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青衿时》星愿谭

33、我只在乎你 萧洛晖和蒋

　　腊月的风裹着雪粒子刮过窗棂，打得玻璃簌簌作响。萧洛晖拖着行李箱踏进家门时，客厅的灯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蒋妤姗坐在书桌前，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笔尖在理综卷上飞快地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到动静，她连头都没抬，仿佛进门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疏离。

　　“姗姗。”萧洛晖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微微抬起，想伸手揉她的头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却被她偏头躲开，动作轻描淡写，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在他心上。桌上的倒计时牌被红笔圈出醒目的数字：150天，鲜红的字迹在灯光下，刺眼得厉害。

　　“你怎么回来了？”蒋妤姗的声音很淡，目光依旧黏在试卷上的电路图里，没有半分波澜，“不是说学生会期末很忙吗？”

　　萧洛晖的心沉了沉，这才意识到，他之前以为的“备考忙到没空理人”，分明是带着刻意的疏离。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这阵子的忙碌，解释迎新晚会的繁杂和辩论赛的焦头烂额，却看见她桌角压着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赫然是他和徐暖阳的那张合照。

　　“这照片……”萧洛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蒋妤姗终于抬眼看他，眼底的红血丝混着未干的水汽，像蒙了一层雾，却硬是咬着唇没掉泪。她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自嘲的笑意：“贴吧上看到的，挺配的。”

　　萧洛晖看到了蒋妤姗的朋友圈，明白这是故意气他，于是评论：你俩在一个班级啊。可是他并没有收到蒋妤姗的回复。

　　萧洛晖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连夜买了返程的车票赶回学校，宿舍的灯亮了一整晚，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映着他桌上摊开的贴吧帖子，那些捕风捉影的评论，像一根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第二天一早，他攥着打印出来的帖子，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学生会的办公室。

　　徐暖阳正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看见他阴沉的脸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照片是你发的？”萧洛晖把一沓纸狠狠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贴吧的帖子，裁剪的图，还有那些引导别人磕你和我的评论，是不是你做的？”

　　徐暖阳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沉默了几秒，反而抬起下巴，露出一抹豁出去的笑容：“是又怎么样？萧洛晖，我喜欢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迎新晚会那天我接你电话，听到她的声音就知道，她只是个还在复读的高中生，她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轮不到你说。”萧洛晖的眼神里满是厌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接电话的时候在忙，让你帮忙照看一下手机，你就是这么照看的？”

　　“我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徐暖阳拔高了声音，眼眶泛红，“我们搭档主持晚会，一起熬夜改策划，一起讨论辩论赛的稿子，我比她更懂你！”

　　“你不懂。”萧洛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和她从高中就是同桌，她为了和我考同一所城市的大学，宁愿复读一年，啃最难的数学题，熬最深的夜。我忙学生会的工作，是想早点攒够钱，等她考完带她去邻市看海，去坐她念叨了很久的摩天轮。我身边的位置，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他顿了顿，看向徐暖阳的目光里带着决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从今天起，学生会的工作我会申请调换搭档，以后别再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做无谓的纠缠。”

　　说完，萧洛晖转身就走，路过垃圾桶时，顺手把那张被裁剪过的照片扔了进去，像是扔掉了一块硌心的石头。

　　他买了最早的车票赶回县城，手里攥着一本崭新的高考复习资料，封面上印着“冲刺A大”的字样，是他特意去书店挑的。他站在复读班的窗外，看着那个埋首刷题的背影，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却没暖透她紧绷的肩膀，心里的疼一阵一阵的，密密麻麻。

　　下课铃响，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走出来。蒋妤姗抱着一摞试卷走出教室，抬头就看见他站在雪地里，头发上落满了白霜，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雪粒，像个雪人。

　　“对不起。”萧洛晖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把手里的复习资料递过去，指尖冻得发红，“我应该早点接你电话的，应该早点跟你解释清楚的。”

　　蒋妤姗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愧疚，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决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羽绒服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些的时候，有多难过。我以为……我以为你不等我了。”

　　萧洛晖上前一步，轻轻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掌心贴着她冰凉的后背，一遍遍地说：“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别不理我，姗姗，我只在乎你。”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却一点一点，融化了两人之间那道冻了很久的隔阂。

　　两人踩着薄雪往家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过街角时，撞见一个支着小摊的老爷爷，红彤彤的糖葫芦插在草靶子上，在白茫茫的雪色里格外惹眼，旁边的纸牌歪歪扭扭写着：十元两串。

　　萧洛晖眼尖，立刻拉着蒋妤姗停下，掏了钱就要递过去：“要两串。”

　　老爷爷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笑，指了指草靶子上孤零零的最后一串：“只剩这一串啦孩子，天太冷，没人来买，给五块钱就行。”萧洛晖愣了愣，连忙点头应下。

　　老爷爷麻利地用纸袋包好递过来，又补了句，带着歉意：“这串没撒芝麻，你瞅瞅嫌弃不？嫌弃爷爷再给你抹点糖。”

　　蒋妤姗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甜混着糖衣的脆甜在嘴里化开，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她弯着眼睛笑，眉眼弯弯的，像盛着一汪春水：“没事，没有也好吃。”

　　老爷爷看着他俩站在一起的模样，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笑得格外慈祥，打趣道：“这是你男朋友啊？小伙子挺疼人，大雪天的还陪着你。”

　　蒋妤姗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粉色，像熟透的樱桃。她慌忙摆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当然不是，我们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