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青衿时》星愿谭

32、误会 蒋妤姗误会

　　蒋妤姗关掉手机屏幕，将脸埋进臂弯里。教室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桌上的倒计时牌鲜红刺眼，距离高考还有二百天，可她突然觉得，那些熬过去就能奔向他的日子，好像变得没那么有盼头了。

　　晚自习的熄灯铃响过三遍，蒋妤姗才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校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又震，屏幕上跳跃的“萧洛晖”三个字，被她按灭了一次又一次。

　　复读班的节奏像上紧了的发条，每天天不亮就早读，深夜还在台灯下刷真题。可比起学习的苦，更磨人的是每次手机亮起时怕自己忍不住质问，更怕听到那些蛛丝马迹。于是她干脆把他的消息设成免打扰，电话一响就摁断，连带着朋友圈也调成了仅自己可见。

　　她回到出租屋，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窝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她翻身摸过手机，解锁后犹豫了几秒，点开了相册。指尖划过一张张密密麻麻的试卷照片，最终停留在下午拍的那张合照上。

　　照片里，她和沈邵宇挤在教室后门，两人都穿着宽大的校服，对着镜头吐舌头做鬼脸。阳光刚好落在发梢上，笑得没心没肺。沈邵宇是她复读班的同学，白天看她蔫蔫的，特意拉着她拍了这张照片逗她开心。

　　蒋妤姗咬了咬唇，鬼使神差地点开朋友圈，把权限从“仅自己可见”改回了“公开”。编辑文案时，指尖都在发颤，删了又写，最后只敲下简单的七个字：复读班的好朋友。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像是赌着一口气，又像是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指尖重重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立刻把手机扔到了枕头底下，蒙住头不敢再看。她不敢去想，几百公里外的萧洛晖，会不会看到这条朋友圈，更不敢去想，他看到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而几百公里外的大学校园里，萧洛晖正对着暗下去的通话界面皱起眉。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他又拨了一遍蒋妤姗的号码，依旧是冰冷的忙音。

　　挂了电话，他转身又投入学生会的工作。迎新晚会的收尾工作繁杂，舞台道具还没收拾完毕，加上刚接手的新生辩论赛筹备，他几乎脚不沾地。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干事们来来往往地搬东西，嘈杂的声音里，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偶尔闲下来的间隙，他会想起蒋妤姗的不接电话。他靠着墙壁，点开和她的聊天框，往上翻着之前的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他发的“图书馆门口的银杏叶黄了，等你考完，我们一起去看”，后面跟着一个小狗歪头的表情包，至今没有回复。

　　他轻轻叹口气，心里默认是复读的压力让她无暇分心。高三的苦他尝过，复读的压力更是翻了倍，他不想去打扰她，只能把那些想说的话，一条条攒在消息框里。

　　他照旧会给她发消息，偶尔也会疑惑，为什么她连一条简短的回复都不肯给。但忙碌像一层厚厚的茧，将那份疑惑轻轻裹住。他想着等她考完试，就买最早的车票回去，再把攒了一学期的话，慢慢讲给她听。

　　他没发现，那些未接的电话和未读的消息，正在两人之间，悄悄垒起一道比复读楼和大学教学楼更远的墙。墙的这头，他忙着奔赴崭新的世界；墙的那头，她攥着冰冷的手机，在复读的兵荒马乱里，一点点收起了望向他的目光。

　　齐皓轩端着两份刚买的夜宵走进办公室时，就看到萧洛晖对着手机发呆的样子。他把一份烤冷面递过去，调侃道：“又在给你家蒋妤姗发消息呢？人家复读生忙得很，哪有功夫理你。”

　　萧洛晖接过烤冷面，没说话，指尖却下意识地点开了朋友圈。他的指尖划过一条条动态，有学生会的工作通知，有同学发的社团活动照片，直到那张熟悉的笑脸撞进眼底。

　　是蒋妤姗。

　　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脸颊被阳光晒得泛红，和旁边的男生挤在一起，吐着舌头做鬼脸，看起来亲昵又自在。配文的那行字“复读班的好朋友”，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烤冷面的温度都没察觉。旁边的齐皓轩还在絮絮叨叨：“说起来，你看没看学校贴吧？出事了！”他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到萧洛晖面前，“你和徐暖阳的合照被人截了，还起了个‘晖阳cp’的标题，评论区都……”

　　萧洛晖的目光根本没落在齐皓轩的手机上，他的视线死死黏在蒋妤姗的那条朋友圈上，照片里的男生他不认识，可蒋妤姗的笑容那么晃眼，晃得他心口发闷。他想起自己这些天发出去的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想起那些被摁断的电话，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有委屈，有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点开了那条朋友圈的评论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删删改改好几次，那些想问的“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最近过得好不好”“你是不是生气了”，最后都汇成了最直白的两句。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为什么不理我？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竟在轻轻发抖。

　　而齐皓轩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顺着萧洛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条朋友圈时，猛地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嚷嚷：“哎哟喂，你怎么现在才看到！蒋妤姗那丫头看着倔，心里敏感得很！你赶紧跟她解释清楚啊！”

　　他说着，又把自己的手机塞到萧洛晖眼前，“你看贴吧这个帖子，你和徐暖阳就是搭档主持晚会，合照也是学生会集体拍照时被截的，那些捕风捉影的评论更是离谱！蒋妤姗要是看到这个，再看到你没解释，肯定会多想的！”

　　视频那头的林静媛也看清了内容，语气带着点着急：“萧洛晖，你赶紧跟蒋妤姗解释清楚啊！她现在复读压力那么大，看到这些肯定会多想的。”

　　萧洛晖的声音透着几分烦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和徐暖阳就是搭档主持晚会，合照也是学生会集体拍照时被截的。我这几天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她都没回。”

　　齐皓轩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没回你不会打更多遍？蒋妤姗那丫头看着倔，心里敏感得很！她肯定以为你在那边……”他话没说完，就被林静媛瞪了一眼，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林静媛的语气格外坚定，“把事情说清楚，别让误会越积越深。”

　　萧洛晖没说话，只是抓起手机。他的目光落回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自己刚发出去的那两行字孤零零地待在那里，格外刺眼。他又看向蒋妤姗的头像，心里第一次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慌乱。

　　他好像，真的把她弄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