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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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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裴策的登门请罪,雷毅只是爽朗一笑,那笑声坦荡,不含半分芥蒂。
“些许小事,何必挂怀。” 他不仅未曾计较,反倒反过来开导裴策,语气平和得像一汪深水。这般气度,让裴策心中只剩折服,先前那点别扭也消散了大半。
“雷大哥,实在对不住。” 裴策的道歉发自肺腑,不再是因秦慎儿的叮嘱,而是实打实的愧疚,“但凡牵扯到慎儿,我便容易变得小心眼,先前那般失礼,事后想来,实在汗颜。”
自他携秦慎儿住进啸天堡,雷毅待他向来亲厚无私,宛若兄弟。那份善意,无关紫金玉蝉的恩情,纯粹得让人动容。想到自己竟因一点醋意便失了分寸,裴策只觉脸上发烫。
“感情之事,本就这般模样。” 雷毅说着,突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我能理解,你不必太过记挂。”
听他这一声叹,裴策忍不住好奇:“雷大哥似乎对这般情愫,格外了解?”
雷毅察觉自己失态,连忙掩饰性地笑了笑:“说哪儿去了,不过是随口感慨罢了。”
“我若没记错,雷大哥先前提及自身际遇,与小弟倒有几分相似?” 裴策若有所思,“你也是自小被收养,虽是以义子之身,而非女婿,但这份自小一同长大的情分,想来是相近的吧?”
“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雷毅立刻开口,语气带着反常的强调。
他素来沉稳,说出口的话自带分量,从无需刻意辩解。可此刻这般急切澄清,反倒让裴策心中多了几分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位华妹呢?先前听你说她押货去了西域,我们在此已住了近一月,怎还不见她归来?”
“算算时日,也该回来了。” 雷毅提及易怀雪,刚峻的面容柔和了些,眼底却难掩担忧,那担忧像一层薄霜,轻轻覆在眉梢。
“我一直好奇,她一个姑娘家,即便乔装成男子,西域路途遥远,千山万水,你们怎放心让她独自押货?” 裴策实在觉得匪夷所思。
“说来不怕你见笑。” 雷毅苦笑着摇头,“华妹性子刚烈,极有主见,她执意要去西域见识一番,没人拦得住。”
“就连堡主与堡主夫人,也拦不住?” 裴策想起数日前偕妻出游的易儒生,那般温和的性子,想来对女儿也是疼宠的。
“便是义父夫妇,也拗不过她。” 雷毅坦言不讳,语气里满是无奈。
“雷大哥这般一说,我倒对这位华妹愈发好奇了。” 裴策实话实说。
三年前,他虽曾出手救治过易怀雪,却是因秦慎儿的示意,彼时满心只想着救人,竟未留意对方的容貌。如今任凭他如何回想,那面容依旧模糊一片,只剩个隐约的轮廓。
“我已派人追查她的行踪,想来这几日便会有消息,总能知晓她耽搁在了何处。” 雷毅说着,不知是在安抚裴策,还是在宽慰自己那颗悬着的心。
“对了,这些时日,可有我岳父他们的消息?” 裴策话锋一转,忆起住进啸天堡的初衷,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消息倒是有一则。” 雷毅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方才两湖那边的商行传来回报,近期内,并未见过形似秦老前辈一行人的可疑人物。”
“两湖也未曾见到?” 裴策忍不住皱起眉,喃喃道,“怪了,这几个老家伙,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我已吩咐各地分行商号多加留意,只是人海茫茫,要寻得人来,怕是还需些时日。” 雷毅说出自己的判断,语气诚恳。
“多谢雷大哥,我知晓你已尽了全力。” 裴策苦笑着摇头,心中满是怅然。
“你这般说,反倒让我过意不去。” 雷毅连忙道,“拖了这么久仍未帮你们寻得人,我心中本就有愧。”
“雷大哥此言太过客气。” 裴策连忙摆手,“若没有啸天堡相助,我与慎儿便是找上十年,怕是也不及这一个月的成效。”
这并非客套。参与过几次寻人会报后,裴策才真正见识到啸天堡的势力之广,触角遍及四方。当年他无心救人,竟为自己结下这般大的靠山。若非如此,他带着体弱娇贵的慎儿四处奔波寻人,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最终多半也是徒劳无功。
这绝非妄自菲薄,而是再现实不过的境况。连啸天堡这般遍布全国的势力一同搜寻都毫无踪迹,仅凭他二人徒步寻访,又能有多少希望?
