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青衿时》星愿谭

31、复读危机 蒋妤姗和沈

　　火车站的进站口挤满了拎着行李的新生和家长，嘈杂的人声混着广播里的检票通知，热闹得有些晃眼。蒋妤姗站在人群外，看着萧洛晖、齐皓轩和林静媛三人的身影，手里攥着的帆布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她连夜给三人准备的小礼物，给萧洛晖的是两盒提神的薄荷糖，是他高三熬夜刷题时最爱吃的口味；给齐皓轩的是几包他念叨了好久的辣条；给林静媛的是一沓手写的作文素材，全是她整理的高分模板和冷门典故。

　　齐皓轩肩上扛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嘴里还在碎碎念，嗓门大得盖过了周围的喧闹：“姗姗你放心，我到了学校就给你拍宿舍全景，还有食堂的红烧肉！绝对拍得油光锃亮，馋死你！”林静媛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转头看向蒋妤姗，眼底满是不舍，语气软乎乎的：“复读很累，别硬撑，要是压力大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陪你聊通宵。”

　　萧洛晖没说话，只是从立在脚边的行李箱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小心翼翼地塞到蒋妤姗手里。文件夹的封面是浅蓝色的，边角被磨得有些软，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里面是我整理的考点笔记，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温柔，“还有我给你写的鼓励的话，累了就翻翻看。”

　　蒋妤姗接过文件夹，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知道啦，你们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明年过来，可别忘了带我逛遍整个A大的角角落落。”

　　广播里再次响起检票的通知，催促着新生们尽快进站。三人拎着行李往进站口走，齐皓轩还在回头冲她挥手，林静媛也频频回望，眼里的不舍快要溢出来。萧洛晖走在最后，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清晨的光，在喧闹的人群里，牢牢刻进了蒋妤姗的心里。

　　蒋妤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拥挤的人潮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举起手，对着空气轻轻挥了挥。帆布包里的薄荷糖盒子硌着掌心，她忽然想起去年夏天，四人在操场看台上约定要一起考去邻市的样子，那时的风很暖，晚霞很美，连蝉鸣都带着甜意。

　　没关系，她想。

　　不过是一年的时间，明年这个时候，她一定会站在A大的校门口，笑着对他们说：“我来啦。”

　　蒋妤姗复读，果不其然和沈邵宇分在了一个班。

　　复读班的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填得满满当当，连课间十分钟都透着紧绷的气息，黑板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焦虑。偏偏沈邵宇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像颗小太阳，总能在枯燥的日子里闹出点动静。他总爱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偷偷往蒋妤姗桌肚里塞颗橘子糖，或是画张丑兮兮的小人漫画，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加油，未来的A大生”。

　　下课铃一响，沈邵宇就凑过来，胳膊肘撑在她的课桌上，晃着手里的错题本，语气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蒋妤姗，这道数学题我又卡壳了，学霸教教我呗？”蒋妤姗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揪着笔给他讲思路，讲到一半就被他插科打诨的话逗笑，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快几分。

　　两人一起趴在走廊栏杆上吹风时，沈邵宇会跟她讲邻市的趣闻，说齐皓轩在A大食堂抢饭抢不过学长，差点饿肚子；说林静媛加入了文学社，写的文章还登在了校报上。末了，他还会拍着胸脯保证：“等你考上A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邻市的小吃街，我早就摸清楚了！”

　　有了沈邵宇在的日子里，复读的枯燥被一点点冲淡。蒋妤姗埋首题海的间隙，偶尔抬头看窗外的蓝天，嘴角也会不自觉地弯起来。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的嘈杂声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蒋妤姗攥着发烫的手机，指尖在萧洛晖的号码上悬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按下通话键。

　　她已经复读三个月了，每天被试卷和模拟考填满，支撑着她熬下去的，是每周日晚上萧洛晖的电话。可这周，他的消息寥寥无几，只说学生会招新太忙，连周末的通话都被压缩成了短短两分钟。

　　电话接通的瞬间，蒋妤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却没等来熟悉的声音，而是一道温柔又陌生的女声：“喂？请问你找哪位呀？”

　　蒋妤姗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找萧洛晖。”

　　“哦，你是他朋友吧？”女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背景音是喧闹的音乐和说笑声，隐约还能听到萧洛晖的声音。“他现在正忙着学生会的迎新晚会呢，话筒递给他不太方便，要不你晚点再打过来？”

　　“迎新晚会……”蒋妤姗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冰凉得像块铁。她强忍着心口的涩意，轻轻说了句“好”，就匆匆挂了电话。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挂了电话，趴在堆满复习资料的课桌上，眼眶酸胀得厉害。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映着她摊开的错题本，上面的红叉刺眼得让人想哭。她想象着萧洛晖在灯火通明的晚会现场忙碌的样子，穿着挺括的正装，身边是能自然接起他电话的、陌生的女孩子，那画面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蒋妤姗才缓过神，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朋友圈。她置顶的萧洛晖的头像亮着，最新一条动态是半小时前发的九宫格照片，全是迎新晚会的花絮。第一张就是萧洛晖穿着挺括的学生会正装，眉眼含笑地看着身边的女生。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话筒，正仰头和他说着什么，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笑意。

　　蒋妤姗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开了照片的大图。直觉告诉她，那个女生，就是刚才接电话的人。她往下翻着评论，一条刺眼的留言闯进视线：“晖阳cp太配了吧！”

　　蒋妤姗盯着屏幕上刺眼的“晖阳cp”四个字，指尖冰凉得发僵。她退出朋友圈，点开了贴吧，里面全是关于萧洛晖和那个女生的帖子，照片一张接一张，配文全是祝福和调侃。她退出贴吧，手指在聊天列表里精准地找到萧洛晖的对话框，那个置顶了快一年、旁边还留着小红点的对话框。

　　她深吸一口气，点进设置，指尖颤抖着按下“取消置顶”的按钮。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瞬间沉到列表中间，和其他同学的对话框混在一起，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可没过半分钟，她又忍不住点开了和他的聊天界面。往上翻，是三个月前他刚到A大时发来的海边照片，海浪拍打着沙滩，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是他熬夜整理的数学考点，字迹清隽，标注得密密麻麻，最新的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他说“最近迎新晚会太忙，晚点给你打电话”。

　　蒋妤姗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一片空白。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那些温柔的文字，也晕开了她藏了很久的心事。

　　沈邵宇一眼就瞅见蒋妤姗蔫蔫的模样，她趴在堆满试卷的桌上，肩膀微微耸动，眼眶红红的，连指尖都透着股无力的劲儿。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攥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语气里满是火气：“这萧洛晖什么意思？忙得连个电话都顾不上了？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给他，非问问清楚不可！”

　　说着他就要点开通讯录，蒋妤姗却猛地抬起头，伸手死死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带着点哽咽的沙哑：“别打！”

　　沈邵宇的动作顿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憋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摸出颗橘子糖塞进她手心，声音放软了：“行，不打就不打，你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