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青衿时》星愿谭

8、较劲 蒋妤姗送作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蒋妤姗抱着一摞沉甸甸的作业本，轻手轻脚地往班主任的办公桌走，生怕打破这份宁静。刚放下本子转身，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角落里的储物柜旁，一个穿着蓝白相间田径队训练服的男生正猫着腰，手忙脚乱地翻着一沓装订好的卷子。

　　男生背对着她，T恤后颈处的汗渍晕开一大片深色的痕迹，紧紧贴在皮肤上，动作又急又慌，手指在卷子间飞快地翻找着，连她走近都没察觉。蒋妤姗皱了皱眉，刚要出声询问，走廊里就传来了熟悉的皮鞋声，是班主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绷紧神经的威严。

　　她心下一紧，来不及多想，压低声音飞快地喊了句：“老师来了！”

　　男生浑身一僵，猛地缩回手，动作利落地把翻乱的卷子归位，甚至还细心地抚平了卷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他转身时，撞进蒋妤姗眼里的，是张带着几分慌张的脸，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藏着一丝心虚。

　　班主任推门进来的瞬间，男生已经站直身子，假装饶有兴致地看着墙上贴的奖状，手指还装模作样地摩挲着下巴，一副认真研究的模样。

　　蒋妤姗抱着空作业本，目不斜视地往外走，路过他身边时，听见他飞快地低声说：“谢了，你够仗义。”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激。

　　等蒋妤姗走出办公室，男生也快步跟了出来，拦住她的去路，挠着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你好，我叫沈邵宇，隔壁艺体班的。你叫什么？哪个班的？”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看着没什么攻击性。

　　“蒋妤姗，三班的。”蒋妤姗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还沾着点灰尘的指尖上。

　　沈邵宇点点头，把名字郑重地记在心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没想到你竟然不告密。实不相瞒，我为了这次考试进步，我爸妈答应给我买新的飞机模型，那可是我盼了好久的限量款。”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自嘲，“唉，我们差学生就只能这样，想尽办法才能和好学生一样看齐。那些尖子生啊，多半都鄙视我们，不愿意和我们玩。”

　　蒋妤姗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微微一动。她想起班里那些埋头刷题的同学，确实很少有人愿意和艺体班的学生打交道，总觉得他们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她抿了抿唇，认真地说：“我还是不建议你作弊，靠自己真才实学去打败他们，不是更有成就感吗？”

　　沈邵宇挠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却还是坚持道：“就一次，就这一次，下次我肯定好好学。谢谢小美女，你真是个好人！”

　　蒋妤姗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教室走。看着她的背影，沈邵宇挠了挠头，也快步跑开了，只是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叫蒋妤姗的女生。

　　傍晚放学，夕阳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余晖洒在柏油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蒋妤姗背着书包，慢悠悠地沿着路边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音符。秋风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脚边。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大喊：“蒋妤姗！”

　　她回头，就看见沈邵宇骑着一辆崭新的黑色电瓶车，车把上还挂着个亮银色的头盔，冲她扬着下巴，一脸得意：“快来试试！我新买的，贼快！提速超猛！”

　　蒋妤姗刚想摆手拒绝，说自己习惯走路回家，旁边又骑过来一辆熟悉的自行车，车铃叮铃响了一声，清脆悦耳。萧洛晖单脚撑地，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车把上，夕阳落在他的眉眼间，勾勒出清隽的轮廓，他看着她，声音温和：“顺路，我载你吧。”

　　蒋妤姗愣了愣，连忙抬手介绍：“这是沈邵宇，跟咱们一个老师的学生。”

　　萧洛晖淡淡点头，目光在沈邵宇和他那辆崭新的电瓶车上扫了一眼，语气平静：“知道了。”

　　话音刚落，沈邵宇就不乐意了，拍了拍自己柔软的电瓶车座椅，一脸不服气：“我先到的！凭什么坐他的？我的车可比自行车快多了，几分钟就能到你家！”

　　“我跟她顺路。”萧洛晖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目光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蒋妤姗看着他俩像两只争宠的小兽，一个梗着脖子满脸倔强，一个面无表情却寸步不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干脆把书包往上一甩，自顾自地往前走，留下两个男生愣在原地，吵声戛然而止。

　　果然，没走几步，她就听见电瓶车启动的轻响，紧接着是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两道声音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她，一前一后地跟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像两个忠实的保镖。

　　蒋妤姗故意放慢脚步，余光瞥见沈邵宇单手骑着车，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在抱怨萧洛晖碍事。而萧洛晖则稳稳地踩着自行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目光始终落在她晃动的书包带上，眼神专注。

　　快到小区门口时，蒋妤姗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冲身后的两人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你们俩，还跟？”

　　没等两人回话，她就转身晃悠着进了小区大门。

　　沈邵宇捏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刚想喊住她，邀她下次一起骑车，就被萧洛晖冷冷的目光扫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沈邵宇撇撇嘴，干脆熄了电瓶车的火，和萧洛晖并排停在路边。

　　他们看着蒋妤姗的身影拐过单元楼的转角，彻底消失不见，才各自松了口气。

　　半晌，沈邵宇嗤笑一声，抬脚轻轻踢了踢萧洛晖的自行车轮胎，语气里带着不甘：“喂，下次我肯定比你先到她家门口，你信不信？”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们身后，把柏油路染成了温暖的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