“莫要丧气。” 雷毅安慰道,语气里带着对自家堡主势力的笃定,像是老王卖瓜,却也坦荡,“再多等些时日,我相信终究能寻得人的。”
“可总这般叨扰,终究不妥。” 裴策面露难色。
他虽久居空谷,少与人打交道,但十二岁前所学的人情事理仍在。长期寄居他人家中,终究不合时宜,这份分寸,他还是懂的。
“这又算得什么叨扰?” 雷毅不以为意,反倒提醒他,“你忘了?义父出门前,曾当着你的面叮嘱我,务必好好款待你与秦姑娘。他既这般吩咐,我若在他们归来前让你们离去,岂不是违了他的嘱托?你可别让我落个不忠不孝的名声。”
“不忠不孝?” 裴策一时有些反应不及,没料到他竟会这般说。
“于公,这是堡主亲自交代的事,我若不从,便是不忠;于私,这是义父的托付,我若违背,便是不孝。” 雷毅一本正经地解释,脸上不见半分玩笑之意。
“哪有这般牵强的说法?” 裴策被他逗笑,先前的愁绪也散了些。
“怎就牵强了?” 雷毅也笑了,话锋一转,“好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有没有兴趣对弈两盘?上回败在你手上,我心中总有些不甘。”
论行事气度与手腕,裴策自认不及雷毅。可说到下棋,师承秦沧岚的他,却有着十足的自信,未曾有过半分逊色。
“若这回再输,雷大哥岂不是更不甘心?” 裴策笑着反问,眼里满是自信。
“放心,这回愚兄定能反败为胜。” 雷毅语气笃定,眼里闪过一丝好胜。
“那便试试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裴策欣然应允,心中的郁结,也在这即将到来的棋局中,渐渐淡去。
那厢棋盘间,黑白子正杀得难分难解,落子声脆生生撞在石桌上,织成一片紧绷的对弈声。这厢因裴策不在,没人在耳边絮絮催着歇息,秦慎儿便逮了空,躲进院落花圃的浓荫里,握着柄小巧的铁铲,一下又一下地掘着土——几株怕晒的花苗蔫了叶尖,得赶紧移栽到这阴凉处来。
她本就爱极了这些活计。先前在空谷时,药圃便是她最上心的去处。指尖触到湿润泥土的那一刻,浮躁的心便能沉下来,尤其是那些旁人说难活的珍稀药草,经她日日浇水、松土,竟能冒出嫩黄的芽尖来——那份欢喜,比得了什么宝贝都真切。更不必说爹亲会摸着她的头夸“慎儿手巧”,裴策会蹲在她身边,眼里映着药草也映着她,连声音都软了几分。这些夸赞于她,从不是什么虚无的虚荣,而是实打实的凭据:证明她不是那只会被人捧在掌心里的瓷娃娃,不是一无是处的累赘,她也能把事做好,是个有用的人。
所以但凡得空,她便要与这些花花草草缠磨一阵。泥土的腥气混着草木的清香漫上来,鼻尖萦绕着生机的味道,连呼吸都觉得踏实——这是她在方寸天地里,寻到的属于自己的分量。
铁铲掘着土,一下,又一下,节奏慢而稳。忽然间,一股异样的目光落在背上,像细针似的扎着,她猛地停了动作,握着铲柄的手紧了紧。抬眼望去,不远处立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正静悄悄地看着她,身影映在斑驳的树影里,说不出的古怪。
裴策不在身边,陌生人的气息让她心底的不安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比往日更甚。她攥着铁铲,指尖微微泛白,却也没敢挪步——只定定地回望过去。
那人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锁着她,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蒙了层雾的深潭。秦慎儿不懂,却也没敢移开视线,直到她渐渐觉出对方并无恶意,那目光深处甚至透着几分茫然——这份无害的信号让她紧绷的肩背松了些,反倒生出几分孩童般的好奇:这人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稍稍偏了些,树影晃了晃,那年轻人才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凝滞的沉默。他的声调偏冷,却带着中高音特有的悦耳,像冰珠落在玉盘上:“听说,裴策是你的未婚夫?”
