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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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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堃是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出现了这种感觉。
成溯不过是长相、身材、床事符合她的取向而已,也许为人处世也能加上几分,可这样的人,她并不是没有遇见过。
是的,应该是睡眠不足加上经期雌激素不稳定并叠加酒精作用的结果。
程堃推开他,自己站稳,在陷入床铺之前,却不忘从包中掏出手机,给梁宽发消息:【抱歉我要晚点回,没办法给你带饭了。】
成溯扶着她的胳膊进屋,全程都没有过分的举动。
六月落日晚,如今天光还亮。
成溯将她安置在床铺上,担心影响她睡眠,伸手灭了主灯,又将房门和窗户关紧,避免风灌入,等做完这些,他才按下电动窗帘的关合键,只余门旁的一盏落地灯,用暖黄的灯光照亮角落。
成溯在她床铺边坐下,却仿佛嗅到了一丝烟味。
他没有抽烟,这间卧室没人入住也不可能有烟味,所以……
成溯抬眼望向床上的人。
她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有很多烦心事。
成溯不禁开始反思自己的鲁莽,他是不是不该如此逼迫她?
他想了很久,却还是伸出了手,轻轻替她抹平那抹郁色。
有热度靠近,程堃本能地抓住。
晃动间,有阴影打在她的脸上,程堃觉得难受。
“不要光。”她攥着那根手指,又皱眉。
光源在门旁,触不可及,成溯想抽出手起身去关灯,却被她攥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他换了只手,在床头找到那盏灯的电源。
“啪嗒。”
屋内全暗了下来。
手指的触感在黑暗中变得越发明显。
成溯的心在此刻也变得柔软。
像在照顾一只刚满月的小猫。
灯灭了很久。
成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在黑暗中看着这只小猫。
窗外有隐隐的光。
眼睛也习惯了暗色,程堃的脸逐渐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成溯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在叫他。
“成溯……”
“嗯?”成溯应着,身体前倾,不自觉向她靠近。
程堃头脑沉沉,眼睛胀痛发热,在无数的选择中,内心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引领她导向那个最真实的答案。
“如果我不主动,不拒绝……还随时可能叫停……”
再缩回自己的壳里。
“你也会继续吗?”程堃始终闭着眼,问道。
成溯好像说了句什么。
程堃听见了,却好似也没听清。
因为她知道,那其实没那么重要——她并不是在赌成溯是否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她只是决定直面自己,拥抱那个胆小鬼,允许自己沉沦。
她可以失败,可以受伤,可以跌倒。
但她不能接受,阻拦她的,是自己的恐惧。
“你只有一次机会……”程堃喃喃道。
声音很小,成溯却听见了。
他愣在一旁,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真实。
“程堃,你是清醒的吗?”
他沉下声音说。
程堃翻了个身,平躺着,手背遮住双眼。
成溯就坐在床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
程堃红肿发烫的双眼似乎终于找到了舒缓口,她的眼角划过一滴泪。
成溯发现了。
他伸手,替她抹去了那滴眼泪。
他不知道程堃为什么会流泪,其实程堃自己也不清楚。
好像是因为眼睛痛、好像是因为头疼,也好像是经期的疼痛与激素让她变得感性,期末的学业、工作压力超出了她的负荷,也可能与前一晚的过度冲击有关,那些令她过度紧张、一夜难眠的消息仍在持续烦恼着她……
也许,她是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无法忍受的、难以言说的委屈。
又或者,她仅仅只是用眼泪诉说着想念。
无数个原因,无数种可能。
但那都没那么重要了。
成溯注视着她,摸了摸她的发,握住了她搁在床边的那只手。
试图将热度与力量传递给她。
我不会辜负你。
成溯在心里说。
成溯曾经与她水乳相融,却没在哪一瞬感受到比此刻更强烈的、更令人喟叹的,心灵上的妥帖。
他们从前身体很近,心却很远。
但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那颗心好像能离她近一点了。
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让成溯觉得恐慌,人类情感能达到的浓度似乎远超他的预期。
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他想将她囚禁在独属于他的牢笼里,让她身体的每一处、每一缕都沾染上他的气息。
他要看她大放异彩,也要见证她最落寞无助的模样,他要她生命的每一刻都与他有关。
前所未有的占有欲让成溯自己都陌生。
原来他是如此的吗?
程堃太累了。
身体上、精神上,她握着那只干燥、温暖的手,睡得很熟。
成溯也始终没有挪开眼,就这么看着她。
“今天不嫌存在感太强了吗?”过了很久,成溯轻声说道。
可惜,程堃是真的睡着了。
要怎么才能拥抱这只小猫,将她揉进自己怀里?
成溯思索了一瞬,还是作罢。
无妨,慢慢来。
成溯告诉自己。
他一定让她主动拥抱他,就像现在这样握着他的手一样,不再分开。
他等得起。
成溯打开静音,在昏暗中单手发了几条消息。
店家回复得很快,立刻说好。
成溯在昏暗中看着程堃的睡颜,期盼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程堃是一个小时后被闹钟叫醒的——在她给梁宽发完消息后,担心又会像之前在沙发上那样昏睡过去,她给自己订了闹钟。
尽管这里很舒适,她还是得赶回去。
答应了梁宽,她得有始有终。
睁开眼,成溯正在旁边看她。
“醒了?”
