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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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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恨三年前多事救了你。”裴策鄙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眉梢挑着不加掩饰的嫌恶,连说话的调子都冷得发僵。
几乎是同时,眼眶早红透的秦慎儿转身就跑,脚步踉跄着掠过花圃,单薄的背影里满是藏不住的委屈。
够了!真的是够了!那股委屈像闷在胸口的棉絮,堵得她喘不过气,她没法再面对这满院的尖锐,只想先逃开这难堪的局面。
“雷大哥,看来你我缘尽于此了。”裴策对着雷毅拱手一揖,动作干脆利落,“等下我就带慎儿离开,谢你先前款待,不劳相送,我自会带她走。”说罢,转身追着秦慎儿的方向去了,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一走,院子里只剩雷毅与易怀雪两人,气氛僵得像块冻住的铁,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做什么这样看我?”易怀雪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气恼地瞪着雷毅,胸口不住起伏,眼里满是不甘与愤懑,声音里带着未平的颤意。
在她看来,秦慎儿本就是骄宠过度、只知索取的性子,自己不过是说句实话,半分错处也没有,这般盯着她倒像是她理亏了。
“难道连你也觉得我说错了?”她梗着脖子瞪雷毅,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像在控诉他不该这般“愚忠”于外人。
“错!何止是错,你简直是大错特错!”雷毅气得额角青筋跳得厉害,手指攥得死紧,若不是还剩几分自制力,真想也甩她一耳光让她清醒。
“我哪里错了?那种只知享受旁人关爱的自私人,我能好好说话已是客气!”易怀雪越想越气,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不服输的叫嚷。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雷毅气得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想去抓她胳膊,又猛地顿住,只攥着拳在身侧发抖。
“我看你才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易怀雪也来了火气,声音不落下风,“你这人愚忠过度,脑子都僵化了!就因送了紫金玉蝉,便把她当老太爷般侍奉,凭什么?”她最恨的,就是他这副事事以“大局”为先的模样,仿佛自己的道理全是歪理。
“不凭什么,就凭她救过你一命!”雷毅看着她这是非不分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悔意——这些年的纵容,怕是把她惯得连好歹都分不清了,语气里满是失望。
“救我一命?”她嗤笑一声,嘴角撇出几分不屑,“你我都清楚,救我的是裴少侠!我向来讲道理,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愿帮她,可你也看见了,她那是什么态度?”
想起秦慎儿方才的执拗,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道:“若不是念着她是秦前辈的女儿,念着裴少侠救过我,像她这般任性骄纵的人,我会主动凑上去帮她找爹?”
“救了你,你也知道人家救了你?”雷毅气得胸口起伏,连话都说不顺畅,只觉一股火气堵在喉咙里烧得慌,眼神里满是痛心。
“就是念着裴少侠当年相救,我才帮忙的,不然你以为我图什么?图她那大小姐脾气?”易怀雪梗着脖子反驳,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语气里满是委屈。
“救你……你当真以为裴策那性子,会平白无故救你?”雷毅咬着牙,指节泛白,盯着她的眼神复杂,有失望,有怒意,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无奈。
“不是你说的吗?三年前明明是你告诉我,是他救了我。”易怀雪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觉得他这话透着古怪,像藏着没说透的事,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
“若不是秦姑娘开口求他,你以为他会违背秦老前辈的意思救你?”雷毅一字一句,声音沉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意思?”易怀雪明显一愣,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嘴巴微张,眼里满是茫然,连捂着脸的手都松了些。
“什么意思?你现在才问‘什么意思’,已经太晚了!”雷毅气极反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失望,眼神也冷了下来。
“你把话讲清楚!什么叫太晚了?难道有什么事我该知道却被瞒着?”她追着问,眉头拧成个疙瘩,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甚,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挪。
“好……很好。”雷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火气,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既然你想知道,我就从头到尾跟你说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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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儿?慎儿?”