秦慎儿没应声,只蹙起秀巧的眉,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纳闷——这人怎会问起这事?
“他愿意?不排斥?”那人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藏着些不易察觉的探究。
“排斥?排斥什么?”秦慎儿反问,眼里的困惑更甚,像蒙了层水汽。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他不会觉得别扭?觉得那只是……只是兄妹之情?”年轻人的话突然尖锐起来,像一把小刀子,猝不及防地戳过来。
秦慎儿的眉皱得更紧了,小脸上满是茫然。她听不懂“兄妹之情”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有些事是定好了的,就像药圃里的药草到了时节要开花,就像太阳升起落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说好的,一开始就说好的。”她试着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怕对方听不明白,“爹爹买下裴,送给我,裴是我的。我们要成亲,大家都说好的。”
听了她的话,那年轻人清秀得过分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有些不甘。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像攒足了力气似的,连珠炮似的发问:“就因为说好了,所以要成亲?你确定他的感情、你的感情,是男女之情,而非兄妹之情?还是说,他只是为了感恩,才要娶你?”
这一连串绕来绕去的问题,像一团乱麻,把秦慎儿绕得晕头转向。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感情”“男女之情”,于她而言太过陌生,像天边的云,看得见,摸不着。
“确定?确定什么?”她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着,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无措,“说好的,已经都说好了,大家都说好的……”
“除了‘说好的’,你就全然不管彼此的想法与感情吗?”年轻人的语气陡然变得咄咄逼人,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要把她看穿似的。
“想法?感情?”秦慎儿被他过分急切的态度吓得往后缩了缩,握着铁铲的手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难道你从没想过,裴策是为了什么要娶你?”
不是错觉。秦慎儿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语气里裹着一股强烈的情绪——是生气,是讨厌,是一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不好”。她的认知里还没有“恨”与“嫉妒”这些复杂的字眼,只能凭着本能去感受那份尖锐的恶意。可她不懂,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为何这人要带着这般重的火气,对她说这些她听不懂的话?
“慎儿!”
熟悉的呼唤突然穿透了这份诡异的对峙,像一道暖流涌过来。秦慎儿猛地抬头,就见裴策快步走来,身边还跟着雷毅,两人脸上都带着些匆忙的神色。
“怀雪!”雷毅一眼就认出了那人,语气里满是无奈,“回来了,怎不说一声?”
“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那人冷声道,声音虽依旧偏冷,却在尾音处透出几分女子特有的柔媚——原来这一身男装的“年轻人”,正是啸天堡堡主唯一的掌上明珠,易怀雪。
“怎这般说?”见她神色不善,雷毅皱起眉。他方才与裴策对弈到一半,突有下人通报,说走丝绸之路押货的队伍回来了。他心里记挂着这趟路途遥远,忙拉着裴策赶来,想看看她是否安好。可一同回来的伙计见了他却满脸纳闷,说大小姐早就比众人先一步回堡了,还反问他怎会没见到。之后他急着寻人,竟没来得及细问伙计们这一路上是否出了什么事,此刻见易怀雪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疑虑。
“路上遇上不开心的事了?”雷毅放柔了语气,轻声问道。
“怎会?”易怀雪扬起下巴,说得豪气干云,“这一路上的风光,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绝丽景色,别提多开心了!”可她这话虽说得响亮,秦慎儿却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深处藏着的那份不开心,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即便努力藏着,也还是透出几分黯淡的影子。
“慎儿?”裴策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见她的视线还直直地落在那一身男装的易怀雪身上,心里莫名生出几分酸意,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紧绷的情绪。
“你啊你,都回到自己家里了,还不把这身男装换下?”雷毅转头对着易怀雪出声教训,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的严厉,“一个女孩儿家,总穿着男装像什么话?再说,秦姑娘本就怕生,你这般贸然过来,还穿着这身打扮,若是吓着她怎好?”
