147。

      小润会想到我给她念诗吗?

      好像等了很久,才等到丰润行合上书。

      祁琅带着期盼念了第一句,问她:“你还记得我给你念Sonnet 147吗?”

      换来的是丰润行的否认。

      祁琅心知肚明她在撒谎。

      她太了解她了。

      了解她的安静,了解她的柔软,更了解她的记性。

      丰润行记忆力很好,好到能记住社团每一次活动的细节,能记住每一幅绣品的针法,能记住每一个细碎的瞬间。

      她不会忘记祁琅留在她摘抄本上的半篇译文,她当时还夸祁琅字好看。

      更何况,她比丰润行高一些,就在刚才,她清清楚楚看见,丰润行翻开的那一页,正是Sonnet 147。

      她低下头,心里闷得发疼:“……是吗。”

      丰润行其实并不是喜欢撒谎的人。

      而且祁琅肯定知道她在撒谎。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攥着书的手指更紧了,紧到骨节发白,仿佛要把那本厚重的《莎士比亚》捏碎在掌心。

      她能感受到身后祁琅的目光,滚烫,沉重,几乎要灼伤她。

      她不敢回头。

      不敢看祁琅的眼睛,不敢看那里面的期盼落空,不敢看那里面的苦涩。

      更不敢让祁琅看见,她眼底早已翻涌的水汽。

      她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缓缓抬手,将那本书放回原位。

      不能再待下去。

      她回过身,用没有水汽的眼睛和祁琅对视:“麻烦让让,我要回去了。”

      她正要走,手腕突然被紧紧攥住。

      丰润行挣了下,没有挣开。

      祁琅的手臂顺着她的力道晃了下,她祈求地看着丰润行。

      怎么会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水汽。

      祁琅对她说:
      “一起去吃宵夜,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热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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