追着她飘飞的裙角,裴策快步赶到客居的房中,只见秦慎儿正抖着肩膀往床榻挪,小手攥着被角,要把自己整个埋进棉被里藏着哭。
“别哭,你别哭。”他抢在她前头拦住,双臂密密实实地将人圈在怀中,掌心贴着她后背轻轻拍着。
本想咬着唇忍住,可委屈像决了堤的水,怎么也挡不住。细碎的啜泣从喉咙里溢出来,渐渐变成呜呜咽咽的哭声,把小脸埋在他衣襟上蹭着泪。
“没有……慎儿没有……”她哽咽着,含糊不清地辩解,小拳头攥着他的衣袖。虽不懂“大小姐脾气”究竟是何意,但易怀雪那撇着嘴的鄙视眼神,像细针似的扎在心上,她偏头蹭了蹭他的衣襟,小声道,“那眼神好凶……”
“嗯,我知道。”裴策低头贴着她发顶,声音沉而柔,“你受委屈了,我都知道。”心里头又气又疼,气易怀雪的胡言乱语,疼怀中这人的脆弱无助。
“不喜欢……她看我的样子……”她哭着,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想说什么却被泪水噎得断断续续。
“我也不喜欢她。”裴策以为她在说易怀雪,顺着话头道,“早知道三年前就不该救她。”这是他头回正经与易怀雪打交道,只觉得这人浑身带刺,糟透了。
可她却急着摇头,小小的脑袋在他怀里蹭着,连哭都忘了大半:“不是……是她不喜欢慎儿,讨厌慎儿。”
她能感觉到,易怀雪的敌意是冲着她来的。可明明是初遇,何来这般厌憎?这疑问像团雾,堵在她心里。
“哼,她不喜欢你,我们便也不喜欢她就是。”裴策想得简单,抬手拭去她颊边的泪。
她还是摇头,眉头皱着,认真琢磨起方才的事:“她不喜欢……我们在一起。”
“她不喜欢我们在一起?”裴策的眉也拧了起来,语气添了几分冷意。
“她说好多奇怪的话……”她蹙着眉,小脸上满是困惑,努力在脑海里拼凑着易怀雪的问话,“我都听不懂。”
“我到之前,她跟你说了什么?”裴策对易怀雪的厌恶又深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抱着她更紧了些。
“她问……问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能成亲呢?”她蹙着眉,一点点回想易怀雪当时的语气,小脸上满是茫然,“说这样不对。”
“为何不能成亲?”裴策觉得这问题荒唐得很,语气里满是不解。
“她说这样很别扭,还说……我们之间应该只是兄妹之情?”她歪着头复述,眼神里的困惑更重,小手指着自己和他,“兄妹之情是什么呀?”
“什么别扭?什么兄妹之情?”裴策一头雾水,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早说好了的,爹买下我,教我武艺医理,就是要我以后好好照顾你、当你丈夫的,这有什么可别扭的?跟兄妹之情又搭什么边?”
在他看来,这事简单得像日出日落般自然。自被告知要做她的未婚夫起,他便一门心思学着如何当好她的依靠,学武艺护她安全,学医理为她调身,从未有过半分偏离。如今冒出“兄妹之情”的说法,简直是无稽之谈。
“别理她,那人脑子不清醒,净说些疯话。”裴策拍着她的背安抚,语气里满是笃定的不屑。
“可不止……不止那样。”她急着摆小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焦急,生怕他漏了最让她困惑的话。
“还有什么?”裴策的眉皱得死紧,料定易怀雪没说什么好话。
“她要慎儿想……想裴为什么要娶我?”她仰起小脸,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认真地转述易怀雪的问题。
“我?我为什么要娶你?”这问题来得太过突然,裴策脸上满是错愕,像是听到了最离谱的事。
她重重点头,继续道:“她还问慎儿有没有确定,确定我们的感情……说是男女之情?兄妹之情?还是为了感恩,所以裴才娶慎儿?”