“哦?倒真看不出来,你竟这般宝贝我们啸天堡的贵客。”易怀雪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冷嘲热讽,那酸溜溜的调子,连秦慎儿都听出来了。
“怀雪?”雷毅皱紧眉头,不明白她今日为何这般浑身带刺,往日虽也娇纵,却从不会这般阴阳怪气。
“没事。”易怀雪像是察觉到自己失了态,收敛了锋芒,脸上挤出一抹笑来,可那笑却浮在表面,没半分暖意,“我只是知晓贵客临门,一时心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先过来打声招呼。”
那笑容像一层薄薄的冰,贴在脸上,透着几分寒凉。秦慎儿看着,只觉得心里更不舒服了,下意识地往裴策怀里缩得更紧,把脸埋在他的衣襟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药草香,才稍稍安心了些。
“对了,还没正式向恩人道谢。”易怀雪转向裴策,学着男子的模样拱手一揖,动作神态都带着十足的英气,一丁点也看不出女子的娇柔,“三年前若不是恩人出手相救,怀雪这条命早没了,哪还能活到今日,看什么塞外风光?”
“好了,先去换下衣服吧。”雷毅再次开口提醒,看着她这一身男装,只觉得碍眼得很,“有什么事,等换了衣服再说。”
“大哥不想听听,我对这回寻人的意见吗?”易怀雪扬了扬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眼神直直地看向雷毅,像是笃定自己的话能勾住他的注意力。
雷毅用脚趾头想也知晓,易怀雪比同行之人先一步归来,定是从她那爱打听的贴身丫环口中,摸清了她不在时堡中发生的所有事。
事实也确是如此。多亏了那丫头时时留意动静,易怀雪一回来,便将两位贵客的身份来历、各分行商号正忙着的寻人差事,尽数听了去,心中早有了计较。
“连这事你也知道了。”雷毅虽未明说,语气里却已带着询问之意。他素来知晓这义妹聪明过人,常有旁人不及的见解与良方。
“大哥,你平日行事向来果决,可这回在寻人的事上,却是大错特错。”易怀雪直言不讳,眉宇间带着几分笃定的锐利,像淬了寒的刀尖子。
“哦?”雷毅扬眉,眉峰挑出几分兴味,静待她下文。
“秦前辈行事素来飘忽不定,既存心躲着人,这般大海捞针似的寻找,谈何容易?”易怀雪一语点破关键,语气里带着几分“当局者迷”的通透。
“所以?”
“大哥,你真是糊涂!”易怀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清丽的面容添了几分灵动,像只算准了猎物的小狐狸,“既然找不着,何不想办法让人主动找上门来?”
“看来你已然想出妙计了?”雷毅深知她的性子,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定是早已在心里盘算了百八十遍。
“易姑娘有何高见?”裴策虽对易怀雪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有些不以为然,但为了找回秦沧岚,只要是可行的办法,他都愿一试,断不会因提出者是谁而心存偏见。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看扬少侠愿不愿意配合。”易怀雪说得干脆利落,眼里闪着志在必得的光,像盯着骨头的狼崽。
“若真能寻回岳父,裴某自然全力配合。”裴策当即承诺,语气恳切得不含半分虚情。
“好!”易怀雪等的便是这句话,她志得意满地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办法再简单不过——娶我!”
这话一出,满院皆静,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起来。众人皆是一愣,雷毅最先回过神来,眉头紧蹙得能拧出水:“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易怀雪不以为然,索性将自己的大计和盘托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扬少侠是秦老前辈钦点的准女婿,如今若是传出你要另娶他人的消息,你说,他会坐得住吗?”