程堃正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手还与成溯的紧紧相握着。
她松开了手。
成溯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问:“头还疼吗?”顺便扶她起身。
“好一点了。”程堃揉着头坐起来。
她是和衣而眠,只脱了外套,衣服上难免有些褶皱。
“昨天没睡好?”他将她的薄外套拿过来给她披上,顺便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解酒用的。”
程堃抬眸看他一眼,只手按住外套领口处,将水接了过来,喝了小半杯。
“最近太累了,今天又来了月经。”
成溯骤然望向她。
这是……在向他解释?
虽然有点不太妥当,但一时间,成溯脑海里只冒出了“受宠若惊”四个字。
她不是说说而已。
“期末结束了,可以好好休息了。”他宽慰道。熟练地拿过那只玻璃杯,方便她穿外套。
这个程堃就没有回答了。
她掀开被子起身:“回去吧。”
成溯:“好。”
拉开移门,餐桌上的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干净了,仿佛他们刚来时那样。
唯一的区别是桌上多了一束花。
成溯拿起花束,递给她:“今天算是第一天。”
程堃抬眸:“我还没有答应。”
“我知道,正式追求你的第一天。”
成溯笑着说。
程堃伸手接过来,低头看了眼。
暗黑的背景里有明亮的黄与橙,很明显的私人定制款,不是外卖软件里下单即送的那种,很符合她审美。
“有名字吗?”程堃抬头问。
她对花的品种、类型、花语之类的毫不在意,只在乎花搭配出感觉,具体来说,是虚无缥缈的一个“美”字。
成溯摇摇头:“我只是给了一个方向……或者说,画面?”
“是什么?”
“在黑暗中追逐刺眼日光的赤诚与野心。”
程堃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才听见她的那一句:“我很喜欢。”
花的设计、大小、搭配,她都喜欢。
它的意象也同样喜欢。
成溯抿着唇笑了笑。
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很快,他又动了歪脑筋。
“可以要一个奖励吗?”成溯趁火打劫道。
程堃抬眸,一个眼神过去,意思是你不要得寸进尺。
成溯就看着她笑。
成溯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打的车到了。
他自觉地提起她的包。
“车到了,走吧。”成溯说。
程堃抱着花束应了声:“嗯。”
返程路上,成溯觉得程堃心情应该不错。
她扶着那束花搁在腿上,望着窗外,数次低头去嗅花的幽香。
他也看见她偶尔扬起的嘴角,很浅、很淡,但足以让他内心雀跃。
这就是程堃很小姑娘的一面。
他梦寐以求的,最真实的她。
成溯将她一路送到小区楼下。
程堃接过自己的包,捧着花束同他对立,暖黄的路灯打在她的脸上。
“暑期有什么安排?”成溯问。
程堃顿了顿:“我报了小学期。”
小学期,也叫第三学期。
是他们学校在春季与秋季学期之间开设的一个约四周的短学期。
这个时间,大家或是参加社会实践,或是选修一些公共课程,或是进行创业实训,或参与实习工作,有很多事可做,学校也会提供相应的支持。唯独一点,便是学期短,相应的课程安排会密集许多。
她选修了几节艺术绘画与传媒课程,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我有读研的打算,这段时间要忙着参加夏令营,可能留校时间不多——但之后我还是会留在本校,只是想借此机会多尝试一下。”成溯向她交代行程与日后的安排。
他所学的专业,这所学校是全国第一,他没有理由不留在这里。
程堃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说的内容其实很正常,程堃也完全理解。
可……
她好似一下子冷静下来。
刚才还觉得旖旎、冒着粉色泡泡的那些东西,突然一下子淡却了。
是的。
她只是给予了机会,不代表一定会有结果——他们终究会回归理智。
程堃本还想着是否要给他那个“奖励”,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成溯好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的低落。
“程堃,我是认真的。”成溯的语气里有微不可察的无奈。
他不厌其烦地对她说这句话,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坚定与诚意。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已经大三了,而程堃才大一,他可以一直随程堃待到毕业,这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
“嗯。”程堃不痛不痒地回,“我先走了。”
她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成溯想叫住她,最后却什么也没讲,只是目送她离开。
程堃好似有很多顾虑,多说无益,他更想用行动来证明。
成溯站在楼下,远远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一直等到她那层的楼道灯亮起。
她为什么突然镇定了?
程堃进电梯后,也不由得自问。
不过是她想到,他们都有彼此的现实要面对。
他们都有各自想过的生活,也都有不会放弃的东西要去追寻。
就像今天,她很喜欢那家店,很明显餐饮与住宿的价格都不菲,但那些完全不足以让她留下来,她的选择还是工作。
她相信成溯也是如此。
他似乎很热爱他的专业、有明确的目标,他为人聪明且具有执行力,距离成功差的不过是时间。
两个都很清醒的人,除非相爱到极致,否则是很难一直走下去的。
他怎样程堃不清楚,程堃只知道,自己不会再轻易成为那样的人了。
有些东西,注定走向失败。
如果能短暂地享受乐趣,那已是天赐的恩惠。
“叮咚。”
电梯到了。
程堃走出电梯,回到自己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