裴策听得一阵发懵,好好的一桩事,怎么被易怀雪搅得这般复杂。那些“感情”“男女之情”的词,像绕着他转的乱线,缠得他脑子都有些发沉,理不清头绪。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低声咕哝,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不懂。”她以为他在问自己,老实摇了摇头。
“我知道。”裴策苦笑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因为我也不懂。”
“那她为何要提男女之情、兄妹之情?”她追问,小脸上满是探究。
“谁晓得她安的什么心。”裴策叹了口气,他从未想过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在他眼里,他和慎儿的关系是早就定好的,简单又纯粹。
“那是感恩吗?裴跟慎儿成亲,是因为感恩?”她试着往易怀雪的问题上靠,想弄明白其中的意思。
“应该不是吧?”被她这么一问,裴策也跟着琢磨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
“那是什麽呀?”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追着问,眼里满是期待的困惑,等着他给一个答案。
“我……我没好好想过这个问题。”被她盯得紧,裴策只好顺着往下想。感恩吗?似乎不是。可若不是感恩,那又是为了什么?他看着怀中仰脸望他的人,小巧的鼻尖还红红的,眼里满是依赖,心里头第一次生出这般茫然又柔软的滋味。
呃……此事他依稀记得。初时秦沧岚言明将慎儿许配于他,他念及卖身之“本分”,便唯唯诺诺地应了。然不知从何时起,心底竟生了执念,如细芽破土,一日日滋长,渐渐将她视作此生唯一的妻。
自这般认定后,数年间他心湖只容得下她一人。说不清是感恩作祟,可即便如此,又有何妨?
他就是认定了她啊!
其间缘由他道不明,事实却凿凿——她于他,是胜却自身的珍宝。若要称量,这世间万千人事物相加,亦不及她一根指尖金贵。
他无别样选择,亦压根不想要选择。
他只要她为妻,眼中只她一人。纵是对未来有半分畅想,那图景里必少不了她的身影。这些于他,是天经地义,是理所当然,谁会去深究底里?
“慎儿,”他理了理纷乱思绪,神色凝重地看向她,“你若要答案,我实难明晰。所谓报恩与否,我未曾细想。于我而言,事已至此——认定你一人,便拼力达成秦叔的期许,好早日与你成亲……这才是要紧事。”
他放缓语速,见她眨着泪湿的眼似是领会,又道:“我所念者,唯有尽早与你相守。至于你方才问的那些,我弄不懂,亦不想懂。事实既已如此,再费神思索那些改不了的虚妄,岂非徒劳?”
“徒劳……”她轻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尖仍蹙着淡淡的困惑。
“是,徒劳而已,不必理会。”他笃定颔首。
“不必理会?连那些问题也不理会么?”她仰头确认,眸中仍存着几分未散的迷茫。
“然也。易大小姐的话亦不必听。我们便是我们,何惧旁人眼光?”裴策语气坚定,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见他这般决绝,她歪头思忖片刻,忽而破涕为笑,重重点头:“嗯,裴是慎儿的,只慎儿一人的。”确认了这点,满心委屈便散了大半,只剩纯粹的欢喜。
她一笑,裴策亦随之展颜,心头如浸温水般熨帖——两人这般同心,总算将那些古怪问题抛诸脑后。
“既无他事,我们走罢。”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她一时发怔,任由他抱着,圆睁着眼怔怔望他,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见她这副模样,裴策忍不住低头,在她柔唇上轻印一吻,而后道:“雷大哥虽好,但其义妹——这啸天堡的千金,实在难容。我不喜她,她亦未必待见我们,不如早走为妙。”
“往何处去?”她下意识问,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何地皆可。雇辆马车,缓行慢晃,四处寻秦叔便是。寻得着是幸,寻不着便作游山玩水,亦无不可,你看如何?”他低头望她,语气满是征询。
她用力点头,无半分异议。只要有他在侧,天涯海角亦无妨。小脸埋进他颈窝,细细蹭着,嗅着他身上熟悉的药草香,嘴角漾起安心的笑。
对他,她交付全然信赖,事事以他为准。
感知到她的依赖,裴策嘴角噙着淡笑,抱着她往门外走去:“那便走罢。”
走?真能这般轻易离去?