“自然会想方设法为女儿讨回公道!”雷毅道出人之常情,话里也添了几分认同。
“这就对了!”易怀雪得意一笑,仿佛已然看到秦沧岚怒气冲冲找上门来的模样,眼里满是计谋得逞的光彩。
裴策心中迟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却也忍不住琢磨起这办法的可行性。可就在这时,一声细细的、带着委屈的否决声,从他怀中轻轻传出,像根细针戳破了凝重的气氛:“不行!”
秦慎儿紧紧搂着裴策的腰,精致娇柔的小脸上满是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像浸了水的樱桃,显然是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主意。
“慎儿?”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裴策的心瞬间软了一半,语气也放柔了许多,连带着眼神都温了下来。
“秦姑娘大可放心,这事不过是逢场作戏,目的只是将躲起来的秦老前辈逼出来罢了。”易怀雪可没有这般心软,语气依旧干脆,条理清晰地解释着,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听她这般说,雷毅心中的疑虑才算彻底消散。方才他还真有些担心,这反骨的义妹会不会假戏真做,当真要抢裴策当夫婿。
这话虽离谱,却也并非全无可能。这些日子,堡中不少未婚少女都对裴策暗怀情愫,以裴策这般俊俏出众的模样,若怀雪真对他一见钟情,借着这计策顺势抢人,也不是没可能。
“正如怀雪所说,只是权宜之计,秦姑娘不必当真。”雷毅行事向来谨慎,即便易怀雪自己说了,仍需再确认一遍,免得日后生变,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不要!”可即便有雷毅背书,秦慎儿依旧固执地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半点不肯松口。
“慎儿?”裴策有些不解她的执拗。仔细想想,这办法对付秦沧岚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家伙,确实是奇招,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裴是慎儿的,是慎儿一个人的。”秦慎儿将脸埋在裴策的衣襟上,细细的手臂紧紧搂着他,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被人抢走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怕失去的颤音。
“可这只是放放风声,全是假的,不会当真的。”裴策柔声劝说,试图让她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指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不要!不要!”她依旧坚决,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向来单纯恬适的她,鲜少这般执著于一件事,像护着糖的孩子。
“难道你不想找爹爹了?”裴策试图让她看清眼下的状况,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甚至添了些哄劝的意味。
“要找爹爹!”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坚定,却又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像株倔强的小草,“可是,裴是我的,不能跟别人有关系。”
看着她这般纯粹又执拗的模样,裴策心中一阵感动。若不是场合不对,还有旁人在侧,他真想紧紧抱住她,好好亲吻一番,安抚她不安的心。
可此刻显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只能无奈笑叹:“傻慎儿,这只是逼爹爹现身的办法,又不是真的要娶她,不会有事的。”
“不要!我不要!”秦慎儿气恼地喊道,难得地使起了性子,像被惹急了的小兔子。
即便只是作假,可一想到裴策的名字要和其他女子联系在一起,她就觉得心里不舒服,那种感觉,比被针扎还难受,她绝不要这样。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耍大小姐脾气,有意思吗?”易怀雪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像被搅了好事的猫,炸了毛。
“怀雪,休得胡言!”雷毅低斥一声,试图制止她,怕她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可已经晚了。易怀雪本就看不惯这般动不动就使性子的模样,再被雷毅一斥,心中的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冒,忍不住开口斥责:“胡言?我哪里胡言了?”
她的目光带着明显的鄙视,直直扫向秦慎儿,冷声道:“搞清楚状况!现在要找的是你爹,我好心帮你想办法,你倒好,还在这里挑三拣四!再说,你这未婚夫本就是买来的,人家不过是知恩图报才留在你身边,你也没必要这般得寸进尺,凭着大小姐脾气无理取闹!”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像道惊雷劈在院子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裴策已然扬手,狠狠给了易怀雪一巴掌,掌心的力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